《长河吟原稿》三国小白

2、宛如梦幻

　　第一章宛如梦幻

　　东方未白，即使睁开眼，大帐内的陈设也不过大致看个轮廓而已，但周瑜的心情还是有所好转。纵然明知不过回光返照，但这种身体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麻痒的，血脉顺畅，肢体灵活的舒适感，已是久违了。周瑜毫不费力的坐了起来，在帐内走了几步，忍不住掀开了帐帘。
　　帐外仍是一座座营帐，在暗蓝色的天宇下，军士巡营的身影和火炬上跳动的光焰更衬出一派寂静，天地间几乎只有不远处波浪拍击江岸发出哗哗的声响，早前缥缈的琴音已不可寻。周瑜走出几步，就见巡营军士快步走来，躬身一礼：“中护军可是有吩咐？”
　　中护军？
　　周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这名面生的军士初次拨入自己麾下，一时竟认不出自己？他问那军士：“目前大军驻扎何处？”军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急忙低头抱拳：“禀中护军，大军仍驻巴丘。”周瑜脸色微沉，转念一想，却知道是程普等人虽然受令撤军，但因为自己沉疴难起，是以不敢立刻就命中军拔营，于是一边转身，一边道：“去请程将军来我帐中。”
　　听了这话，那军士表情更奇怪了，愣了半天才抱拳：“程将军不在军中。”周瑜心想也许是程普已率军先行，便又问：“如今军中谁主事？”那军士看了他一眼，回禀道：“您以下便是吕司马。”周瑜却不知道自己麾下哪位司马姓吕，想必是程普留下的，于是伸手揭了帘子：“那召他来此。”

　　周瑜坐在榻上——他不敢多活动，即使目前状况颇佳，他也担忧会浪费了所余不多的气力——枕边本来放着的几卷军机案卷已经被程普带走，取而代之的是乐谱，他随手拿起浏览，没看一会儿，帐外就有人禀报：“属下吕蒙奉令前来。”吕司马未至，倒是吕都尉到了。
　　周瑜看着乐谱，笑道：“进来罢。不知你何时进我大帐如此规矩了。”吕蒙已经掀帘进来，听到这话，不禁一惊：“属下不敢游戏军规！”周瑜怔了怔，慢慢放下乐谱，去看吕蒙。
　　吕蒙低头抱拳，姿态恭谨无比，周瑜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了。自他醒来就隐隐存在的不妥感，愈发明显。
　　“抬起头来。”
　　吕蒙听令抬头，军中虽然艰苦，吕蒙胡须葳蕤，双眼却黑白分明，身形瘦削匀称，分明就是正当少年。周瑜一双眼盯着吕蒙，从他头顶看到脚下，嘴角习惯性挑着的微笑慢慢消失。
　　吕蒙被周瑜锐利的眼神盯的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抬眼偷偷去看，却见周瑜眉头紧锁，手掌伸到肋间按了按，迷惑之色更重。
　　周瑜按了按肋间伤势，却平滑如初，他只觉得自己堕入了迷梦，半晌说不出话来。
　　吕蒙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将军？”周瑜陡然一震，轻声反问：“子明，你如今……尚是司马？”没等吕蒙回答，他口中又喃喃念道：“建安五年讨丹阳授都尉。这么说……子明你如今尚是别部司马？”吕蒙还未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周瑜身躯剧烈的抖了一下，然后便越抖越厉害，吕蒙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将军怎么了?可是有恙？属下这就去召军医。”
　　周瑜双手紧抓着吕蒙，只是摇头，半晌，才声音粗哑的问道：“建安五年……这几日，可有讨逆……可有建业传来的急报？”吕蒙道：“并没有。”周瑜又问：“那，这是四月几日？”吕蒙道：“待天亮便是四月五日了。”话音才落，周瑜便陡然站了起来。
　　“你与我备两匹马，食水都带好。我要回建业一趟！立刻去！”
　　吕蒙大惊，单膝跪地苦求道：“将军三思！主公命您留镇巴丘，并非贬谪啊！主公走前您与他已有争执，若抗令回去，诸位老将会如何看待将军！”周瑜抬头望着帐顶巴掌大的一片天，眼圈已经红了：“我……并非为此回去，事关军机，子明要阻我？”吕蒙背心见汗，沉声道：“属下不敢。这就去给将军准备。”他全忘记了自己并非周瑜亲兵，而周瑜身边事多年来一贯交托吕蒙办理，虽然此吕蒙非彼吕蒙，他却没有留意。
　　看着吕蒙匆匆出帐去了，周瑜颓然坐了下来。
　　距孙策遇刺还有三天时间，全力奔去，决计误不了事，可是刚才吕蒙一句话提醒了他——此次他留镇巴丘，是与孙策有过争执的。他不愿留在巴丘，而孙策迫于诸将之间的平衡，却下令要他留下，这几年他们聚少离多，孙策愈发有一方诸侯的威严，这样的争执从来没有过，对他震怒强令，更是前所未遇。如今平白赶回建业，孙策……会怎么想？
　　周瑜摇了摇头，甩去这些多余的思绪。他并不是临机胆怯之人，到时有事再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