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之一立意雷》偎灶猫

2、一寸相思一寸灰 圣女悲催了

　　那时候我是个天真的神侍，我知道城中很多人都不是好人，但我觉得他们毕竟还信着神，或许会压迫下金匠织户，或许会打骂下奴隶，他们就是不可能大开杀戒用尸骨垫脚只为把自己送上权力的宝座。直到琴师、我以及很多人成为宝座下的祭品，我才知道他们真的会。
　　那时候的那座城池真的很富庶。附近有金矿，城中男人会打玲珑富丽的金首饰；女人会用金丝与蚕丝混合织出华贵雍容的绢帛。历史告诉我们，你抓住了女人的钱袋，那么恭喜你，准备富的流油吧。于是商人来来往往，各国各城的金银牛马奴隶就像流水一样滚入城中人的口袋。但那时，我们并没有很多军队，其实，就算有很多也没用。我从没仔细想过这些，所以我说我很天真吧。
　　于是各城各国一起来攻打我们了，他们说我们信奉邪神，要拯救在邪神统治下被奴役被迫害的广大群众。同时当然也会小小顺带的收点军费，你看他们不能白解放我们啊，大家都理解的哈，不要有什么不稳定情绪。这都是我后来才想明白，不过也没什么用了。当时天真到白痴的我自然是慌了神了，我甚至以为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爱上了琴师，城中才有这一劫难。但我心底也有一个很不道德的想法，我觉得这是神给我的机会，趁他们攻破城池的时候我就趁乱和琴师一起逃走。从这个想法冒出来开始，我就不敢正视它。我终于知道我是一个自私丑陋的女人，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琴师。
　　我最终还是没敌过那个魔鬼般的想法，那晚，我偷溜出去找他。我没敢直接说出来，我劝他逃走。他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困惑，他安慰我说不会有事。我急得要死，但看他的眼睛我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离开时，我开口要他的发带。他犹豫了下还是给了我，我把它放在心口离开了。
　　大军开拔的那日我在高台上为士兵们跳舞唱赞歌，给我伴奏的是老琴师的儿子。上次我觉得他弹得像杀鸡，这次那杀鸡的声音犹如天籁。琴师逃走了，我要做什么都安心了。
　　我回了神殿，跪在神像前为士兵们祈祷。我想我早虔诚一点可能更有用，希望创世神他老人家看我是个小丫头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跪在我身边的是青青，她泣不成声。我想去安慰她，但她的祷词令我如遭雷击。什么叫琴师被编进了先锋营，什么叫他要和敌方的精锐以一当百撕开缺口，我一句话也听不懂，琴师他明明早就逃走了，我去找他的第二天就逃走了。不，那天我跳完舞去挽留他，他毅然决然地就走了，他根本没在城中呆满一天。我就知道我骗不了自己，我看着我的心被抽了出来，一次又一次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看着我疼地在地上翻滚抽搐。等我能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的心还在我的胸腔里跳动，我也只是呆呆地跪了一天。我支撑着青石方砖想站起来，却一下子瘫软在地。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睛里滚了出来，在地上氤开了一大片。我对自己说哭吧哭吧，眼泪流两大缸琴师就回来了。最终我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孟姜女哭倒长城只是神话，而且她也并没有把爱人哭回来。
　　我找了把匕首，翻出了我的流殇郁金裙，狠狠在胸口上划了一刀，血滴在了裙子上。我让它滴了一会，拿裙子去擦洗神像。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古老方法，它肯定会有用，越是古老的方法就越是有效不是么？终于我用血将神像沐浴了一遍，把裙子丢在角落里，虔诚地跪下，五体投地祈求神明：无论我有什么罪孽，请不要报应在琴师身上。如果他可以平安无事，我愿意世世代代都把自己献给您，信仰您，侍奉您。请拿去我能拿去的所有一切，只要他活着。我忘了我曾经略带嘲弄地看着那些善男信女跪在殿中喃喃祈祷。忘了我曾经认为这神像不过一个蠢笨的黄金疙瘩。我一遍又一遍的祷祝，直到昏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城中一片大乱，各国各城的联军正在无组织无纪律的收取军费。一些信徒们冲进神殿要我身殉，我不，我还没得到琴师活着的消息我不会死。他们看我无动于衷，又不忍冲过来将我绞死，只能各自逃命去了。我把角落里血染的流殇郁金裙（不许想大姨妈）穿在身上，本来金黄色的裙子已变成了暗红色的。我走了出去。
　　我看到有一对联军冲了过来，是啊是啊，神像是那么大一坨黄金呢，他们怎么会把它忘了，那要值多少钱啊。他们为谁抓我谁去拿金子展开了争执，最后一个明显瘦弱的小兵被踢了出来，他骂骂咧咧得押着我去见联军的首领。出乎我意料的是首领是一个气质很像琴师的人，他对我很客气，请我做他的舞姬。我答应了，但我提了三个条件：我要见先锋营活下来的俘虏；我要见新城主；神殿的材料是海外运来的香木，据说燃烧起来香气销魂蚀骨，我要他们在我歌舞的高台前面用香木燃起熊熊大火，我一直想这样跳一次。他也答应了，说第二天会在城中举办庆功宴，届时新城主会出席，我的愿望都会实现。
　　第二天，我见到了新城主，他是祭主。我径直走过去问他琴师去了哪里，他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先锋营在出城时就被活埋了，一个不剩。”我环顾坐在祭主旁的城中新贵，果然，祭主借这一次机会成功上位了。至于他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满足了联军的胃口，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一身暗红登上了高台，这是我最后一次登上它了。我看着他们点燃香木，热气扑上了我的脸，真的很香，我甚至闻不到城中的血腥气了。这次是联军首领为我伴奏，他弹的是五弦琴，悠悠古韵。不过还是琴师弹得最好听，我觉得他的琴声中有九霄。我摸了摸怀中琴师的发带，上面溅了我的鲜血，他还是能认出自己发带来的吧，肯定能认出来。我不禁微笑了，然后纵身一跃，跳进香木燃起的烈火中。

　　我在莲花的香气中醒了过来，那么我昨晚又在荷池边睡着了么？我按了按太阳穴，没有任何头绪。看看自己，我整整齐齐穿着我心爱的金黄色天衣，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我一伸手，掏出来一条白色的发带，上面还有几滴暗红的血迹。我怎么会拿着这么恶心的东西，我抬手就想把它丢进莲花池里。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告诉我它很重要，一定不能丢掉。难道这又是夏神祝融那个抽风的交给我保管的重要法宝么？！这太符合他的风格了！我只得又把它恨恨地揣了回去。
　　唉声叹气从地上爬起来，睡了一晚冰凉的石板，我的腰已经硬得像石头了。我揉着腰，一抬头，看到了我的主子。
　　祝融看到我眼前一亮，我的嘴角则不受控制地抽了起来。他今天还是那个样子，几百年没有梳过的火红头发和一身鲜绿鲜绿的天衣。外袍是绿的，领子那里露出来的一角里衣是绿的，裤子是绿的，靴子是绿的，我猜袜子肯定也是绿的。他那惊世骇俗的打扮是这么开始的：本神做为火神夏神双料神仙，为显示恪尽职守，要让大众看到我就明白我的职责。红色的头发不用解释，夏天么到处都是鲜绿鲜绿的，你且给本神找两件绿色的衣服穿起来，要鲜亮点的。每次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就恶毒地想他什么时候能再抽风些把头发和衣服的颜色换一换，哪怕一天也好。
　　当我还在恶意揣测他的时候，他已经围着我绕来绕去看了好多遍，最后一拍我的肩膀：“不错，还是那么胖，不枉本神特别开恩让你休息。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本神的衣服没人整理，发型也没人打理，送个信还要自己跑腿，甚至本神心爱的荷花都没人浇了。你既然回来了而且看起来休息得还不错，那么今天就开始上岗吧。”
　　我当然不服气：“我什么时候胖了，你一个顶我两个还好意思说。重点是祝融大神您什么时候开恩让小女子休息了，真相是你让我睡了一晚上石板。”祝融的表情瞬间变得沧桑了：“泽芷，当你还是一颗小莲子的时候，本神就从句芒那厮的手中把你解救了出来；后来也是本神亲自挖了荷花池把你种了下去，看着你从一朵小金莲变成一个小女娃；还是本神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了这么大。现在不过是让你有时候客串本神的侍女，偶尔偶尔装一把本神的小厮，很少很少的情况兼职本神的花匠。你就这么怨声载道么？”我知道接下来就是西子捧心状的儿大不中留，娶了媳妇忘了娘了。形势逼人，我只能先答应着，再缓缓图之。我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请问祝融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奴婢做的么？”祝融摸了摸下巴，笑得贼兮兮地说：“你先把我这十几天攒的袜子洗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撒欢撒狗血，自从度娘告诉我祝融是火神以及夏神后，我就忍不住抽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