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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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醉了。
这个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留着棕红色短发的女人，现在半眯着眼前趴在离我不到一米距离的吧台上，指间还晃着一只摇摇欲坠的空酒杯。
“小姐”，我走上前去，试图从她的手中救出那只价格昂贵的杯子，“小姐，您松一下手，还要点什么我给您准备。”
“唔？”她费力地睁开眼，看了看我，眼中满是警惕。
我冲她笑了笑，拿起一片柠檬在她眼前晃了晃，挤了几滴汁水混入手边颜色艳丽的液体中，表示我不是什么粗鲁的酒鬼，而是这里的调酒师。
“哈”，她突然也对我笑了，蓝色的眼睛要漾出水来似的，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东西。
算是个美人儿，我心里暗暗地评价着，可惜女人味不够，估计白天是个女强人类型的。要是昴在就好了，他比较喜欢这种类型，我更偏爱妖娆妩媚一点的。
把手边的酒放到托盘上，递给酒保。顺带着，视线跟着他，搜寻了一下酒吧里的美女。
真是失望，昴怎么就总能有艳遇，轮到我当班的时候就没几个能看的。
突然响起了音乐，是Por Una Cabeza，翻译过来叫只差一步，是个探戈舞曲。我其实一直觉得放这种曲子挺附庸风雅的，现在能有几个人会跳探戈，还不如放点迪斯科能调动气氛，也不用看彪形大汉拎着可怜的小美女毫无美感地疯狂甩头的恐怖景象了。
“那种酒”，那个短头发的女人已经歪歪扭扭地坐了起来，指着酒保刚送到角落桌子上的那杯混了多种颜色的酒，“叫什么名字？”
“幻觉。”我微笑着对她说，“那可是我们这的招牌，要不要尝一尝？”
她呆呆地盯着那个角落，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曲子恰好转入B段，钢琴的低音有些震耳朵。我听不大清她说的话，只能凭嘴型判断，她大概说的是“好”字。
于是我把右臂弯曲横在身前，很绅士地朝她微微欠了欠身，准备走进后面操作间拿柠檬，刚才的那个是最后一片。
“Sherry。”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同样一身黑色的男人站在她身边，手上正端着我之前调的那杯“幻觉”。
他叫她“Sherry”，这名字还真配她，那种酒的颜色和她的头发几乎一模一样，感觉也很像她。
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不是她的名字，而是这两个人的关系。
这个男人一头金色长发，墨绿色的眼睛，还有一身黑色的风衣，就像欧美电影里的中世纪古堡公爵。很难想象，他们这样不同的两个人竟然会相互认识。
“Sherry。”男人又叫了一次，看到女人依旧没有看他的意思，便勾着她的脖子，强行将她的脸转向他的方向。
“啊……”女人似乎被转得有点疼，微微呻吟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男人，忽地绽开了此刻显得有些诡异的笑容，“Gin，哈，请我，跳舞么？”
Gin？这名字也很有意思啊，让我突然有了一种亲切感，这可是我最经常用的酒名。
男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人，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好。”
Por Una Cabeza悠扬地响着，黑衣的男人一手搭在女人的腰间，一手与她的手相握，在舞池中摇晃。
跳得竟然真是探戈。
这么多年我见到人中，能把探戈的基本步伐跳对的人一只手就能数上来，通常来酒吧的都只知道转头，听着探戈舞曲脚下跳着华尔兹。这两人人果然受过相当好的教育。
不过探戈本身并不是我最喜欢的舞蹈，虽然被称作舞皇，我却总觉得太过装腔作势，看别的舞种都觉得很欢快，跳舞的人也都在笑，只有这个舞，男女双方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紧张兮兮地往两边看，以防别人抢回自己的舞伴。
转身，摆头，亮相。
舞池中的两人跟着音乐，在轻快的时候做着小幅度的动作，在高潮的部分完全地展现出肢体的力度和张力。柔软的腰肢，有力的步伐，还有肩膀接触时若有若无的暧昧，都恰到好处。
真是不错的风景——如果不仔细看两人表情的话。
叫Sherry的女人醉醺醺地看着拥着她的男人，眼神迷离却含着奇怪的执念，好像在和男人打赌谁会先移开目光一样，直勾勾地眨都不眨一下。
那男人却一直板着脸，整个轮廓都很僵硬，唯有对视之时眼中闪过的温柔和歉疚让我确定，这男人不是和她有杀父之仇就是抢了她的男朋友——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好这一口的。
随着音乐变得轻快，男人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女人那流转的美眸却退去了些朦胧，变得忿怒而警惕，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竟然是恶狠狠的，真是罪过。
“Sherry……”男人低声唤着怀中的女人，金发在动作中轻柔地拂过两人的面颊，意外地将男人的神色显得很温柔。
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而微妙了。
女人朱唇微启，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张合了几下又紧紧抿在了一起，不知道她拼命想忍住的话是什么。
还真令人好奇。
挤完最后一滴柠檬汁，我招呼来酒保，让他把“幻觉”给正在跳舞的那位女士，并且特别嘱咐他，一定要“直接”给，递到她手上，不要放在他们旁边的桌上。
肘部撑在吧台上，我玩味地看着这对男女，想看看自己猜测的对不对。
酒保很专业，打断别人的时候满脸歉意，又很礼貌地笑着说了些什么，最后，Sherry不出意料地拿起了酒杯。
我满意地看着那杯摇摇晃晃的“幻觉”，那无论在什么颜色的灯光下都夺人呼吸的艳丽色彩，现在在女人的指间荡漾着妖冶的光泽。
我默数着。
三 。
二 。
一 。
那漂亮的液体，顺着男人金色的头发流泻下来，累积在下颌和发梢，再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Sherry看着Gin，眼睛里有疯狂的光泽，混杂着紧张和畏惧。
和我猜想得一样。
“我恨你！”空了的酒杯因为Sherry的激动，从她的指间滑落到地上，碎裂的声音周围响起一片让人作呕的、发嗲的惊呼。
Gin没有说话，刚刚有些温柔的面容重新变回僵硬，尚放在女人腰间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又更加用力地扣住。
眯起眼睛，男人用另一只手钳住Sherry的下巴。
“放开我！我不会再继续试验了！绝不！”女人倔强地继续对着男人吼叫，奋力地挣扎。
不过，醉酒的女人怎么可能挣扎出男人的掌控？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像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空洞的眼神中透着丝丝宠溺。
“你似乎忘了你的身份。”
一语出，女人的动作瞬间停止，恐惧与难以置信在眼中飞速放大。
真是可笑的女人，对客观事实还摆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以为两人有了什么特殊的关系，身份差距就不存在了一样，亏我之前猜测她受过多么高等的教育，竟然这么无趣。
叫Gin的男人不再多言，向坐在刚才他所在的角落里的另一个男人点了一下头，拽着女人的胳膊大步地走了出去。
很快，一个戴墨镜的同样穿黑衣的男人往吧台扔了一叠钱，也跟了出去。
拿起钱，我满意地走进里间，把它们随意地扔到一边，上前搂住电脑桌前带着耳机的女人。
“Vermouth 。”我唤她，亲吻她的锁骨。
她摘下耳机，勾住我的脖子，热情地给了我一个法式香吻。
我热烈地回吻她，吮吸着她的味道，手自觉地徘徊到了她的腰间。果然，我还是对这样的女人欲望更浓厚些。
“那只小猫咪”，她突然避开了我的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电脑屏幕，“胆子还真是大，看来Gin的确太宠她了。”
“那男人还一直冷着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重新拉过她的头，吻上她的眼睛，“他以为忍受她就能得到她么，真是傻透了，你们女人还是喜欢我这么直白的，对吧？我也喜欢像你这样的尤物……”
她不再说话，攀上我的身体，由着我压她到床上。
至于，我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昴和Vermouth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当那只很有意思的小猫咪如我意料一般地逃跑之后，我让他们帮我去查她的下落。
当然，Vermouth显然查得更热心一些，毕竟她要靠着那个人制作的药剂生存。
昴则总是慢慢悠悠的，他喜欢先和猎物玩一玩，特别是当这猎物还是他中意的类型的时候。
还有那个叫Gin的，我后来才知道，是我美国的老爸早些年培养的一个杀手。我老爸都死这么久了，他居然也只听我老爸助手的命令，倒算是个忠心的。
可惜，我不喜欢他的样子，金色的头发那么累赘，墨绿的眼睛好像总是看不透似的。最让我看不上的，还是他对待女人的态度，杀手可是个不允许有弱点的职业，那个逃跑的女人早晚会毁了他。如果那女人用自己的命当筹码劝他倒戈，我深信他会站到我的对立方。
于是我决定先除掉这个未来的危险。
我让昴找人故意引Gin到Sherry所藏身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发明家的房子旁边，然后在他们见面的时候远程控制CD机，放起了那首Por Una Cabeza。
我是真的很想再看看他们一起跳一曲探戈，所以还特地嘱咐在CD机上装了针孔摄像机，之前也让昴匿名给那女人发了一份APTX4869的资料。可是，那女人竟然不肯吃药变回原来的样子，在视频中看到那个小女孩的身形的时候，我着实有些吃惊。
然而，更让我吃惊的是，Gin居然蹲下身，抱住了那个小女孩，金色的发丝遮住了他们的脸，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幼小的Sherry似乎一颤一颤地在哭泣。
“够了。”我对着电话说。我实在是讨厌腻腻歪歪的男女，我放摄像头是为了看你们的舞蹈而不是这种超越了年龄和身高的八点档无聊剧情。
抬起头，我期待着屏幕中影像的变化。
出乎我意料的是，几乎在我说话的同时，Gin像有了某种预感一样，突然面色冷峻地站起来，抱着怀中的小女孩飞快地向门外跑去。
我挑了挑嘴角，Vermouth果然也是不可信的，不过，就算把她因为某种心理上奇妙的变化而在电话上装窃听器并且传给那男人，他们也来不及逃跑。因为，□□是装有语音识别系统的声控设置，也就是说，就算没有她的手动引爆，昴放在地下室的那些炸药也会瞬间爆炸。
“轰——”显示屏中红光一闪，一片雪花。我操作键盘，置入了旁边那座工藤宅上摄像头的内容。我兴奋地看到，整栋房子极其对称地分散开来，像节日的礼花一般美妙。
我盯着屏幕，直到滚滚的浓烟遮住了摄像头，才活动了一下脖子。说实话，我第一次亲自布置炸弹的位置，想让爆炸显得完美些，所以刚刚还真是有点紧张。
当我再一次看到屏幕上内容的时候，我下意识“刷”地站了起来。
我看见那个小女孩身体完整地被躺在了距废墟不到一米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只成年男子的手臂。
很明显，她还活着。
“为什么我还没有引爆，那些炸弹就爆炸了！？”Vermouth气冲冲地闯进来，质问我。
我没说话，只是亲昵地搂住她的脖子，轻抚她的项链，朝屏幕努了努嘴，示意她的药剂师还活着。
她看着屏幕，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喃喃自语：“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耸耸肩，“就像你也莫名其妙地爱上了这个男的一样。”
她浑身一颤，眼神有些慌乱，不安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吸了口冷气向门外跑去。
而我，手下一用力，看着面前的女人瘫软倒地，眼球狰狞地凸了出来。松开手，我让她的身体自然地滑落，看着她倒下的位置，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到底也没有逃脱我的手掌，差了一步，离门口就差了一步。她所爱的，那个叫Gin的金发男人，也只差了一步，就可以和那个小女孩双宿双飞了。
你看，这些人多可笑，他们都以为自己能够迈过这一步，却终究是差了一步。很可惜，却符合常理也符合美学。
太过完美的东西总是太过耀眼，看着眼睛疼，只差一步则刚刚好。就像“幻觉”，用精确的量杯调制这种酒的时候，一定要剩下一滴，到最后的时候，把这每种基酒剩下的这一滴混起来一并倒入杯中，让完美的颜色层中出现一个缺口，才能达到最奇妙的口感，看起来也最美，不是么？
至于那个小女孩，我并不担心她，本来她也只是对Vermouth比较重要，一个小小的技术人员，对于我没多大威胁。何况，心情好的时候，可以考虑给她制造一场小车祸，我印象中近郊就有这样的地方，可以让她的车以优美的姿态从山坡滚到悬崖边，偏偏不让她绚丽地坠海，听起来还不错吧？
我摘掉耳机，打开音响，美妙的音乐顿时充满了房间。
我爱上了这首曲子。
Por Una Cabeza。
——全文完
2011-7-22 21:20（修改）
纯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