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纯汐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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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要求亲手杀死赤井秀一的时候，本堂瑛海就知道，她是活不成了。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任何行为都会被猜测到阴谋的方向，连被诬陷的无辜者都无法避免的结局，一个真的卧底又如何能够逃得掉。
　　??这是她父亲本堂伊森的事例直接告诉她的。
　　??于是接到这次这件极其困难的任务时，她笑得轻松。
　　??任务失败等于死亡，可好歹她还在被怀疑有间谍行为后多活了这一年，她很知足。

　　??组织要求她将这次的目标人物，商业巨子堀尾旱树，单独带到指定的房间，并且要求在该房间至少停留30分钟，以便收集关于这个人所有的信息，如虹膜、指纹等等。
　　??这本不是困难的任务，困难的是这个目标对象。
　　??堀尾旱树的警惕性近乎世界闻名。作为巨型企业背后的操纵者，他父母已故，无妻无子，很少出席公共场合，即使参加晚宴也只吃自己带来的食物，只用自己带的餐具。这些自带的东西，但凡被别人碰过，他便立刻丢弃。无论什么场合，他总穿戴着墨镜和手套，从不摘下。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单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都很难，何况还要诱导他在合适的位置留下指纹，在合适的时机将眼睛对准隐藏的摄像头。
　　??本堂瑛海趴在电脑前，为此绞尽了脑汁。
　　??她已经准备了5套方案，一方面让组织监视的时候不会发现她的小动作，一方面留下错误的资料。同时，尽可能地提示堀尾旱树，让他基本理解并配合自己。
　　??可是她依旧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带来的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感，在设计方案的时候，她应该已把所有的可能都预料到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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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堀尾先生”，本堂瑛海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同时对堀尾旱树使了一个眼色，“这边走。”
　　??在之前的秘密邮件中，本堂瑛海已经将大体的意思告诉了堀尾旱树，并且说如果这次任务失败，很有可能会由国际上最可怕的狙击手们强行将他击毙。经过几次对话和暗地里的动作，堀尾旱树不得不相信了这位美貌的女主持，答应配合。
　　??两人谈笑着在楼道里拐弯，堀尾旱树招呼自己的保镖留在后面，自己则跟在本堂瑛海身后走进了一个保险柜门一样的铁门。在他进来后，本堂瑛海转身锁上了入口。
　　??“这个房间还不错吧。”本堂瑛海微笑着打开灯，照亮这个欧洲古典风格的屋子。
　　??木质的地板和茶几，与红木的颜色接近的真皮沙发，雅致的落地灯支在房间的四角。吊顶非常繁复，大约有5层，正中央悬着房间的大灯，仿真的蜡烛插在被挂着的玻璃碗里，“火苗”摇曳。
　　??“哼。”堀尾旱树用鼻子作出回复。他毕竟还是有些紧张，在这样完全密闭的环境下，虽然只是面对一名女性，还是会感觉到惊人的压力。
　　??“那么我们开始采访吧”，本堂瑛海专业地拿出一支录音笔，打开一个文件夹，“啊对了，还没有给您水，这里，刚才倒水的时候洒了一些，杯子外面也湿了，会打湿您的手套吧。”
　　??堀尾旱树沉默地脱下手套，把水杯拿起来，却没有喝，只是放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还有，请您尽量对着这支录音笔说话，这样记录的效果会好一些。”
　　??依然沉默着，男人举起茶几上的录音笔，像是要研究一下它的构造。他摘掉墨镜，闭上左眼，右眼对着话筒往里面看去。看了几秒后，似乎觉得右眼的视力不够好，没有看清楚，换了一只眼睛，又看了几秒，然后把录音笔放在杯子的旁边，话筒对着自己，机械地说：“现在这种录音笔做得越来越小了，技术发展得真快。”

　　??二人你来我往地进行着对话，表演着，本堂瑛海还常常被堀尾旱树的回答逗得笑起来。如果不是门口忽然传来上锁的声音，第三、四层吊顶的缝隙中忽然冒出烟雾，这本该是多么和谐的采访场面。
　　??本堂瑛海霎时知道了那个有漏洞的环节是什么。
　　??她预想到了所有堀尾旱树可能出现的反应，预想到了行动中所有可能被组织当做把柄和借口的细节，连万一被质问时自己的回答都已设计好，却唯独忽视了这个密闭房间的危险性。
　　??就像杀手绝不会把后背露给敌人一样，每一个卧底都明白不能进入一个可以从外面上锁而里面无法打开的密闭空间。虽然她事先复制好了钥匙，但是在听到上锁时连续的声音时她明白，她手中的钥匙根本无法帮助她出去。
　　??她太大意了。

　　??烟雾从屋顶慢慢弥散下来，堀尾旱树惊恐地看着梳马尾的女主持，张开嘴像是要质问她，却一口气吸入了大量的烟雾，呛得咳嗽几声，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全身松懈地靠在了沙发上。
　　??是催眠瓦斯。屏着呼吸的本堂瑛海判断。
　　??组织当然不会对她如此仁慈，让她能够在睡梦中安详地死去，还要感谢她对面的这个男人。想必组织是试图在他刚醒的时候对他进行催眠，让他将与她见面的事情彻底忘记，正常回到生活中，使负责他账户的人不至于太过警惕，也方便他们用拿到的指纹等信息做他们的事情。
　　??而本堂瑛海，则必定逃不过一死，不然组织不会特意将门从外面锁上，还把这样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任务交给她——以组织的能力，直接把堀尾旱树迷晕就足够了。
　　??所以说到底，这次的任务不过是为她布置一个刑场，本堂瑛海猜测，这大概是深受那位先生的欧洲贵族文化熏陶的、琴酒的安排。

　　??人在将死的时候会想些什么？本堂瑛海很早之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实的她认为，绝大多数的人死时都是非常痛苦的，根本顾不上去想什么。何况，自己这种游离于天地黑白之间的人，更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像父亲那样一枪解决自己，或许还是痛苦最少的一种方式。
　　??虽然会让自己的亲人非常难过。
　　??本堂瑛佑。
　　??她在烟雾中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着她1年前在病房中见到的男孩，她唯一的弟弟。像瓜皮一样的头发，夸张的黑框眼镜，自认倒霉时的傻笑，一一出现在眼前。
　　??虽然他并不在这里，她却极其地想要对他说话，她还有太多的话没有和他说，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敢张嘴叫出他的名字，害怕吸入太多的烟雾减少她还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只得在心里想着：“瑛佑……瑛佑……”
　　??她忽然间明白了父亲当年的想法。这么多年她想要为父亲报仇，一直在用各种方法试图妨碍组织的行为，却刚刚明白，父亲只是希望她好好生活下去：远离组织，远离情报局，远离危险……就像她对瑛佑的希望一样。
　　??她想把自己和父母被夺走的时间全部给他，却又担心着，想着他千万不要……
　　??本堂瑛海的大脑已陷入沉睡，全身夹在落地灯和墙角中间，烟雾最稀薄的位置，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