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纯汐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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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春天的清晨。
　　??伦敦四区的人们大多还陷在睡梦中，窗外的雾正是最浓的时候，覆在每户门前的草坪上。
　　??本堂瑛海刚刚起床，正对着梳妆台的镜子发呆。
　　??她觉得自己来伦敦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5年，或者是6年。习惯了在天亮前起床，整理成最精干的模样，然后开车到电视台，对着镜头露出笑脸。偶尔，组织的人会给她发通知，告诉她要将目标人物约到什么地方，站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更偶尔，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会与她联系，让她把收集的资料交回总部，当然，是在经过很多次的加密和转手后。
　　??几千个日夜，周而复始。

　　??一如既往地，本堂瑛海又是第一个踏入办公室。
　　??她熟练地按下台式机的电源，打开抽屉的锁，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个7岁左右的男孩，带着很夸张的黑框眼镜，左手抓着一个盘子的碎片，右手摸着后脑勺一脸讨好地笑着。
　　??惹得本堂瑛海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很早以前，她的同事有一次问起这个男孩，她苦笑着说他们永远也见不了面了。那位同事立刻明白过来，真诚地表示抱歉，并且安慰说男孩在天堂一定会受到很好的照顾。然而她摇了摇头，无意识地低语道：“永远见不了面，不一定是他死了，也有可能，是我死了。”同事听得毛骨悚然，顿时对这名年龄并不大的日本女子充满了畏惧。
　　??那时她才刚刚进组织，现在想起来还很庆幸当时没有下意识地说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然而，即使在看到了、甚至直接导致了很多著名人物的死亡后，她早已对“危险”一词嗤之以鼻，却依然在看到新邮件的时候心下一惊。
　　??邮件要求她在今晚8点与本堂伊森见面，交上这几个月的资料。
　　??邮件来源不详，署名为卡洛琳•伊莎贝拉•阿肯，缩写即为美国中央情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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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本堂伊森看到自己的女儿从路灯下走过来时，这个资深卧底的嘴唇禁不住颤抖起来，手臂微微张开，像是要给出一个拥抱一样。
　　??而本堂瑛海并没有看到阴影中的人。她站在路灯旁装作等出租车，拿着当日在地铁里被人塞入怀中的报纸，时不时地看一眼手表，作出很着急的神情。
　　??其实她从走出电视台开始就有些疑惑。
　　??中情局一直避免让他们父女两个接触，隔离开亲近的成员也是他们一贯的作风，何况同为在组织的卧底，他们两个在组织中的身份是彼此陌生的，如果两个本该互不相识的人莫名约在一起见面，岂不是会引起组织的怀疑？更加奇怪的是，连她都能够想到的危险，本堂伊森这样一个有很丰富经验和一定地位的人却没有对这个安排做出什么其他的回应，只是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水无怜奈。”肩膀宽厚的中年男子走向了美丽的亚裔电视台主持人。
　　??“啊”，本堂瑛海的嘴微微张开了一两秒，瞳孔缩紧，“我是水无怜奈，请问您是？”
　　??“我叫朗姆，之前给您发过邮件。”本堂伊森伸出手来。
　　??“您是……朗姆？”本堂瑛海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朗姆，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陌生，最近几个月更是格外熟悉，因为组织的上层接到了一封告密信，点名说朗姆，这个在组织里地位很高的人物，是一名卧底。
　　??本堂瑛海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是组织的高层人员，更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卧底。
　　??“啪！”本堂伊森没有回答，却一把扯下女儿领子下粘贴着的一个圆形的物品，向她做出一个“到阴影处去”的手势，转头就走。本堂瑛海立刻分辨出那个东西是组织常用的窃听器，向本堂伊森轻轻点头，用余光四下看了一眼，快步跟上。

　　??到了灌木丛的深处，周围一片漆黑，远方有火车的声音，混合着野猫的叫声。
　　??中年男人终于站定，本堂瑛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听着”，男人蓦地转过身，一手捂住她的嘴，神色狰狞，话语却轻柔而快速，“他们发现了一封我们很久前联系的邮件，所以这次他们想从你这里下手，你知道，那封告密信出现至今，没有人抓到过我的把柄。”
　　??本堂伊森快速地再次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现在我们在狙击的死角，他们在确认之前不会贸然来打断我们，但也不会给我们留太多的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自己的女儿，确保她听懂了他所有的话，然后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伸进夹克的内兜，继续说：“一个已经被怀疑了的卧底，终归会露出马脚，而一个卧底已经被人怀疑，对于中情局来说也是一个没有用的弃子了。这次他们让我来和你交接，是想一次让我们两个都再也不能说出中情局的秘密。这些，你应该在听到我的代号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吧。”
　　??本堂瑛海睁大着眼睛，被捂住的嘴无法发出声音。
　　??“瑛海”，本堂伊森与本堂瑛海双目对视着，“从你出生，我就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来，甚至没有和你见过几次……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是我想尽最后一点力，帮你洗清嫌疑，然后你……仔细找机会，还是离开组织和中情局吧……千万不要……”
　　??梳着马尾的卧底还沉浸在刚才男人轻柔的话语中，眼神迷茫又波涛汹涌，没有任何防备地，忽然被男人的手掌扇倒在地。
　　??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本堂瑛海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知所措般地一动不动。
　　??于是本堂伊森又凶狠而毫不犹豫地踢向她的腹部，把她踢成仰躺的姿势，然后掏出手枪向她的右胸果断地开了两枪。
　　??子弹猛地撕裂□□，本堂瑛海禁不住这剧烈的灼烧感，右手紧紧按住伤口，咬着牙却依旧痛苦地呻吟出声。同一时刻，本堂伊森将手枪强行塞入她的另一只空闲的手中，对着自己的头颅扣下了扳机。
　　??鲜血溅进了年轻女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