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浩宇孤萤

9、米莱迪的结束

　　随着雷声的歇去，雨也渐渐散去，淡淡的月光出闪现在天上，给黑暗的天空添上了朦胧的色彩。
　　米茉迪继续说道：“自那个女主人来过修道院后，一切都变了，主事神甫不再对我加以保护，我被迫搬出了原先的好房子，跟那些修女们吃住到了一起。而我□□的名声也开始在修道院内四处传开，哈哈，然后，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修士修女，人前对我指手画脚起来，人后却对我挤眉弄眼，极尽勾搭之能。我不想理他们，可是我越是不理他们，他们越是百般的用尽各种方法的嘲弄我、欺负我。”
　　说到这里，米莱迪又手合什，沉默了半晌，屋内的人们都没有打扰她，只静静的等着她，直到她再度开口：“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一晚，那几个修士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用那种猥琐的语言不住的挑逗我，我想逃走，却被他们挡住了去路。他们开始只是用语言，用眼神，后来就开始用他们手、他们的身体。哈哈，你们能相像那结果是怎样吗？哈哈，我不知道那晚有多少个修士来到我的身上，因为我数不过来，我甚至看到了那个曾经夸我是天使，说要做我的保护人的主事神甫，站在那里，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的进行。哈哈，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啊，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很可笑，我可敬的先生们。”
　　米莱迪狂笑着，好像一个疯子的在狂笑着。
　　“那晚后，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星期，没有一个人来看我，好像我已经是个死人一般，最后，终于有一天，那个我之前当成父亲般尊敬的主事神甫来到了我的床前，用着一种如同对待即将被处置死刑的犯人般的话气对我说：可怜的姑娘，请宽恕这些可怕的恶行吧，天主会把一切都抚平的。他就这样在我面前祈祷着，而我却开始对他笑，就像这样的笑，我说：尊敬的神父啊，你即已经对我做了宣判，又何必再来为我祈祷，在你眼里，我即已是一个死人，那请闭上你高贵的眼睛吧，免得你神圣的双眼被这一切所污浊。”
　　“那一年我还没满十三岁，但我真的成为了一个□□。我知道如何去挑起一个男人的欢心，我知道他们最想得到我的什么，无论高贵的、低贱的、鲁莽的、聪明的、蠢笨的、善良的，无论怎样一种男人，我都知道如何挑起他们的兴趣，哈哈哈。”
　　“然后，那一天，那个高贵的女主人又出现在修道院，看到我后，指着我大叫：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丫头，你们让她滚，远远的滚掉，让她永远从我的视线内消失。”
　　“哈哈，那个女人有钱有势，所以她的什么要求，别人都会尽一切所能的满足，所以，我来到了唐普马尔本笃会女修道院。”
　　说到这里，米莱迪终于暂时停住了她的长篇叙述，看向她面前的人们，最后说道：“听到这些，各位绅士们满意了吗？”
　　“然后你来到了唐普马尔本笃会女修道院，用你对男人那高超的勾引手段把我亲爱的弟弟引诱犯罪，最后至他于死地，是吗？”里尔的刽子手盯着米莱迪说道。
　　“呵呵，”米莱迪又在冷笑，“是的，我勾引了他，可是刽子手先生，你也要清楚，你亲爱的弟弟也是自己主动被勾引的。他听说我有一个有着贵族姓氏的父亲，然后，又打听到我父亲那个有钱的妻子正在重病中，将于不久后死去，到那时我的父亲将会成为一个又有钱又有地位让所有人都尊敬的高贵的人，而他却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哈哈，你的弟弟知道这些后，非常的兴奋，所以，他接受了我的勾引，并为我们俩的出逃，积极的出谋划策。可惜，他很不幸，他的偷盗行为被人发现了，以至被抓了起来，连累着我也被抓了起来。”
　　“你说这些是他主动的，你骗人骗人。” 刽子手愤怒的吼道，“你这个出嘴都是瞎话的女人。”
　　“何必这么愤怒呢，郐子手先生，”米莱迪冷笑着继续说道：“你的兄弟一直极切盼望着能发大财，所以他从监狱里逃出来后，又找到了我。我们一起去了我父亲所在的领地，可是很不幸的，等我们赶到那时，听闻的消息却是，我的父亲在他的妻子死后不久，也跟着去世了，而这一片富饶的土地，还有土地上所有的财产，都已被那个高贵女人的一个远房亲戚给继承了，我们白白来了一趟，哈哈。”
　　米莱迪说到这里，又大笑了起来，看向那个郐子手说道：“还有，你这位曾在我身上印上永久耻辱的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实际上你的兄弟在出逃监狱后，就听闻到你替他顶罪坐牢的事，可他却只想着发他的大财，丝毫不理会你们的兄弟之情，知道吗，你心中的仇恨应该发在你最亲的弟弟身上才对，哈哈，不相信吗，先生，你认为的这些情啊爱啊，全都是假的，我和你的弟弟双方有的都只是利益关系，我在利用他，同样的，你的兄弟也在利用我。”
　　看到郐子手听到这话时愤怒的表情，米莱迪笑得更是大声，窗外的月亮已开始西沉，雨已完全停住。
　　米莱迪又继续说道：“我们互相利用着，一起想着下去该如何找钱发财，然后来到了另一片领地，那里被称作贝里，我们听闻那里的领主是一个年轻而有着高贵情超，且还没有成亲的伯爵，这是一个多好的消息，于是，我们心中立即诞生的一个完美的计划。”
　　说到这里，米莱迪和在坐的各人都一起看向了阿托斯，阿托斯听到此，寒着声说道：“是吗，你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那时，你们在我面前的每一次出现，都是经过完美的计算的，而我，却完全不知情，还都以为每一次都是偶然，还傻傻的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把一个如此完美的女人送到了我的面前。”
　　“是的，这一切都是骗人的，我们伪装成兄妹，在高贵的伯爵你面前出现，我们事先都打听过你喜欢什么，憎恨什么，然后按照你的喜好，在你面前演着一出出完美的戏剧，然后，这一次我们成功了，尊敬的伯爵先生进入了圈套，娶了我，哈哈，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计划啊。”
　　“你在说谎，你这无耻的婊子，你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郐子手还在那大声叫着。
　　“一切都是谎言吗，亲爱的郐子手先生，”米莱迪大笑道：“那时你的兄弟给你寄去的很多钱，他不说要此以赎他的罪吗，这些都是谎言吗？哈哈，要不是为了那些钱，他会如此高兴的以我亲哥哥的名义，把我嫁给了这位伯爵先生吗？然后从我那得到了他应得的份内的钱！可是他的贪婪是无止尽的，就像无尽的大海，永远也填不完，所以，到后来他再跟我要钱时，我坚决的回绝了他。他因此气疯了，疯狂的说要在这位伯爵先生面前揭发我。但他的行动晚了我一步，我在他还没见到这位伯爵的面之前，就请人把他送回了里尔，在那里，有他亲爱的兄弟和一座监狱在等着他。”
　　“谎言，你的婊子说的一切都是骗人的谎言。”郐子手疯狂的大叫着，举起手中的大刀就向米莱迪头上砍去。可是他的刀刚刚举起，就被阿托斯伸手挡住了。
　　阿托斯伸手驾开郐子手的大刀，盯着米莱迪，双眼闪着锐利的目光，问道：“夫人，你说你之前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和那个神甫计划好的，我们每一次的相见，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欺骗为目的的？”
　　“当然都是，”米莱迪回道：“这个答案我早在你发现我的秘密时就对你说过。”
　　“很好，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阿托斯答道：“因为，虽然你的一切都是欺骗，都是为了我家的钱财，但我当时对你的一切却都是真的，真心的爱你，真心的娶你，真心想给你幸福，我当时确是把我的心都完完全全给了你，可得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
　　“真的，真的，哈哈哈，多可笑的誓言啊，”米莱迪狂笑着，“这么多年来，我就没相信过那样人心会是真的，我只知道，只要有了钱，一切都可以实现，即使最狠毒的，最无耻的行为，只要有了钱在背后，都可以以最高尚的名义去做，哈哈，只要有了钱，什么不都是真的，什么不都会被人赞美。”
　　面对着如此疯狂的女人，在场的人已不知再说什么，阿托斯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这个他曾深深爱过的女人，说道：“你还是如此疯狂，这么多年了，这一点都没变。”
　　“疯狂，哈哈，疯狂！亲爱的伯爵大人，别把你自己说得这么高尚，其实，当年的你，不就是想拿你高贵的身份和庞大的金钱，换取我的年轻貌美吗。当年，你有名有位，年轻英俊，自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就梦想着也找一个完美的女人来做你的妻子，不是吗？然后，我按你的需求，创造出一个你心目中完美无比的妻子来给你。这难道不也是一笔交易吗。你爱的是你相像中完美的女人，而我按你相像中的样子，演给你看，哈哈，这有什么不对吗？”
　　米莱迪狂笑着，一双眼死死的盯着阿托斯，又继续说道：“然后，你发现了我肩上的百合花，发觉原来你相像中的完美的妻子并不是这么完美，就开始发疯，不是吗。那现在，你又想怎样，奥利维尔，再像你当年对我的那样，扒光我的衣服，活活掉在大树上，让我等死？”
　　“你再指责我吗，安娜！”阿托斯说道：“是的，当年的我是太过追求完美，眼中容不得一点污浊。那时发现你肩上的百合花后，我是暴怒的打了你，可你，也没跟我解释一句，而是在我面前一直狂笑着，如今天你被我们指控的阵阵疯狂的狂笑一般，嘲笑我，说你早暗暗的把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转移走了，说你以我的名义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说你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我的钱。安娜，你没跟我解释任何一句，没有说一句你痛苦的过去，没有解释你肩上百合花的由来，性格刚烈的你，在被我暴打后，反而用尽一切恶毒的语言来激怒我。而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真正的被你激怒了，原先在我眼中如天使的你，瞬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恶魔，然后我用了当时能想到的最疯狂的方法来整死你。后来的你是怎样从那棵大树下逃脱的，我不知道，在我醉酒三日三夜醒来后，下人们告诉我，你已被吊死，他们已在两日前就把你下葬了，我也以为这一切就此结束了。”
　　“那时，在大树上我以为就要去见到上帝时，一个过路的老妇人发现了我，然后把我放了下来，给了我衣服和吃的，然后又带着我躲过了那些仆役的眼睛，才让我逃得了一命。”米莱迪说道，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然后又冷然笑道：“但，看来今天我是怎么也逃不掉这一命了，是吗？”
　　“是的，夫人，虽然我很同情你过去的痛苦遭遇，但，我哥哥的死，我们尊敬的白金汉公爵的死，还有那位可怜的费尔顿先生的死，却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他们没有加害过你，却被你加于杀害，上帝啊，宽恕这个女人可怕的行径吧。” 温特勋爵说道。
　　“还有可怜的康斯坦汀，她是个真正的天使，却也惨死在你的手下，上帝啊，宽恕这个狠毒的女人吧。”达达尼奥说道。
　　接着在场的每个人，都一一的走过米莱迪身边，为她向上帝祈祷着最后的宽恕。
　　最后，轮到阿拉米斯时，她默默的走到米莱迪的跟前，却没有如其他人一般双手为她做最后的祈祷，而是静静的看着她，说道：“夫人，想听我最后说一说吗？”
　　“你说吧，先生。”米莱迪平静的回道。
　　“夫人，初认识你时，我认为你是一个可恨的、可憎的、可怕的女人，可是听了你最后对自己身世的述说，我才发现，原来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呵呵呵，多谢你最后的可怜，可敬的先生。”米莱迪冷冷的答道。
　　阿拉米斯叹了口气，又说道：“夫人，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女人，她像你一样，也有着如此可怜的身世。她从小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人，从小就被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送到修道院扶养。夫人在修道院呆过，知道那里的环境，一个孤苦的女孩，没有身家背景，是无法在那里独立生活的。她也是个美貌的女子，一样的遭受了那种可怕的侮辱，但，她的脸上却从来没有为此而失去美好的笑容，没失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我从没听她为自己悲惨的命运而抱怨过，从没见她对人失去希望过，她的心总是如此的纯净，即使她的身体遭受了再多的污染，她的人还是如此的完美。”
　　“你在跟我述说一个真正的天使吗，先生？”
　　“是吧，可是那位姑娘却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天使，她所追求的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的幸福。可是，她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能得到这个幸福。但，她却用她的生命守候着，那些她认为比她更可怜更需要帮助的人们，夫人，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从来只想着帮助别人，却忘了自己其实是最需要别人帮助的人。”
　　“她不是一个傻女人吧。”米迪说道。
　　阿拉米斯摇了摇头，说道：“夫人，她曾跟我说过，仇恨只能使一个人变成他所仇恨的对象。”
　　月已西沉入山，东方的天空，现出缕缕红光，从小城背后冉冉升起，以暗淡的微光勾勒出小城房舍阴沉的侧影以及那凌空矗立的钟楼骨架。
　　阿拉米斯看着眼前这可怜的女人，继续说道：“夫人，最后我想我已无需再为你祈祷什么。而夫人，您呢？我想，你需要忏悔，而你最先要忏悔的对像，不是被你残忍杀害的那些无辜的人，夫人，你要最先忏悔的，应该是你的母亲，那个曾用自己微弱的力量，用自己的整个生命守护着你的母亲。夫人，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你，可你，却因仇恨，把自己堕落成了那些迫害你母亲的人。”
　　血色的日光，照亮了这座古老的小城，低矮的丛林，顶不起沉重的天空。暴涨的河水在腥红的晨光中滚滚向前流淌。
　　一个可怕却又可怜的女人，在这样的晨光中，静静的走完了她坎坷的不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