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何子清

1、第 1 章

　　宋歌二十五岁初恋，对象是二十八岁的秦风。两人相遇那天宋歌感冒秦风失恋，这个十多年没下雪的城市飘起了绵绵细雪。
　　两年后两人打算结婚，这个消息高兴坏了宋歌的家人。宋爸宋妈弄了顿丰盛的晚餐叫两人回家吃饭，宋爸拉着秦风喝酒，最终两个男人都喝得烂醉。宋歌下巴搁在宋妈肩上看着父亲和男友心里滑过暖暖的幸福：“这下你们放心了吧，妈？”
　　饭后宋歌帮着宋妈收拾完，打了热水替秦风擦了脸便坐在床边看电视。秦风翻了个身，双手无意识地圈上宋歌的腰。宋歌握着腰上的大手，看着电视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主角道：“女配角可真惨，男主角被多年后归来的前女友抢走，她却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像泼妇样歇斯底里地吼叫。其实她比女主角优雅得多，怎么可能做出这幅样子呢？编剧对她真是刻薄。不过谁叫她是女配呢，前女友才是主角。”说完宋歌回头看向秦风。
　　秦风睡得很熟，只是圈在宋歌腰间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宋歌微笑了笑，往秦风身上靠了靠，继续看方才的电视剧。
　　两人相遇那天是宋歌二十五岁生日。宋歌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座离家千里的城市，一个人租住在一间小公寓里。生日那天是周末，宋歌已经发烧躺在床上两天，宋妈中午打来电话，宋歌捂着话筒说了两句便把电话挂断，怕宋妈听出她感冒也怕自己不小心哭出来。
　　傍晚时宋歌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着怎么也该给自己买个蛋糕什么的，不然显得太过凄惨。下楼到最近的蛋糕店买了最小分的蛋糕，宋歌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冬日黑沉沉的天空透着冰凉的冷意，宋歌看着道旁光秃秃的树枝觉得自己实在不该下楼，其实不吃蛋糕也没什么，何必假装自己很感伤很文艺呢。
　　宋歌终究没能吃上那份蛋糕。刚刚拐过街角，宋歌撞上一个灰黑的身影，本来就摇摇晃晃的身体顷刻倒地。那盒包装简单的蛋糕“啪”掉在地上，刚好被随之倒下的宋歌压到。
　　撞到宋歌的灰黑身影就是秦风。把宋歌送到医院，秦风直守到她再次醒来。
　　睁眼看到守在旁边的秦风，宋歌愣了半晌。传说中被雷劈到的感觉虽然没能体会，但宋歌忽然觉得安定。看着明显有些疲惫的秦风，宋歌开口道：“我给你讲个我的故事好不好？”
　　“十五岁那年我和当时最要好的朋友去爬山，在山脚下遇到了她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她送那个人离开，我在山下的凉亭等她。那时是初春，因为爬山我穿得并不厚。我在亭子里看着天空一点点变冷变灰变暗，感觉身体也慢慢冷得发抖。她没有回来。天黑透很久后我爸妈找到我把我带了回去，他们给她家打电话得知我被她忘在山脚才匆匆忙忙赶来。回去后我就发烧了，在床上躺了七天才好。”宋歌说完，看着有些呆愣的秦风又加了句：“后来我才明白我把她视作最好的朋友但我于她而言或许并不是如此。”
　　后来宋歌知道那天秦风失恋，后来他们开始交往。
　　宋歌喜欢秦风，觉得自己那天果然还是应该下楼去买蛋糕的。
　　只是生活总喜欢出乎意料，常常给人们安排惊喜。等到宋歌后悔那天下楼买蛋糕时才明白多少份蛋糕都换不到后悔药。在点评了那部电视剧里悲惨的女配角后两个月，宋歌终于发现自己从头至尾其实也不是女主角。
　　秦风的前女友回来了，留学德国归来。秦风从来没有对宋歌隐瞒他的过去，所以宋歌知道这个叫陈晨的女主角因为留学德国和秦风分手，只是宋歌不知道半年前女主角就开始联系男主角说自己打算回来。如今终于回来，男女主角自然要重归于好给观众个圆满结局。只不知陈晨是不是也和电视上那样哭得梨花带雨让秦风心疼不已。
　　“宋歌，对不起。晨晨她……”
　　“你选了她，是吗？”宋歌与秦风从来都是直呼对方名字，没有“晨晨”那样亲近的昵称，因为她觉得即便这样，从自己口里喊出的“秦风”与别人口里喊出的“秦风”感觉也是不同的，现在她才发现或许这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看法，别人不一定这样认为。
　　“我知道你不是愿意将就的人，不然也不会直到二十五岁才……我还是放不下晨晨，我不想将就……”
　　“既然你已经选了她，什么都不用多说，不管是借口还是理由我都不想听。”果然是女配，身份是将就。
　　“宋歌，是我对不起你。”低沉的声音，十足的歉意。
　　宋歌默默看着面前的秦风，忽然冷冷道：“你怎么不去死？”
　　秦风蓦地抬头，脸色苍白，看着宋歌的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宋歌无声笑了：“吓到你了？明天带她一起见个面吧，我想看看她。我不阻扰你们。”
　　宋歌早早起床，洗漱收拾完还难得的画了个淡妆，出门前给秦风发了个短信告诉他见面地点。把桌上的水果刀放进包里，宋歌扫视了眼这间她和秦风居住了近两年的房子，拉上门缓缓下楼。
　　看着眼前似乎十分瘦弱苍白的陈晨，宋歌想了想道：“我见过你了。现在我想和秦风单独说几句话，你到外面去等他可以吗？”
　　陈晨看着宋歌，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秦风。见秦风点头，陈晨迟疑着起身离开。
　　宋歌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秦风，两人沉默良久。
　　“那天你扶着我从医院出来，我们一眼就看到街对面的这家咖啡店，店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进店后发现顾客只有两三个，你说这店名不好，大家都不相信这样的承诺。”
　　秦风没接话。
　　那天听了秦风的话，宋歌说的是“那我以后就经常来”。
　　宋歌笑了，也不再等秦风答话：“我想看你流点血。”
　　秦风有些惊讶地看着宋歌：“那……你想要多少？”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看你流点‘血’。”宋歌说着，拿出包里的水果刀放在桌上。
　　“你……”秦风视线落在水果刀上，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不敢吗？那我帮你吧。”宋歌说完已经拿起水果刀，捉过秦风放在杯子边的手毫不犹豫划了下去。
　　血从秦风手腕涌出。
　　宋歌拿起手机迅速按下几个键：“你好，这里有人割脉……地点就是你们医院对面的咖啡店……”
　　挂断电话，宋歌呆呆看着秦风的手腕。
　　“你知道，我不会，怪你。”
　　听到秦风的声音，宋歌忽然扭过头不再看那流着鲜血的手腕。感觉脸上爬满了眼泪，宋歌深吸了几口气，淡淡道：“是啊，我知道你不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