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爱我》叶晨晨

2、值得不值得 2003年

　　2003年的高考异常变态，据说是省内十年不遇的难度。
　　每考完一科，楼道里都是哀嚎一片，可即便如此，所有考试都结束的时候，整个学校还是成为了欢声笑语的海洋。
　　五楼的人把所有的试卷和书本都撕成碎片从楼上撒下来，楼下的人在碎片中将资料一本一本往天上扔，保卫科的人吹着哨子吼着喇叭勒令不许乱扔纸屑，可一切都抵挡不住已经疯狂的高三毕业生。
　　苏芮站在人群中，享受着狂欢。
　　丁冬跑到五楼去把所有的试卷撕光了跑下来，气喘吁吁地对着苏芮说：“芮啊~~~~我好爽~~~~~，这么多年对文综的怨气终于可以消散啦！”
　　苏芮从包里拿出餐巾纸，示意丁冬擦擦额头的汗水。
　　“你呢，北大应该没问题吧。”丁冬一边擦汗水，一边问面前气定若闲的苏芮。
　　“恩。”苏芮淡淡地应答。
　　听到苏芮这么回答，丁冬心里一块大石头就放下了。
　　“走，我们去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考上北大啊。”
　　苏芮吓得不轻“成绩还不知道呢！”
　　丁冬大笑三声，“哼，你从来都是得十分说三分，既然你都说没问题了，那肯定千分之千没问题！”
　　苏芮笑不出来，扯了扯旁边快成狂的人，“好了，别开玩笑了。晚上不是有班级聚餐么，我们这个时候吃了晚上怎么办。”
　　丁冬拉着苏芮到校门口他们最爱的绿豆汤店，一边吼着“老板，两碗绿豆汤外带，一碗只要汤不要豆！”一边转过头可怜兮兮地对苏芮说，“芮芮你看，我也只能请你吃这个了。”
　　苏芮喝着最爱的绿豆汤，想着以后的日子，突然，多了一点苦涩。

　　高考后的聚餐总是以疯狂开始，以疯狂结束。
　　苏芮从来不喝酒的人，也被气氛所感染喝了几杯啤酒。比起旁边那个叫嚣着要挑翻一桌人结果一瓶啤酒就倒下的某人，她骤然觉得自己酒量还不错。
　　拉住到处敬酒的酒鬼让她吃点东西，苏芮终于有时间去关注下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陈楠在他们旁边的桌上，脸红红的，应该是喝多了。和他的兄弟们一起不知道在谈论什么，眼里都是飞扬的神采。
　　苏芮看着这样的陈楠，这样的神采，是自己的同桌陈楠所没有的。
　　他们之间的话题，似乎不是学习，就是学习。
　　偶尔的几句题外话，都是只言片语，说不到一块儿。
　　陈楠的世界那么丰富，游戏、运动、书籍、音乐，什么话题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可苏芮的世界，只有学习，丁冬，陈楠，她不知道什么是PS2，也不知道科比是谁，看过的书也大多是教辅，听过的歌也仅限于学校广播里放的。
　　陈楠就像是太阳，而她，不过是追随太阳的向日葵，永远只能仰望。

　　一群人吃晚饭又要去通宵唱歌，苏芮本来喝了酒困得不行，也抵不过大家的热情，几十号人又浩浩荡荡地奔向学校附近的KTV。
　　KTV里又是一番浩荡的拼酒。丁冬跑进去参合了几局就彻底败下阵来，一个人倒在旁边的沙发上不省人事。苏芮连忙借了男生的衣服去给她盖上，避免她着凉。
　　然后一个人坐在旁边看他们玩。
　　画面突然切换到一首苏芮很熟悉的歌，某次学校的点歌台有人点给自己喜欢的男生，听了歌词之后，苏芮一个人默默的哭了。
　　这首歌叫，凝望。
　　点这首歌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儿，前奏都已经放完了也没有人唱，点歌的同学嚷嚷着再没有人唱就切了，却听见一个声音在响起。
　　不知为什么
　　你又出现我梦中
　　你凝望着我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沉默脸孔
　　彷彿有话要说
　　我等了好久
　　梦醒了
　　若你发现我难过
　　是因为你造成的
　　是否你干伸出手
　　像我当初勇敢
　　伸手拥抱你过
　　若你只是又寂寞
　　怀念起从前的我
　　只是我没把握
　　如何隐藏爱你的伤口
　　没有人听过苏芮唱歌，在他们的眼里，苏芮一直就是高高在上又文静古板的第一名。她的声音说不上天籁，音调也不是很准，却因为这歌里抑制不住的感情，让所有人动容。
　　几乎是立刻，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楠。
　　有好事者立刻提议，“苏芮，来和我们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吧。”
　　苏芮自然是知道大家的目的，如果是从前，他不会答应，可借着酒劲，她突然想知道，如果在今天，她表白了，陈楠，到底会有怎样的回应。
　　最终她还是参与了进来。
　　大家的目的都很明显，几圈下来，明眼人都能看到大家都是冲着陈楠去。明明包房里开着空调，苏芮的手心里却起了薄薄的汗。
　　到第十七次的时候，苏芮终于抽到炸弹。
　　“我选大冒险。”
　　果然，对苏芮的惩罚是，在在场的男生中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个，亲他一下。
　　有点过分了。
　　苏芮本来以为只是表白而已。
　　“亲他，亲他，亲他。”见苏芮迟迟没有行动，周围的人开始起哄。
　　苏芮看着陈楠的眉头微微皱起，缓缓地站起身来。
　　愿赌服输，就当是 ，让自己不后悔。
　　她的眼里自然是只能看到陈楠，明明只有几个人的距离，苏芮似乎走了一个世纪。
　　“陈楠… … 能不能… …请你闭上眼睛”苏芮的声音有点颤抖。
　　周围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看热闹的人都噤声，想等待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
　　苏芮只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好快。
　　快不能呼吸了。
　　可陈楠仍然没有闭上眼睛。
　　苏芮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再一次小心翼翼地问
　　“你…… 能不能… …闭上眼睛？”
　　“不好意思，我上个厕所。”就在苏芮以为时间就这么停止的时候，陈楠站起身，说了这么一句，离开了包房。
　　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
　　苏芮站在那里，感受到投向自己的视线，尽力地让自己还能保持原来的笑容。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假装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芮走到班长身边，让班长照顾下丁冬，自己先回家了。看到刚才尴尬的一幕，班长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挽留，再三保证会照顾好丁冬。
　　苏芮就这么离开了。
　　直到离开，陈楠都没有回来。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苏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高考的暑假总是很无聊，离开了学校和试卷，原本以为会更加自由多彩的生活其实也不过是在睡懒觉-看电视-睡懒觉-看电视的无限循环中度过。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的事情，似乎被大家默契地无视掉了。除了丁冬听闻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之后一个电话打来骂了她一个小时，其余的，对她苏芮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成绩发布那天，苏芮又一次成为了全年级的焦点。
　　因为她文综，0分。
　　稳坐年级第一的苏芮，各类老师心目中上北大的不二人选，居然文综，0分。
　　即使她在那么变态的难度中，语数外三科仍然遥遥甩开众人，可是文综0分，这代表着一切都是浮云。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第一志愿填的是北大外语系，这么一来，别说进北大，她连本科线都上不了。熊猫连说不可能，结果到教育厅去查询的结果是，苏芮的文综，准考证号填错了。
　　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理由。
　　丁冬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了苏芮的家里。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丁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苏芮仍然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苏芮，你脑袋是被门挤了吗？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前途去开玩笑呢？你这样做是干什么？因为那个贱男的成绩不如你，所以你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去跟他匹配吗？你在想些什么！”丁冬吼着吼着，眼泪就出来了。
　　苏芮看到平时那么彪悍的丁冬哭成这样，自己的眼泪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苏芮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小冬，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要为我生气，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丁冬听到这话，更生气了“苏芮，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知不知道，你对不起的是你爸妈，是你自己！不是我！”
　　听到父母，苏芮慌了神，对父母、朋友的内疚让她索性放声大哭：“小冬，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听到陈楠说他这次高考成绩肯定考不好，所以他爸妈已经早就联系好了B市二中，在文综交卷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想要去陪他，然后… … 然后就改了机读卡的准考证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虽然早已经猜到是这样，可亲耳听到这样的事实，丁冬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好友已经哭成一堆的脸，她又狠不下心再说什么狠话。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哭，为内心的愧疚，为朋友的傻气。
　　时间飞逝而过。
　　9月，丁冬飞去了沿海的G市，而苏芮收拾好了行李，去了B市的二中。
　　在第一堂课上，苏芮看着目瞪口呆的陈楠，拿出了自己做好却没有送出去的错题集，说出了两人在这个学校的第一句话。
　　“你好陈楠，我们又是同桌了。”
　　看着陈楠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的光芒。苏芮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只要自己的心圆满了，一切都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