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虫》汤臣

2、虫窟三载

　　第一章
　　冈萨雷斯家族的庭院坐落在莫雷利亚的西北角，曾经作为墨西哥野生动物园的地方被老冈萨雷斯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获得，建成了这座庭院，动物仍旧生活在这个院落里，曾经在动物园做饲养员的工作人员仍旧在此供职，只不过从公家变成了私家。

　　其实不止是这些饲养员，这个庭院很多的保镖与下人曾经都是就职于公共部门，但都因为老冈萨雷斯这的待遇颇丰，纷纷跳槽，做起了私家职员。

　　罗成开Jeep，在五点钟大门刚开的时候，回到了宅院。

　　“罗医生，您回来了啊，卡洛斯已经被抬到你的诊室，加西亚小姐也在那等你。”看门的索斯是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曾经作为墨西哥陆战队队员，在一次与毒贩进行正面冲突的严打中被击中左腿，现如今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因工伤退役之后，通过原战友的介绍，来到老冈萨雷斯家工作。

　　“好，麻烦你帮我把车开到车库。”罗成把钥匙扔到了索斯的手上，一边四处观望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往诊所走。

　　加西亚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那，微笑地看着罗成，罗成走到加西亚跟前，亲了亲她的额头。

　　“怎么一大早就在这等我？还穿得这么少。”罗成脱下西装，罩在了加西亚的身上，这衣服上面还沾着诺兰的味道。

　　“这几天一直都看不见你，我问三哥，他说你特别忙，只有今天早上会回来帮卡洛斯治伤，我就想着来看看你。”加西亚拉着罗成的胳膊，轻柔地撒着娇。

　　“我跟马塔莫说了，最近休息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罗成搂着加西亚的肩膀，但是总感觉身体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每到这个时候加西亚都会朝罗成的身边靠靠。

　　加西亚其实心里很不安，虽然之前两个人都互相表达了对彼此的心意，但是加西亚总觉得罗成像是一个不知名的黑洞，深深地吸引着你，却根本就没办法看到底儿。一开始加西亚将此归结于他们刚认识不太熟，时间久了，加西亚才发现，这不过是罗成的一种待人处事的方式——若即若离。

　　加西亚靠在罗成的肩膀上，直到对方走到诊所开始穿上白大褂为卡洛斯进行消毒，这才松开一直拉着罗成的手，留了一句：“稍晚些我再来”便转身出了诊所。

　　卡洛斯眯着眼睛看着罗成：“真羡慕你，罗医生。”虽然在被运回来的途中已经给卡洛斯上了麻药，但是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折腾，他其实早就醒了。

　　“谢谢，如果你能安稳做着院内工作，不出‘差’（出差即受命杀人），应该也能找到一个安稳的对象。”罗成熟练的用药用棉花沾上酒精，擦在了他的伤口上。

　　“哪有那么容易，既然已经上了这艘船，想下来就太难了。”因为麻药的效应已过，酒精撒到伤口上让卡洛斯一颤，那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如果放在一般人那，估计早就疼过去了，但是对于像卡洛斯这样的彪形大汉，还是可以挺过去的。

　　“慢慢来，都会有转机的。”罗成拿着医用钳子夹出卡洛斯胳膊上的子弹，有点动脉喷血，几滴滴血喷到了罗成的衣服和脸上，赶紧拿止血钳夹住，最后缝针，上绷带。

　　在冈萨雷斯家做医生，对于枪伤刀伤一类的已经司空见惯，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现代医疗技术，只是单纯的机械性工作而已。

　　卡洛斯想起身，被罗成给按住了：“虽然我知道这点疼痛对你算不了什么，但是你得休息。”虽然卡洛斯觉得今天的罗医生有点太热情了，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继续躺在床上，罗成在清洗着手术用具，卡洛斯在后面搭着话：“今天晚上大家给我办了个庆功宴，罗医生，要不你也过来吧。”罗成顿了顿，转头看了看卡洛斯，回了一个“好”字。

　　罗成打开窗子，两三个打手从远处走过来，看着还在床上躺着的卡洛斯，只道一声：“我先去趟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罗成把水龙头的声音调到最大，仍旧能听到外面卡洛斯挣扎的声音，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罗成出了洗手间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凌乱的病床，心里头一紧。也许卡洛斯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纵容这些人抓走他的同伙，也就在刚刚，他还像个朋友一样约自己与他们庆祝。

　　罗成捂着胸口，脸上紧绷的表情因为放松而变得无法自控，这就是他的生活，每天揪在争斗与崩溃的边缘，不知道马塔莫抓住卡洛斯会把他怎么样，但无论过程怎样，下场必然凄惨。
　　供不供出莫利亚斯的计划，卡洛斯这个人注定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这是一个秃鹰盘旋的小社会，所有弱者都将成为殉葬品。

　　用凉水冲了一把脸，顺便换掉刚刚已经喷上血的白大褂，给马塔莫打了个电话，“没人看到，除了……加西亚。”马塔莫是个外表冷酷，内心阴暗的人，如果今天不是罗成，而是第二个人告诉他关于加西亚存在的事实，那么他和加西亚的下场将无法估量，毕竟他是一个如此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一些小细节决定了这个人生杀谁的决定。

　　马塔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不用你担心，是我让加西亚在那等你的，她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疑她。”停顿了两秒钟，他又复而开口：“罗，你是个聪明人，有时候站对位置比做对事情还要重要。”

　　“我懂，对了，之前跟你提过带着加西亚出去散散心，最近，我可能不会在府里。”

　　“可以，开我的车，便可以直通美国，方便得很。”马塔莫看似心情不错，将自己爱车借出，但其实罗成明白，车上安装了卫星定位系统，他只是想随时确定自己在哪，好把控而已。

　　“谢谢，但是我和加西亚想去趟夏威夷，可能用不到汽车。”道着谢，却在思索着怎么接下一句能让对方不起疑：“只是有件事想麻烦你，加西亚行李很多，能不能给我分配一个打下手的。”能让他安心的最好式，就是让他的眼线安|插|进来。

　　“这个好办，让桑切斯和你们一起吧，正好我还欠他小子一个年假。”

　　“好。”
　　罗成调整好嘴角，心想马塔莫这次真下血本，把自己的亲信都贡献出来给自己打杂，是不是最近话说得太多引起他的注意？

　　“走之前我们都好好聊聊，自打咱们出狱之后，好像还没单独在一起过，今天晚上吧，不去沙朗，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马塔莫的声音突然变低，罗成在电话这头一愣，总觉得这应该不是寻常的一次聚会，心里头蓦然紧张。

　　“好，到时候我们电话。”放下手机，罗成心里头咯噔一下，似乎自己的身份已经引起马塔莫的怀疑，但是从言语上推断，只是处于怀疑阶段，尚没有足够的证据。

　　还差一步，罗成擦着头上的汗，想着怎么走向这最后的一步，历经两年的监狱三年贩毒，罗成渐渐地模糊了自己跟这些人接触的目的，只是在最近当渐渐地接近核心之后，目睹了大规模的纷争与杀戮，他才逐渐加快了想要拿到账本和名单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