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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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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邵延一是否会因为与柯卫钧认识而达成成功的谈判,秦丰或许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们会认识,这要说是巧合,实在有点玄乎了。原本是准备亲自安排两人见面商谈的,结果好巧不巧县里来人考察,秦丰不得不赶去镇上开会,而那会议主要就是针对这次村镇修路的大事,没个两三天自然开不完,所以等他回到村里,大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看着老屋门口或挂或立的一些条幅字牌,以及上面龙飞凤舞的毛笔字,秦丰的心情实际上是极其复杂的。
“民间石雕艺术、清末工艺大师……噱头倒不小,字也写得不错,专门找人写的?”
邵延一在后面勾了勾嘴角,还来不及表态,倒是一起跟来的张小雅得意地道:
“了不起吧,这可是我们家少爷的墨宝!”
秦丰意外地看了邵延一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些白纸黑字,没吭声。
“怎么样啊,秦副书记?我们这计划呢,就是打算走这么个方向的,眼下就看你和汪书记的意思了。”
开口插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柯卫钧。
诚如邵延一的猜测,此柯卫钧正是彼柯卫钧——他家四姐邵晴芳的话题男友。
既然是熟人,那么彼此也就犯不着遮遮掩掩地打太极了。邵延一直接把那叠古物图稿纸摊给柯卫钧过目,同时声明了一下那东西的价值和可塑造空间,结果双方开诚布公地一沟通,没三两下就毫无障碍地达成了共识——房子不拆,就地重修。老屋还是老屋,不过要稍微修整并装点一下,改造成类似于“明清古建筑”、“名人旧宅”式的规模,就此设立一个景点。至于度假别墅,也还是照建不误,不过需要另选一个既可以观赏仙女湾的怡人佳境,又可以借助古建筑景点来提升人气的地段。当然,这新地段的选择还是少不了秦丰加以协助的,故而才有了眼下的争取意见。
再看秦丰这边,面上虽然纹丝不动,然而心底下却翻江倒海的十分不是滋味儿。想到刚回村时听到汪清华等人的议论,秦丰的表情有些波动起来。诚如舆论所言,仅仅是一晃之间,人家就把原先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促成了彼此互利的结果,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姓柯的不是省油的灯,更不是什么慈善家,虽说拆房变修房对他来说终究还是盈利,但到底还是大盈变小利,试问有几个生意人会这么和气大方的?所以,也无怪乎大家伙儿对那个“少爷”和柯卫钧之间的关系诸多猜测了。
而对于他们的熟识关系,邵延一并没有多提,只说是碰巧的熟人。而姓柯的则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抿着嘴点头。秦丰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纷乱的思绪,扭头朝屋里看了看,发现院子里已经有一些工人在整理杂物,看来是已经要准备开工修复了。
“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秦丰对柯卫钧先前的问话回了这么一句,接着又补上:“不过详细情况……不如还是回去汪书记那里,我们再商量商量?”
柯卫钧笑了笑,示意了一个“请”的动作。
邵延一到底还是个局外人,这时候自然不好再跟上去,只能眼巴巴地目送着秦丰领着柯卫钧往村委办公室去。
张小雅朝他们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柯卫钧,怎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搞什么开发?”
邵延一似笑非笑地撇撇嘴:“他说他是以前因缘际会路过隔壁谢家村时,才发现了这块风水宝地的。不过……真假谁知道呢,生意人嘛,利益至上,总归没他的坏处就是了。”
张小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古怪地看向邵延一:
“可是你,我就不懂了。”
邵延一瞥她一眼:“不懂什么?”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事那么上心了?就为那破屋里的石雕?”
“……那我还能为什么?爱信不信。”
张小雅咬了咬唇,拦到邵延一跟前,神色严肃: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叫丹丹的,到底怎么回事?她跟你什么关系?”
邵延一愣了一下,待明白过她的意思后,不由得两眼一翻:
“你哪里听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因为跟人家丹丹有什么猫腻,我这是英雄助美?什么跟什么呀这是……”
“那不然是什么?你看你连‘丹丹’都叫上了,这么亲密!”
那还不是你先这么叫的?!邵延一火都快冒出来了,正想吼上几句,却被从旁冒出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好哇你小子,敢情你这么积极,是打上我姐的主意了?”戴子冷笑着从墙角走出来。
邵延一内心直翻白眼,这他妈什么事儿啊,他看起来像是那么猥琐的人?不说汪丹虹的个人缺陷,哪怕她就是个心智正常的大美女,那也得看是不是他邵小爷的菜吧?说得他多饥渴似的……
“跟你说啊臭小子,虽然我姐这样了,可我细哥还在呢。哪天等我姐的病治好了,照样儿还是跟我细哥一对儿,绝对的没你什么事儿。”
邵延一一听这话,满心里不爽了起来,一肚子的刻薄酸冷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当你那细哥多痴情呢,真那么情投意合,干嘛等人家病好?干嘛不在当年就把婚事定下来?干嘛还对我……那、那什么……总之他这就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戴子也急了,虽然没听清邵延一中途支支吾吾的部分,但一听“朝三暮四”什么的就直觉认定他指的是汪文秀的事,于是立马驳了回来:
“懂个屁呀你!你当我细哥这么多年光棍着是为了什么?那个汪文秀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给汪玉秀那个老八婆面子,你以为我细哥会应酬她们?我告诉你,就汪文秀那不检点的娘们儿,还入不了我细哥的眼。总之我细哥跟我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小子爱哪哪儿去,别不识好歹!”
邵延一这下实在给噎得不轻,一时之间也回不上话来,最终咬了咬唇,气呼呼地干瞪着眼扭头就走。
戴子却没因为他的离开而妥协,一直在身后不依不挠地下着警告。
邵延一最终还是挨不住激,脚下步子一顿,回头恨恨地丢了一句:
“放你的一百二十个心,我可对你姐没兴趣!与其在我这里唧唧歪歪,倒不如劝你的混帐细棒子哥哥去!”
戴子被他吼得一愣,茫然地瞥了一旁的张小雅一眼。张小雅也正莫名其妙得很,只回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就悻悻地跟上了邵延一吼完就急速离开的脚步。
邵延一气冲冲地回到秦丰家,看到厅堂里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两只大纸箱子,其中一只明显是邮政EMS包裹,邮单的收件人上大喇喇地写着“邵延一”三个大字。想到应该是上次在电话里交代丁洋寄的东西,邵延一赶紧开了箱。翻了两下,找出几件熟悉的画具,为了一解烦闷,干脆端着东西跑到后山那个草坡上,干巴巴地涂着画,就这么坐了一下午。
以邵延一一贯的脾性来说,画画是最能令他平心静气的,可这回愣是不管用了。或许是一旁有个张小雅不时地絮叨两句的缘故,总之他涂涂画画了一整个下午,心情也没见一丝一毫的好转,甚至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最后只得扫兴而归。在水婶家随便解决了一下晚饭,再把叽叽喳喳的张小雅打发走了,邵延一干脆抱着画板躺在床上闭目发起呆来。
秦丰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大碗小米粥。看见邵延一睁眼趴在床沿上,便走上前把碗搁在靠墙的桌子上,说:
“水婶说你晚饭没吃几口,给你端了碗粥来。”
邵延一抬眼瞄了一下,把头扭向里侧,爱答不理。
秦丰挨了个冷脸,却没像往常那样一声不吭地走开,反而在桌边坐了下来。
“那个柯卫钧,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邵延一愣了一下,头也没回,闷闷地开口:“没什么关系,不是说了嘛,就是正巧认识。”
“你是想说,你们俩千里迢迢地一个搞投资开发,一个自驾旅游,结果在这穷山沟里偶遇了?这么天大的巧合,你猜我会不会信?”秦丰似笑非笑地问。
邵延一听到一半就觉得他那语气不对,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愤愤地起身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秦丰愣了一下,随即哼哼一笑:“什么意思?这问题我倒也想问问呢,不然你说,我能是什么意思?”
邵延一本就正在火头上,这会儿被他一哽,想到这两日里几个村委的人看到他时的诡异眼神,当下立即没了理智,几乎是跳起来脸红脖子粗了:
“你也觉得我和柯卫钧是合伙的是不是?我他妈跟他合伙有什么好处?他搞他的开发,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秦丰反倒觉得意料之外。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转而还是收了口,皱眉沉声道:
“我随便一说罢了,你急什么?”
话罢,看邵延一仍旧满眼的怒意,秦丰只能摆摆手,做了一个到此为止的动作,转身出了房门。
邵延一正在火气上头,怎肯善罢甘休,当即紧跟了他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秦丰倒是没理会他,只是走向厅堂一侧,从墙边上挪出一只大纸箱子——就是他白天捎人送来的另一只纸箱。朝着封口处划拉了两下,把箱子拆开,再从里面搬出套着薄膜袋的零件,动手摆弄了起来。
邵延一这边看秦丰没搭理自己,更是觉得怒火上浇了一桶油。气冲冲地上前了两步,正要开口,却被秦丰手里摆弄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如果没看错,那的确是一台落地式的电风扇。
邵延一愣在原地,满腔的怒火顷刻之间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几天张小雅一直怨声载道地喊着热啊热的……
秦丰见他突然没了声,不由回头瞥了他一眼,转而继续埋头安装零件,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可没说你们合伙不合伙的……不过,那人跟你几乎同时出现在溪湾村,这可绝对不是偶然。”
秦丰的话令邵延一回过神来。经此一愣怔,他反而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这时听秦丰的话,也不再只是觉得刺耳或是有什么特别的针对性,而是能理智地听出话里的意有所指来。但是,如果这件事真的不是偶然,那又会是什么?
就之前戴子所说的,如果端午节那天柯卫钧的确已经在溪湾村的话,那证明他们两人真的是几乎前后脚到达这里的。但是,他自己之所以会来到溪湾村,完全是出于一时兴起,而且行程也是直到半路才和丁洋他们交代的,所以不可能会有人提前知道,而不提前得知消息的话,也不太可能追上他们的行程,毕竟到这个山旮旯的地方来,路途并不算短,交通也并不方便。再说,柯卫钧有什么理由千里迢迢地跟踪他跑来这里?他之所以会知道所谓“仙女湾”,不就是因为……邵延一想到一些事情的细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
秦丰抬起头,看着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邵延一,半晌,才悠悠地开口一句:
“这个柯卫钧,是不是跟你家里有什么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