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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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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叔,他怎么还不醒啊?是不是死了?”
“没死,你看他都没吐白沫呢,怎么会死了?”
“那怎么还不醒啊?”
“会不会是吓丢了魂了?我妈说人被吓丢了魂就醒不了了的。”
“你妈就会瞎说,吓丢了魂不就是死了吗?可他都没吐白沫呢,肯定没死。对不对,书记叔?”
“书记叔,他是不是成跛子了?天宝爷爷说他不能动呢。”
原本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对话声早把邵延一闹清醒了,不过他暂时没动,他还没太回过味来,不过刚才那最后一句话却惊得他立马睁开了眼睛,并蹭地坐起身来——
“哎哟!”腿上传来剧痛。
“哎呀哎呀,哥哥醒了!”
邵延一看清眼前的情况,他身在一个屋子里——四面墙是灰白的,屋顶和地面居然是水泥,天花板上吊着昏黄的白炽灯,屋里除了身下的木板床以外,还有一张四方的木桌靠墙摆着,一个纯原木色的大柜子,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实在是一间说不上什么感觉的屋子,总而言之,这么原始风格的屋子,对习惯了板筋混凝土构造、豪华装修大宅的邵延一来说,从头到尾,从现象到本质,那都是一个巨大的惊奇。
呆呆地打量着屋子的时候,有人拨开孩子走了近来,说:
“怎么样?没事吧?”
邵延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围在眼前的土里土气的孩子们,然后抬眼对上说话的人。一瞬间,邵延一记起了救命恩人的脸,并迅速将之与眼前这人对号入座,随即连忙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这里是你家吗?”
对方点了点头。
邵延一“哦”了一声,猛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摔伤的右腿,吃痛地惊呼:
“我、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一只大掌伸过来拉开邵延一捂着腿的手。救命恩人说:
“现在先别动,医生去拿东西来给你做固定了。应该是骨折了,暂时不能动。”
松了一口气,忍下剧痛,邵延一想起来应该互相认识一下,于是伸出手道:
“我叫邵延一,召耳邵,延长的延,一二三的一。敢问一下恩公大名?”
对方站在床边,低眼看着邵延一半晌,没有伸手也没有回答,倒是转过身走向了屋外。
邵延一愣愣地抬着手,还来不及莫名其妙,就听围在一边的小鬼头们吵了开来。
“大哥哥大哥哥,你是谁啊?”
“你从哪里来的呀?城里吗?北京天安门吗?”
“大哥哥,城里是不是好多车好多高楼啊?还有立交桥?”
“等等等等。”邵延一抬手阻止他们乱七八糟的提问,低声问:“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回答你们的问题行不行?”
“好!”小鬼们的异口同声地应着。
邵延一指了指门外:“刚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书记啊!”
“二胖是个笨蛋!书记叔的名字是副书记!”
邵延一哭笑不得:“我说的是名字。姓,再加上一个名字。他姓付吗?那名字呢?”
小鬼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傻了眼,还好有个稍微年长些的孩子及时给邵延一解了惑:
“书记叔不姓副,他是我们村的副书记,正书记是书记叔的大伯。书记叔叫……秦…哦,秦丰!”
“秦丰?唔——秦,丰。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啦!”
“哇,哥哥你笑起来好像明星啊!我叫妞妞哦,哥哥。这是二胖,这是小升哥,那是东东。”
邵延一环视了一下这群对自己似乎充满了好奇的孩子,勉强挤了个笑容:“哦,大家好。”
这边正应付着小鬼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各式奇怪提问,那边救命恩人——哦,叫秦丰的,突然又进屋来了,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个老汉,身上背着个木箱子,手里拎着两块木板。
邵延一愣愣看着他们过来,吓了一跳。
“哟!小子醒了?怎么样?疼死了吧?”老汉一口的方言,邵延一结合着对方的表情和动作,隐约听了个一知半解。
说着,老汉走了过来,把木箱和木板丢在床边,伸出手捏了把邵延一的伤腿,直把他疼得大呼一声,险些跳起来。
“别动!小心错位了,你先躺下。”老汉喊了一声。
跟在一边的秦丰见邵延一一脸茫然地一动不动,便开口帮着解释道:
“他是我们这儿的医生,现在要帮你的腿用夹板做固定,你别动,不然骨头会错位。他让你先躺下。”
“哦,谢谢!”标准的普通话,邵延一听懂了,于是费力挪了挪屁股,慢慢躺了下去。心里有些不安,邵延一突然发觉自己的处境不是很乐观,这是穷乡僻壤他知道,但现在他只身一人,受了伤,还随时有言语沟通障碍的问题存在。
正心神乱游着,那老汉又叽咕了一句什么,邵延一自然是完全没明白,抬头求助地看向一边的秦丰。谁知那人只低头瞅了他一眼,半点没有翻译的打算,反倒脱了鞋子上床,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在床内侧跪坐了下来。没待邵延一反应过来,一双手就伸了过来,扯起邵延一的裤腰带来了。
邵延一愣了几秒,回神后急忙伸手去拦:
“干、干嘛?”
秦丰看都没看他一眼,兀自拉开邵延一的手,继续解裤带,不过嘴上倒是淡淡地解答了邵延一的疑惑:
“要上夹板,得先把你裤子脱了。”
“啊,哦……”邵延一听完,满脸尴尬,想着第一回让个陌生人给自己脱裤子,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火烧。为了掩饰尴尬,他忙清了清嗓子补上一句:“那、那麻烦你了。”
一下两下,裤子被扒了下来,邵延一光着两腿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任人摆布。
涂药水,抹药膏,再用布条把骨折处缠紧了,然后就是上夹板,足上固定,膝盖上固定,大腿根固定,腰上固定,腋下还得固定,总之,腿内一块木板直抵腿根,腿外一块木板直抵腋下,上上下下把邵延一绑绑缠缠的固定得结结实实。
整个过程,那老汉医生的动作很麻利,邵延一腿上的疼痛也一点儿都不悠着,总之是折腾得他呲牙咧嘴汗流浃背才算。等一切结束的时候,邵延一额头滑下几行汗,松了一口气,也松了捏得死紧的手。疲惫地抬了一眼,邵延一看见一只布满红痕的手臂,恍然想起来,刚才忍着疼痛时,他一直拽着狠命捏了又抓抓了又掐的,是秦丰的胳膊。
作为大男人,邵延一觉得羞耻心顷刻之间灭了顶,很想道个歉,不过拉不下脸,于是撇开头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时,那老汉医生起身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方言,邵延一估摸着是在交代什么。他是自然听不懂的,不过不担心,有人帮他听着就行了。邵延一只是趁那医生临行前,勾起头朝人家送了个大方的笑容:
“谢谢您了,医生。”
医生拎着箱子走了,跪在床上的秦丰自然也下床来,跟在后面把人送了出去。
一时安静下来,邵延一才突然想起来先前的那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去了,屋子里只留了他一人僵硬地摊在床上,夹板固定得很彻底,他现在大半个身子没法动,只能抬了抬脖子四下张望。
秦丰再次进门来的时候,就看到邵延一努力勾着脖子在床上磨蹭。
“做什么?你最好乖乖躺着别动。”
看到来人,邵延一颓丧地把头摔回硬邦邦的枕头上,咽了咽口水,低低咕哝了一声。
“你说什么?”
邵延一翻了个白眼:“我要喝水。”
秦丰抿了抿嘴,二话不说,从桌上水壶里倒来一杯水,递给邵延一。邵延一努力撑起左边肩膀,试图伸左手去接杯子。秦丰皱了皱眉,上前摁住他,端着杯子把杯沿靠近他嘴边,说:
“就这么喝吧。医生说你一个星期内都别太动弹。”
邵延一伸着脖子狠狠灌了几口,险些呛着,咳了几声才回道:
“那,那我一个星期都只能这样躺着?”
秦丰回了他一个“没错”的表情,起身把杯子放回桌上。
“可是我朋友他们还在找我呢,我……”
“你醒之前我去你说的地方看过,你们的车子还翻在田边,下了一晚上暴雨,车轮都陷在泥里了。车上没人,我估计你的朋友们也到村子里避雨来了,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等找到他们再说吧。”
“哦,那谢谢你了。”邵延一沮丧地道了谢,突然想起什么来,忙又补上一句:“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会重重谢你的!”
秦丰回头过来,皱眉看着邵延一,一声不吭的。
邵延一被他那黑沉的表情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我说真的。”
秦丰仍旧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盯着邵延一,正当这尴尬的当头,屋外传来一句人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对方说的是方言,邵延一没明白,不过看到秦丰听完话后的表情放松了。听他回了屋外一句话,然后回过头来对邵延一扯了个还算轻松的表情:
“找到你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