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小姐的往事》鱼桂卿

2、第 2 章 翌日，我正

　　翌日，我正埋头苦睡。难熬的失眠期过后，睡眠成了我至大享受，并且每天都不愿意醒来，想，就这样睡吧睡吧，睡过去就不用起来了。李白说“但愿长醉不复醒”，我没闲钱买醉，只好“但愿长睡不复醒”，可见咱俩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人间。要是我请得起心理医生，他肯定会告诉我这是种逃避。

　　可是，该死的电话不让我逃避。想到可能是昨天面试有了结果，我赶忙爬起来，清了清喉咙，坐直了身子，认真接听。

　　“是林飒飒，林小姐么”电话那头是一个好听的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

　　“对的，我是”。

　　“我是至平律师行的郑至平，林小姐你正在找工作么？我们有一个工作机会，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至平律师行，郑至平？律师行的老板给我打电话？

　　“……我并没有投你们简历啊。我对法律一窍不通，我是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毕业的”或者他们有涉外案件需要翻译？

　　“我们有份工作跟你的专业正对口，薪资待遇十分优厚，你若感兴趣，下午过来面谈吧，稍候我会把地址发到你的手机上”她并不欲告诉我细节，但是口气却理所当然、不庸质疑，果然很像律师。

　　我也不由自主地应承下来＂好。＂大不了是个骗子公司，我还有什么好损失的呢，龙潭虎穴我也并不怕，何况，如果真的是待遇优厚的好工作呢？话是这样说，短信发过来，仍然研究半天，恩，就是昨天面试的那个大厦，那里是上好地段的办公区，应该不会有诈。又打了１１４查询，电话号码归属是至平律师行，然后我又上网百度了这家律师行，原来是“致平律师行”，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下午两点钟，我坐在致平律师行的小小会客间里，一颗心才放下来：这里果然是律师行的样子。有年轻的女孩子端咖啡上来：让你久等，郑律师稍后就来。

　　我当然并不介意久等，只是好奇，这个传说中的待遇优厚的工作是什么呢？
　　并没有久等，只得七八分钟，一个女子走进来，３０岁左右的样子，时髦的短头发，戴阔边玳瑁眼镜，冲我一笑，露出洁白细小的牙齿：“飒飒你好，我是郑致平。这是我的名片”

　　一个律师行的老板，这样年轻美丽。

　　我伸手接过名片看一眼，郑智平，我有点傻傻的抬头，直盯住她。

　　她嘴角扬了一下“呵，飒飒，你不爱说话，我周围都是爱说话的人。”口气又熟络又体贴，边说边端坐下来，这是职业使然吧，就这样取得涉案人员的信任，于是，可说的不可说的都对她说了。

　　“你是外国语学院英文系的毕业生？”是英文。

　　“是的。毕业两年了。”

　　她微笑，继续英文：“口音纯正，你一定很用功。”

　　“你讲的更好，但是，我想知道，是个怎样的工作岗位。”我终于忍不住。

　　“飒飒，我是韩露妈妈的朋友”

　　韩露？啊，露露。我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送给露露的那张简历：“是不是露露想找一个老师？”

　　“飒飒，你这样聪明.”她像是由衷的。

　　我呼出一口气，原来是想找个家教，费这么大周折，搞得神神秘秘的，害我好生猜测。

　　“我大学里倒也做过家教，只是，我想找全职工作——”

　　“不不，飒飒，你听我说”她打断我“不是补习老师，是家庭教师，全天候的，吃住在她家，为她补习所有功课，有时候要照顾一下她的生活”

　　“啊，是保姆啊”我脱口而出。

　　她停下来，有点为难的看住我：“飒飒，我知道你们学校不错……”

　　原来是要找一个保姆，她这样遮遮掩掩额，难以开口？她觉得对一个读了快廿年书的大学生来说，是种折堕？我呢，是不是也该这样认为？是不是应该立时站起来，摔门而去？可是我没有，我听到自己问“待遇呢？”

　　“这是没有履历的工作，不会为你以后的简历添彩，所以待遇比较优厚，吃穿住全包，每月一万二。”

　　我听到自己继续说“成交。”差点倒吸一口气，一万二！

　　她一口气松下来“老天，还好你没有摔门而去。”

　　“为什么摔门而去？我需要工作，这个工作待遇优厚，不见得每个毕业两年的人都找得到一万二的工作。”

　　“很好，飒飒。你会善待露露吧”她正色问。

　　“当然，每个雇员都应该善待雇主，我很有职业道德。况且，露露，她是个很好的孩子”。那个肯让位子给我的小女孩。

　　“啊，我相信你会的，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会的。你们两个很有缘，海市这样大，你们遇到好几次。”她轻轻的说，“这是合同，你看看有什么不妥。”

　　我接过来，用了至少半个小时一字一句认真查看，这份合同考虑得十分周到，并无不妥，后边还有致平律师行作担保，我最后一点疑虑也完全打消。

　　抬起头来对一直等着的郑智平点点头。

　　她又露出好看的笑容：“回家收拾东西吧，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都收拾妥当，20号10点钟，会有人来接你。”

　　我说好，并把地址报给她，她一笑：“我知道。”啊，对，简历上有。

　　回家，倒在床上。哈，我要去做保姆了，虽然有一万二块，虽然是给露露，但终究是保姆。妈妈知道了，会怎么说？我卖馄饨把你供出来是让你去当保姆的么？其实我可以不答应的，多面试一些公司，不见得没有有更好的选择吧？不，我马上回答自己，一万二的工作，想也别想。然后我

　　又想露露,什么人家的小孩要一万二请个保姆她妈妈怎么了就这样七七八八地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竟然是俯着身子睡得，一张脸压的稀皱，半边肩膀酸痛。第一件事是去跟房东说是搬走，伊老大不高兴，怪我不提早说，最后好说歹说，敲定补她半个月房租。接下来做什么呢？还有一个礼拜？回去看爽爽？又不太愿意见到没有妈妈的家。想到爽爽，爽爽电话就来了，说是过来海市看我，顺便给店里进点时兴的衣服。

　　爽爽与一个男人一起来的，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不坏，就是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爽爽同我介绍说：“这是阿鹏。”也不晓得他是张阿鹏还是李阿鹏，管他呢，我并不喜欢他，并且打算把我的不喜欢告诉爽爽，妈妈在，不需要我做恶人，妈妈不在了，我得管她，谁让我大她十分钟呢，长姐如母。

　　我啊一声，拖起爽爽的箱子就走，那男的搭着她的肩，俩人走在我旁边。我越发的不喜欢他了。
　　上了出租车，我说：“爽爽，先去帮你朋友找酒店，咱们再回家。”

　　爽爽不出声，那男的说：“我们住在一起……”我回头瞪他一眼，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嘻嘻笑起来。

　　我盯住爽爽，她说好的。我心轻轻落下。

　　在酒店大堂里，趁飒飒去洗手间的功夫，那个某阿鹏问：“你不喜欢我？”

　　我不理他，他笑“怪不得爽爽说你脾气古怪，不过你比爽爽更漂亮。”

　　我吃惊，进而酸酸的难过，爽爽同这样的人往来，并且，无端端陌生人面前这样说起胞姐。他们这么熟稔了？

　　爽爽出来了，同他抱一抱，挽着我的手“走吧，走吧飒飒。”

　　出了酒店门口,我就把她的手甩开,自己径直往前走,她莫名其妙:”咋了”又追上来挽住我的手.
　　我再甩开:”林爽爽,你竟然同那样的男人交往!”

　　我本来预备她跟我吵的，但是她没有。她轻轻说：“我又没有想跟他结婚。”

　　我更加气结。

　　“飒飒，妈妈不在了，我觉得心像少了一块，有时候夜里醒来，以为还是小时候，你和妈妈睡在我两旁，妈妈手里拿着蒲扇给我们赶蚊子。”她挽着我的胳膊，慢慢走着“阿鹏给我很多安慰，妈妈的墓地也是他帮忙找的…飒飒，那个时候有只有这个人在身边。”

　　我恻然加默然，这个世上，还有谁更明白林爽爽的感受？

　　第二天我陪爽爽七浦路逛了一整天，那个某阿鹏说是去会海市的朋友去了，晚上他死活要请吃饭，饭桌上我看到他那探究的目光，不由得头大，爽爽哪里找的这种活宝。

　　第三天，他们便回去了，我再三叮嘱爽爽重新找个男朋友，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也是，妈妈说的话她都不见得听，何况是我。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