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1章：人间四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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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已是四月天，梦里和画里面的江南已经是梅雨恹恹了吧？屋檐上应该早就有淋湿了的燕了，青色的石板路应该已被雨水浸润得更加光滑而色泽深重了。被雨淋湿的风景就像宣纸上洒了一遍水后的画面一样，色彩变得愈加纯正、分明——这是江老师最早教给凌晰瓷的小魔法之一，曾经令晰瓷惊叹不已、赞叹不绝。当时年幼的她不明就理，只当他真能出神入化、变幻无穷。
怎奈北方的冷空气丝毫不领春光的情面，四月天里竟然飘起雪来。轻舞飞扬的雪花梦境一般缓缓地飘落，就算降临得再不和时宜也永远不失轻盈与悠然。在这样的时节落雪竟会让人觉得是开早了的梨花簌簌落下呢，好似还嗅得到残留的暗香。再怎么唯美诗意，却终究只是幻觉，四月雪虽唯美，可惜存留不下，方一落下就融化掉了。纤细柔弱的洁白消逝得那么无声，却又那么惨烈。
反常的不只天气，还有凌丫头。快打上课铃了凌晰瓷才匆匆走进教室——平日里她都是最早一个到校的——眼睛红红的，微微肿着，双眼皮都模糊不见了。沈幽乔盯着晰瓷红肿的眼睛就问：“怎么了大双室便一居室了？”晰瓷面无表情：“先听课吧。”
第一节是王班的数学课，乔乔见晰瓷听得十分认真便暗自忖度：不会是又和江老师生气了吧应该不会，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啊……难不成是她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乔乔忐忑不安地瞎猜了一节课，终于熬到下课铃拉响，把晰瓷的同桌彭之水支走自己坐了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没什么事，我挺好的。乔乔，我昨天的作业全都没做呢，让我先写英语卷子好不好，中午放学路上再和你说。”晰瓷耐心地恳求到，语气平静。乔乔虽然心急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等待中午。一听说晰瓷答应中午跟她讲，沈幽乔心里就放心了一半：能说出来的难过就不是致命的，凌晰瓷应该没什么大事。说不定那笨女人又是被某本小说中的某个煽情桥段击中敏感小心灵，大犯了一通文艺瘾，抛洒了一大片眼泪……
上午所有下课时间凌晰瓷都钉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地补作业，英语，语文，数学……只剩下下午化学奥赛班要用到的卷子了。竞赛题都破费脑筋，她现在已经头脑混沌、无法高效思考，也到了午休的时间，先吃饭再说吧。
天色依旧昏暗，雪渐小了，星星点点地飘着。落到脸上就成了小水珠，一小点的湿润。时间久了才觉察到脸上冰凉一片，已经慢慢没了知觉。
两个女孩儿并肩出了校门，晰瓷淡淡地开了口：“乔乔，以后我得好好学习了。”沈幽乔抓心挠肝地挨过了一上午只等到晰瓷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这算是原因还是结论？乔乔听得一头雾水。晰瓷继续解释：“昨晚作业写到一半出去喝水，听到我爸妈说话，他们都希望我把精力都集中到学习上，专心考好这几科的竞赛。”她很平静，仿佛事不关己，“我妈前几天听说奥赛取得好的名次、中考也考的不错的话就有机会去S市读博文高中，那里升学率更高。” 至此为止，聪慧敏锐的沈幽乔还没听出任何异常。晰瓷顿了顿，咬了下嘴唇：“后来还听到他们商量要不要让我停了美术班的课……他俩觉得我成绩暂时还可以，怕不让我再学画画了反而影响我情绪，就决定先不跟我提这事儿。”真凶终于显现。
乔乔喃喃自语：“也难怪你难过呢，你都学了这么多年了，又那么喜欢，说不画就不画了你怎么可能舍得？”晰瓷的眼眶又红了：“乔乔啊，没那么简单，没那么简单的……”看着乔乔面露困惑，晰瓷叹了口气接着说：“这说明我爸妈他们根本不想让我学画、不想我读美术学院，只希望我读书、考大学，走所谓的最‘正统’的道路。其实当初爸妈送我学画画也是想我培养点儿兴趣爱好、磨练磨练性格，为了让我学习时能坐得住板凳。这些话我妈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可是……可是我也没太留意……”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在向沈幽乔解释，更像是在对某个并不存在的臆想中的对象倾诉心怀：“他们没想让我考美院，可是我想过、我想过！我一直想读美术学院、想一辈子画画，而且我还一直觉得这理所应当、自然而然！追求自己的梦想难道不应该么？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么？读美院不好么？”乔乔抱过晰瓷，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头发，试着让她平复下情绪。晰瓷乖顺地任由乔乔抱着，心里充满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却找不到出口。
凌晰瓷没有哭，只是心烦气躁、毫无头绪，但她勉强还能思考：“……就算我爸妈现在没说，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提出来的。我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再说——这也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问题。乔乔，我没想过放弃学业，更没想过要放弃画画。我就是想不通这两件事情怎么会是冲突的？！学业和画画，难道就像鱼与熊掌一样不可兼得吗？我不想放下画笔也不想离开……江老师。”
乔乔长长一声叹息，心疼着想：凌晰瓷，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想法吧？你有没有估量过他在你心里面有多重要？她问晰瓷：“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晰瓷从乔乔肩上抬起头，整理好平静和坚定的神情：“我要好好学习了。我成绩要是能一直稳定的话，爸妈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让我停美术课。我要把我爸妈对我摊牌的时间尽量往后拖，至于其他的……就到时候再说吧。就算将来有一天我要和爸妈‘谈判’，也总要有筹码吧？只有我的成绩很好很好，再让他们知道我还是想读美术学院，他们才能看出我的决心。……但是，读美院也就意味着放弃学业了，我也会觉得很可惜。我现在心里面很乱，也没想出别的主意，就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吧，要不然我还能把握住什么呢？”
两人默默前行，快分别了，乔乔拉起晰瓷的手说：“你不要难过，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无论继续读书考大学还是念美术学院我们都要加油啦，我会支持你的！就算你不学画画了——我是说如果哦——你还是江老师最得意的学生。江帅不会不理你的，你看你小陆哥哥，陆修远不学画了不还是照样和江帅处的那么好？打起精神，不要泄气！加油加油再加油！有乔乔我在你身边呢~~~”活宝乔乔天生乐观，晰瓷看到她那张斗志昂扬的小脸也用力点了点头，绽放出笑容。
凌晰瓷总有一种看似毫无根据的预感：如果她也和陆修远一样选择放弃画画，江老师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江濯潋怎么想她那都是后话，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她凌晰瓷无法和陆修远做出一样的选择。如果让她放弃她的美院梦，她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她会把自己看做逃兵——江帅的逃兵。凌晰瓷凭什么要放弃？不要放弃！
告别了乔乔，凌晰瓷踽踽独行：造化弄人，捉弄，嘲弄，戏弄。想必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吧？如果是的话、如果我只有经历过这一切了才能成长的话那么我不要回避！在问题面前我们能选择的只有勇敢地去面对。这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逆境呢，凌晰瓷你怎么能退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路要走，哪怕万水千山，也要一一用心丈量。
“长大这个过程是要自己一点一点去经历的，谁也替代不了你自己。对待自己需要用心，而且要记住永远没有所谓的捷径可以走。”——是江老师说过的话。听他说这话时，凌晰瓷还不急着长大，可是她现在着急了：等长大了，自己能把握的事情就会多对一些了吧？此刻只觉得自己好弱小、好无力。
凌晰瓷惊讶地发现，迄今为止她遇到的所有问题江老师好像都能预知到似的，提前好长时间就给她打好了预防针。她的困惑似乎总能在他说过的话中找寻到答案。抑或只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可能是吧……江老师怎么会那么神乎其神的全部说中？只不过是道理相通罢了。
慧，则灵。
当四月的天空忽然下了雪霜就会想起信仰，当个人的往事忽然失去重量，就拥有坚强的力量。《四月雪》的歌词命中她的心事，不想让梦想从指缝间溜走，就得自己努力紧紧握住。脑海中又回响起了在江濯潋那里听惯了的邓丽君那纯净、甜美的嗓音：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
下午就有他的课了呢。晰瓷暗自想。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1章：人间四月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