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橙》雨草

7、小三正妻

　　晨光曦微，清早的风吹进我凉薄的衣衫。这几天来，只有昨夜睡了一个美美的觉，现在走在少小家的路上，神清气爽。我家住在西小区，而少小家在东小区，相隔不远，权且当做晨运。出这么大的事，姐妹间不好好谈谈，她不会原谅我的。
　　当我按响门铃，少小的妈妈打开门。看见我，她满脸笑容，“哎呀，思乐啊。这么早，来看我们家少小？那个死丫头片子还躺在床上，你快去把她拖起来。”
　　我也回以甜美的笑，“嗯。美姨，早，我来找少小。”说来凑巧，她妈跟我妈名字里都有一个美字，两个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上同一个学校。两家算是铁交情了。
　　进了屋，我径直来到少小的房间，轻轻地推开门，坐在她旁边，放低声音喊：“少小，起床了。”
　　“嗯。”她朝空中无力地挥了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吃早餐的时候再叫我。”
　　“少小，起床了，我是思乐，我们到外面吃早餐怎样。”我掀起她的被子，明明已经醒了，还赖着不起。
　　这回少小终于揉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问我：“思乐？这么早，想干嘛？谋杀？”
　　“今天，我想请你喝早茶。快点起床，要不然我会后悔。”总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她，我的世界好像脱离了她的世界。但我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少小是我最亲密的朋友，而且是一个值得我珍藏一生的朋友。
　　少小听完二话不说，立刻起床刷牙洗脸。她边刷牙，边提问：“升职？”
　　我摇摇头，忍俊不禁，“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就是周末无聊，过来找你出去散散心。”
　　“没那么简单。依据我多年的经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其一：这么久没联系我；其二：天没亮就过来请我喝早茶，以前从没发生过。范思乐，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少小当着我的面换衣服，也不避嫌。她经常在我面前秀身材，唉，见惯不怪。我可没那么大方，在她面前换衣服。
　　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非常注重在公众场合的自我形象，我上前帮她整理好领子的褶皱，说：“少小，我上周辞职了，现在在天成风尚上课。”
　　“你就是为这事儿？”少小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她果然是了解我的。
　　其实我本来就不打算隐瞒她，在我的印象中，她一直是一个有主见的人，行为处事方面比我有想法。告诉她，是我最好的选择，“的确有事，我遇到了一件很荒谬的事，一件你无法想象，我在遇到之前也无法想象的事。最可悲的是，我毫无抗拒地执行着这件荒谬的事。那就是……”我笑得贼兮兮的，故意吊她胃口，“出门再告诉你。”
　　“想气死我啊，你。如果你不是范思乐，我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少小的确有能耐把我打得满地找牙，因为她是跆拳道黑带。而我，跆拳道无带。可是少小从来没有对我动用武力，她说她从来不屑于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
　　我们相携来到少小家附近的慈意楼喝早茶。慈意楼历史悠久，是百年老字号，相传这家茶楼的名字来源于明末一位大老爷家的小妾慈意。茶楼主人几经易姓，茶楼的名字却代代相传，直至今日。少小说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故事。也许真相早成黄沙，但慈意一定很美。
　　少小点了她惯常爱吃的麻酱红糖饼、绿茶糯米卷、黄桥烧饼，我则点了蟹黄灌汤包，想了想，又点了两杯蜂蜜茶。
　　“思乐，现在总该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少小手撑下巴，另外一只手拿着汤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瓷碗。
　　我把颜伯母找我的那天起的所有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少小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思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很明显，那个老女人在利用你，你答应什么啊，哼，恨铁不成钢，你这丫头气死我了。你会被他们玩死的。”少小气得直跺脚。
　　我听后吓了一跳，“情况有这么严重吗？”
　　“唉，你头脑简单成这样，我都不知到怎么说你好。颜濯羽的女朋友是韩氏千金韩佩仪，时尚界有名的金童玉女，谁不知道，他怎么可能无端端跑来娶你？”
　　“我知道颜伯母是在利用我，可我反抗不了，她拿我爸妈威胁我。所以我只能想通了，只要凡事明哲保身，守本分，颜伯母应该不会太为难我吧！”我耸耸肩，“而且，我买了人身保险。”我满不在乎的样子激怒了少小。
　　“你……你……差点气死我，怎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倒霉的老是你，这次连我都看不过眼，你的生辰八字怎么长的，命犯煞星。”少小就差没有跳起来拍桌子。惹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如果不是认识少小，我也会以为她今天早上出门踩到狗屎。
　　“别生气，何必为不相干的人动肝火，待会陪我去服装行做市场调查好吗？”我满眼希冀，导师说想要设计出好的成衣，关注市场动态必不可少。“少小，我向你保证，我的第一件作品一定穿在你身上。”
　　少小仰天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最后一件穿在我身上，怎样？通常第一件都是垃圾，能穿吗？……”停顿了几秒，少小继续说，“要我陪你也可以，除非你送我一套夏裙。”
　　“拜托，大小姐，少敲诈我点行不行。”我无语，交到这个死党不知是祸是福。
　　少小笑得奸诈，“嗯？答不答应？”
　　“答应。”没办法，除了少小，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她认定我每回都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早上喝完早茶后，我们逛了市内大部分服装城、服装旗舰店，现在累得半死。少小抬了抬无力的右手指着前面一家旗舰店说，“最后一家，再多我也不陪你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看到她累成这样，我过意不去，“最后一家，我保证。”
　　刚踏进店门，看这家店的装潢，非同一般。店内色调洁白纯净，每一道墙，每一个拐角线条优美圆润，所有冷硬的棱角都被掩盖，仿佛置身牛奶浴中。随处可见一人高的镜子，形状各异，或被镶嵌在墙上，或直接摆在一边，让人得以随时观赏自己的身姿。唯一不足的是，这里静得可怕，我一个顾客也没瞧见。销售小姐对我们不屑一顾，看来，肯理睬我们已经不错了，更何况回答问题。不过既然进来了，就没有转身出去的道理。这样，岂不是被她们笑话。
　　我向里走到一个个独立衣橱前旁若无人欣赏着大师的手笔，衣服上的标签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在我兀自对着眼前这套镂空裙装出神的时候，思绪突然被打断。只听一位销售小姐说：“这年头总是有些人爱装样，也不看看旗亚是什么地方，说进就进。”
　　哦，原来是旗亚，那么这套镂空裙装肯定是Ｂｉｏｄｙ的作品，难怪眼熟。一直在杂志上关注他的作品，如果有机会见上他一面就好了。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有如此杰出的才华啊！
　　继续慢慢欣赏，并不担心那位小姐刁难，也不担心少小发飙。少小虽然脾气不好，但做事很有分寸，不用担心她撒泼。
　　看着这些魅惑人心的衣裙，我忍不住掏出少小送我的相机拍照。每多拍一张，我就多一分雀跃。他的设计风格不定，狂野，随意，性感，清纯，浪漫……应有尽有。
　　过了一会儿，少小终于摆平那些工作人员，来到我身边，我兴奋地向她介绍Ｂｉｏｄｙ的作品。“少小，你看，这件米色Ｖ领齐膝裙线条简约大方，只用一条枫叶红丝质腰带装饰，裙摆轻盈垂顺。真丝面料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柔软舒适，清凉贴身。”我拉着少小继续向里走，难得少小不再抱怨这些衣服侮辱她眼睛，反而两眼发光盯着衣橱。我们对外界置之不理，只顾着眼前的衣裙。此时我们正站在一件荡领千草色雪纺纱衣面前。我忍不住继续发言：“光看这条裙子就可以想象，它的主人一定神秘高贵，举手投足间尽显魅惑。”我还想说下去，就被一个柔美动听的嗓音打断。
　　“这位小姐，不知我会不会让你失望。”一位高挑美人交叠着雪白的藕臂，嘴角上弯地看向我。
　　微笑着回应眼前这位妆容精致的大美人。她身后跟着一大堆工作人员。我微微笑着点点头，她的气质与那件雪纺纱衣浑然天成，穿起来一定像个女神。然而，当她看清我脸的刹那，笑容有那么一秒僵在脸上，眼里一丝鄙视转瞬即逝。少小一下子反应过来，拖着我就要往外走。不幸，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颜濯羽，我僵在当场，莫非刚才那位美人就是传说中的韩佩仪。
　　这回小三见正妻，有好戏看了。可是，对颜先生来说我才是小三。唉，我最不愿见到的是某一天和韩小姐站一起比较，受辱的铁定是我。我脑子迅速转动，是假装不认识，还是上前打个招呼。在我犹豫的当儿，韩佩仪已飞身上前自然地挽起颜濯羽的手，仿佛宣示着她的所有权。我哭笑不得，她这么紧张干嘛。
　　颜濯羽微眯起桃花眼俯视我，寒气不断从里面渗出，陌生危险的气息令我心里微微发抖。我不喜欢这样对峙下去，打算拉着少小走。可是看到她发呆的样子，我禁不住无语。少小难过美男关呐。这样的情形下，我当即下定决心。既然无愧于心，怕什么仇人相见恨晚。于是假装没看见颜濯羽杀人的眼光，照常微笑着打招呼：“颜先生，韩小姐，你们好。”说完，我拉着少小就想走。长得祸国殃民的男人，一般薄情寡义，我不愿去接触。
　　“站住。”颜濯羽突然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只见洁白整齐的牙齿上下摩擦，不带一丝温度。他周身散发着主宰一切的气势，凌然傲立。他继而转向一边一位中年妇女说：“以后这两人见一回赶一回。”
　　天啊，你说话能再不积口德么。张口欲辩驳，却懒懒地一句话也不想说。不是不敢据理力争，而是不屑与他多费口舌。赶就赶，不怕你哦！
　　少小听了这话非常冒火，“喂！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我当真瞎了眼，看不出你原来是个人模狗样的臭东西。”
　　我为少小捏了一把汗，亏我以前还夸她做事有分寸呢，看颜濯羽越来越黑的脸色，我不敢想象他们当场打起来的场景，赶紧补救，“嗯，颜先生，我会把你的话紧紧记入心里，我朋友说笑的，先走了。”说完想立马拖着少小逃离。
　　“慢着！”一声娇喝来自那位有着银铃般声音的韩佩仪，“既然都来了，不如多留一回。有些话当面说清比较好。”
　　“留就留，老子还不想走！”少小一直都剽悍，同学们都说她爸给她取错名字了。
　　“好！”吐出一个字以后，她再不说话，而是悠然自得地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和顔濯羽调起情来：“濯羽，我穿这件好看吗？我觉得腰部装饰的布多了点，显不出腰身。”
　　一道清峻的男声说道：“穿那件，别露太多，有些地方只有我能看。”
　　见这情形，少小第一个按捺不住：“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耍什么花枪。恶心！”
　　我在一旁捏了一把又一把汗。搞得气氛这么剑拔弩张，随时会产生暴力事件。能坐下来好好谈就好好谈嘛！少小，和事生财啊！咱来点客气的行不！再说，他俩演戏，我们免票看戏挺好啊。
　　听了少小的话，韩佩仪脸上挂不住，生气却依然优雅地旋身坐回颜濯羽身边。顔濯羽迭起他笔直修长的腿，高深莫测地沉默着，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看向一侧。韩小姐对着少小嗤笑，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叫范思乐对吗？”韩小姐眉眼含笑，风情万种，用纤纤玉指指着我的样子都是那么好看。
　　我保持一贯的微笑，客气地答道：“是的。”
　　“呵呵，知道我和濯羽的关系了？”她连掩嘴轻笑的样子都很迷人。不动声色地把矛头转向我。
　　“知道。”我雷打不动地挂着笑脸。早听说她气质高贵，应该是一个很有涵养的人，不会为难我吧。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总之笑就对了。
　　“喂！你这什么态度，谈个话用得着不可一世的口气么？你当我们家思乐什么人？再怎么说她也是颜家明媒正娶过去的。谁不知道她才是颜家正正宗宗的媳妇。你一个外人嘚瑟个什么劲儿！”
　　“你•••你•••”韩小姐被少小气得话都说不齐整。
　　突然一抹银蓝自眼前闪过，“啪！”一直坐着的顔濯羽扇了少小一巴掌。我和少小都愣住了，不敢相信他居然动手打人。
　　韩佩仪嘴角含笑，“还愣着干嘛。以后看清楚点，别放那些没教养的低等人进来。”
　　少小怒不可遏，就要扑上前去揍那人一顿。我赶紧使出吃奶的力抱紧她，再不把她拖走后果不堪设想，“少小，别动肝气，别动肝气。这里没教养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我们走吧！”
　　“思乐，你拖着我干嘛，那个混蛋，空有一副好皮囊，这么没素质，侮辱我们两个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有男人味，气死我了。”少小挣脱我的手，还想回去找颜濯羽理论。
　　“少小，我以后可能还要和他相处，如果现在惹毛他，将来我一定会死得很惨。”我竭力拉住少小，我知道她为我好，见不得我被欺负，“我不介意他说什么。毕竟他也是受害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能娶，反而被迫娶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生气也是正常的。少小，他对于我而言也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不会把他放心上。你也别生气了，小心长皱纹。”
　　“我服了你，总是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被欺负也不吭声，将来我嫁了谁来保护你。”
　　“你嫁出去再说。”
　　“哎哟，范思乐长翅膀了，居然敢咒我嫁不出去，看我不揍扁你。”说完抡起拳头在空中挥舞，作势要揍我，气也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