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唯有杜康

9、孔家乐有什么底线

　　孟冰有“强迫症”，这是孔家乐出院的时候对孟冰做的定论。孟冰很多时候近乎偏执，偏执地让人费解：看不得她睡觉的时候把手放在被子外面，不允许她一心二用地看书说话，还非得让她以“佛家如意睡”的姿势进入梦乡，连切苹果的时候都不论大小一定要切十二块……每天逼迫自己顺从她的想法，听她的意见，不论对错。
　　孔家乐试图和她讲理，试图说服孟冰理解每个人有不同的生活习惯，不过这只是徒劳而已。在出院的前一天，孔家乐因为要出院而无比开心。可是因为孟冰，或者孔家乐的性格差异，发生了一次件不愉快的事。
　　孟冰丝毫没有改变她做人做事的方法，依旧强迫孔家乐接受一些难以接受的东西。如果说以前是为了她好，那这个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因为凉爽的天气毫无预兆地升至三十二度，孔家乐觉得很热，于是赤脚在地上站着。只是还没开始走就很巧地被孟冰看到了。
　　“孔家乐，你在干什么？”
　　孔家乐在这几天的相处下已经知道接下来孟冰要说什么了。
　　“天气热，想下地走走。”
　　“热你也不能光脚下床啊！这是医院的地，上面有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你知道吗？难道你还嫌住的不久吗？”
　　“你放心吧，我很好，不会出问题的。呵呵。”
　　虽然话是这样说着，孔家乐还是迅速坐回床上，缩起脚，开始揉眼睛。她有些讨厌却很畏惧这样的孟冰。
　　岂料孟冰的脾气就像天气一样毫无预兆地上去了，她气呼呼地打了水，很粗暴地把孔家乐的脚拉下床。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孔家乐。
　　孔家乐看着这冒着白烟的水，明白了孟冰是要她洗脚。只是看着滚烫的水，不敢下脚。
　　“孟冰，你别这样。”
　　孟冰仍旧瞪着孔家乐，单眼皮都要瞪成双眼皮了。
　　孔家乐了然：就算她不自觉，孟冰也会来帮忙的。所以她还是屈服了，想把脚慢慢放到水里……脚还没碰到水就感到了水的灼热，大概是开水……脚碰到水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把脚缩回来。再看一眼孟冰：没有任何变化。
　　心一横，猛地把脚浸到水里，还好不是开水，不过也无异于一场刑罚，咬紧了牙关才没呻吟出声。脚用了很久才对水温适应，只是依旧能感到麻痹和疼痛的并存刺激着。最终脚没有被烫出水泡，但红得像被腌渍过一样。
　　孔家乐知道自己一向软弱，没想到软弱成这样。
　　“孟冰，这样，你可满意了？”孔家乐好像在问，其实依然用那种陈述的语气。
　　没想到孟冰看着孔家乐的脚又哭了，眼泪掉在孔家乐的脚背上，让她一句责怪也说不出来。不仅不能责怪，还得轻声细语地安慰。
　　“孟冰，明明是你要我洗的。怎么我找你说的做了，你又不开心了？”
　　“对不起，孔家乐，对不起……”
　　孔家乐除了原谅还是原谅，孟冰已然刷新了她对别人的容忍下限。所以在出院的时候，孔家乐无比开心。她也是庆幸的，因为寒假即将在一个月后来临。四个星期，会有大大小小的考试，考完了全体师生都回家过年。虽然是中学同学，可是孔家乐无比肯定两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
　　出院的时候是孔家乐一个人，她没让孟冰和方靖或是其他人来接。站在医院门口，她感觉自己得到了新生。甚至觉得一切都美好了很多。
　　只是公交车来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些东西依旧不美好——公交车里的人还是那么多，公交车的味道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翻腾的结果是她忍不住又吐起来。
　　吐着，才知道自己的胃更加敏感了。公交车只是在她的面前停了几秒，她都没有上去，居然……
　　“孔家乐……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孔家乐吐完了，腰还没有直起来，就听见孟冰弱弱地说这样的话。她愣住了，都忘了要直起腰，也忘了要回答。
　　她不知道孟冰一直在可以看见她的地方看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吐让孟冰的眼泪又险些掉下去。她只是觉得孟冰现在心里很自责，自责到不知道这话的重量。没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当孟冰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都融在一片温水里。有一瞬间，她想“以后”会是多久的时间。但是这一闪而过的东西没能做什么，孔家乐还是拒绝了。
　　“孟冰，我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别自责，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孔家乐直起腰。
　　出乎意料，孟冰没有说什么，拦了一辆车，拿过孔家乐手里的东西，然后打开车门，把她推进车里，坐在她身边，关上车门。
　　一路上孟冰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孔家乐，到了学校才提着东西跟在孔家乐的身后说：“我送你上去。”
　　孔家乐听到孟冰说话觉得想笑，有好气又好笑：“我还没虚弱成那样，孟冰。你太紧张了。”
　　孟冰低着头，又不接话。看着孟冰这样，孔家乐不想妥协了。她伸手想把孟冰手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只是孟冰紧紧撰着。
　　“孟冰，你……”孔家乐几乎要暴粗口了，可是话到嘴边就变了，“好吧，你和我一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