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唯有杜康

7、福祸不知

　　两份饭外加两份汤的分量很足，完全够两个男生大吃一顿。孔家乐感叹了下食堂的实在，然后硬是在很短的时间把它吃下去了。只是感觉饭就在嗓子眼，一动都会吐出来。很快孔家乐感到她的胃在灼烧，接踵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不止胃疼，好像心口也疼，汗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个时候，她想自己会不会死在食堂，会不会让对面的两个人失了乐趣。
　　当孟冰和方靖看出孔家乐的不对劲想去扶她是时候，她本来想挥开两个人的手。只是疼的没力气了，最后还很没骨气地说要去厕所。
　　在厕所，孔家乐把吃下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可是胃里依旧灼烧，疼痛丝毫不减。这下知道真正后悔的滋味了，生气确实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这个胃一定撑出问题了。或许胃粘膜被胃酸烧破了，不知道算不算急性胃扩张……
　　“医院……”
　　多一个字孔家乐都说不出来了，她用了所以力气把这两个字从喉咙挤出来。由着孟冰和方靖极不协调地把她驾着，然后塞在出租车。
　　身体每一个器官都紧绷着，那是活下去的欲念在作祟。
　　直到看到医院那个巨大的十字时，孔家乐才松懈下来，浓浓地安全感把她包围了。
　　都说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地球一样转。孔家乐心里还是突然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地球转不转，我改变不了，我也管不来。只是疼我的人会不一样，他们会哭，会难受，会用短暂一生中的漫长时间来抚平伤口。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有些懂了，关于感情，关于留恋。心里有些欣喜，有些喜欢自己了。孔家乐觉得人即使贪生怕死，多愁善感，也是一件骄傲的事。
　　疼过的都知道，忍受疼痛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即使是疼痛没有丝毫减少，孔家乐也很疲惫了。确信自己可以用新的心情睁开眼睛，她很安心地闭上眼睛。
　　只是她闭上眼睛了，孟冰和方靖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仿佛一直看着孔家乐就会醒过来似的。
　　孟冰不知道方靖现在在想什么，她只是知道自己在深深恐惧着。她怕听不到孔家乐那独一无二的声音，那特别的声音。没有看过任何身边的人永远离开，也不知道死亡是怎么样的过程。她看到孔家乐一直在冒汗，没有力气，脸色苍白，五官都扭错了。即使在医院门口时闭上了眼睛，可是眉角却没有舒展开。
　　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不要离我那么近，我不要看得这样清。
　　孟冰整个人呆了，她站在手术室门口，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孔家乐被推出来，她才木然地跟着。
　　主治医生说是急性胃扩张并引发急性胃穿孔，还教育年轻人不要暴饮暴食，又不是没饭吃。然后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暂时不能吃东西，以后要注意养胃之类的。这些在孟冰耳朵里都是嗡嗡一片，根本没什么意义。
　　方靖比孟冰镇定得多，她一个人去把孔家乐的入院手续办好，联系孔家乐的同学，交代好其它事情。弄好所有事情才安安静静坐到孔家乐的病床边上，看看孔家乐，看看孟冰。
　　方靖听过很多关于孟冰的八卦，有好有坏。她很客观地觉得孟冰没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只是因为赵丰逸的事情对她没有好感。想不明白的是孔家乐能这样淡然地对待孟冰，就算是同学也不能这样宽宏大量啊。心里气不过，非要让孔家乐在自己和孟冰之间做一选择。谁会料到这孩子气的行为是这样的结果。
　　看着孟冰的样子，方靖想说点安慰的话。只是她酝酿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讲。最终还是孟冰先说话，这带着哭腔的话听得方靖心里极难受。
　　“我们不要闹了。这样让孔家乐很为难……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我不配和她做朋友，你……我……我没有取代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而已……我不知道好奇会害了孔家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孟冰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桀骜野性的外表早已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张悔恨惶恐的脸。捂着嘴，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却字字透着痛苦。
　　方靖没想到孟冰会这样脆弱，她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无法说出让孟冰立马释然的话语。何况，她心里也很不好受，一直在强忍着哭的冲动，怎么还有心思去安慰孟！然而看着孟冰这样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好尽量用最真诚的语气安慰：
　　“……我……你说的对……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这话显然没入孟冰之耳，她继续小声地哭着。任凭方靖断断续续地安慰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方靖说了几句也就不再白费力了，静静坐着。
　　谁也没有想到孔家乐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抗议，没有怒斥也没有大道理，她选择这么狠绝的方式。默默无声，让人胆战心惊。
　　压抑的哭声和嘶哑的安慰声，最后是不安的沉默，在医院这样的地方，是再平常不过的。只是对于当事人，这是无比辛苦和疼痛的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