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卿》晚霁渡

14、第十四章

　　悲伤像是潮水一般的涌来，堵的胸口发闷，好想去抱一抱他们，可是始终动弹不得，这样疑惑的少倾，这样悲伤的灵儿，自己又怎么有资格？最终还是淡淡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到底还是不行……
　　晚霞的最后一丝容颜已然隐去，崔阳站在宫门口，望着从入宫以来第一次踏进自己住处的蔚风，没有行礼。
　　面前的丫鬟们手里捧着两件鎏金的发饰，这是方才蔚风带来的赏赐，崔阳却没有因此欣喜，只是平淡的看了眼，“王这又是何必”
　　“你是个聪明人。”蔚风的声音越显疲惫，“我希望，你以后能一直这么好好的做着你自己的事情。”
　　“我明白。”崔阳微微点点头，一双美目在略显黑暗的天空下闪闪发亮，走上前，将一直捧在手里的暖炉塞进蔚风的手中，“夜间天寒，王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愣愣的看着手中微烫的暖炉，蔚风浅浅的笑了，“多谢爱妃了。”转身欲走，身后柔柔的嗓音飘来，“王爱他吗？”
　　高大的身形顿了顿，却只是片刻，摸了摸手里的炉子，蔚风苦苦的笑了几声：“崔阳，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得……”
　　回到书房,符燎已经早早的等着了，蔚风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符燎，你把少倾带走吧。”
　　“王？”符燎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留京多日，正犹豫着如何脱身回去，方才竟收到蔚风口谕让他进宫，急急赶来等了半天还是这么一句让人怎么也摸不着头脑的话！？
　　疲惫的坐下，蔚风觉得自己练抬手端起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定定的看着蔚风，心中百转千回：“你们在这里留的久了，心里怕是早就着急了吧？”
　　“王留我们，是我等的荣幸。”
　　“呵呵，你们府内的事情这么的搁着也不好，我此刻也没什么力气多说什么，只是，我想把武少倾交给你照顾一段时间，不知方便否？”
　　“这……”
　　“你们父辈曾是至交。”符燎正当犹豫时便被蔚风抢了话，“以往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少倾什么都不懂也就罢了，我宫里杂事多，少倾在这里多少有些不便，你们，怎么说也是有旧交，我看……”
　　“王说的也是，想来我府对于武家……”
　　“呵呵，这样我就放心了，少倾他，还望符燎你多多照顾。”
　　符燎点点头看着蔚风那伤神的样子不禁疑惑，他以为蔚风是对少倾有所倾慕的，不然为何会留下这么一个祸患？而如今竟要将他交由自己照顾？蔚风是承受了什么难处吗？还是……这又是一次……利用？
　　蔚风心里隐隐知道符燎他们对自己此举的疑惑，但眼下只有这样少倾才是安全的，自己这里，实在不妥。
　　符燎离开不久，内侍官便在门外轻声报告，少倾公子到了。
　　蔚风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那个灵巧的身影从巨大的门之间蹭进来，不禁温柔的笑出了声：“倾儿来见我的样子总是这么小心翼翼！”
　　“啊？”少倾大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轻声叫：“风哥哥。”
　　“今日，受惊了吧？”
　　“哦，不！只是……灵儿他……”
　　“灵儿那没事，我晚些回去看他便好，你呢？”
　　“我？我没事……倒是对你的妃子不礼貌了。风哥哥别怪罪。”
　　听出了少倾语气里的抱怨意味，蔚风心情却是好了些：“是我请求倾儿不要怪罪才是！”
　　这回少倾倒是低着头不说话了，想来心中也是有些脾气的。
　　“倾儿……”蔚风张开双臂轻轻搂住了他，少倾那低垂的脑袋，眉目间点点的春光，在这密闭的房间里让人不由的呼吸紧促，再加上知道的即将的分别，蔚风渐渐的失去了自主。
　　“风哥哥？”少倾疑惑的想要挣脱，这，这太奇怪了。
　　可是蔚风却越搂越紧，双眼痴迷的盯着怀里的人儿，吐气在他耳根，“倾儿……倾儿……”
　　“风哥哥！”少倾大惊，蔚风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欲望，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风哥哥这是，这是对自己……(耽美)
　　被少倾一声大喊找回了神，蔚风痛苦的红了双眼，慢慢的放开了他，“倾儿，我……”
　　“风哥哥最近是太劳累了吧。”少倾赶紧侧过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王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好。”
　　“倾儿。”蔚风平静了下心情，淡淡的开了口：“你随符燎出去走一阵子吧。”
　　？？一时间被这话堵的没了思绪，少倾呆呆的看着蔚风，这，是怎么了？
　　“宫里最近是非太多，我怕互你不周全。”
　　“像今天一样么？”
　　蔚风苦笑着点点头：“倾儿，自我认出你来，我就想从今后把你带在身边，好好照顾，再不离弃。可是，如今，为了些事情，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看着蔚风的样子，少倾竟然隐隐有些悲伤，“风哥哥，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灵儿......”
　　“灵儿他自己能应付。”摸摸少倾的脑袋，蔚风的语气如此温柔：“倾儿，好生照顾自己，我会尽快接你回来。”
　　深深的看了眼蔚风，少倾并未答话，只是慢慢转身，嗅了嗅这大殿里孤单的味道。
　　蔚风的眼里突然蓄满了泪水：“倾儿，我的心意，你可明白，你定要记得......”
　　空荡的书房里只剩下淡淡的叹息回响，那抹消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落下的夕阳里了。
　　再次见到符燎已是三日后了，诸王回府，阵势自然是大的，难得的是蔚风也亲自出来送别了，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的，只派几个位重的大臣代为送行。
　　寒暄过后，诸王登车，蔚风轻轻抚了抚少倾的发际，“好生照顾自己，符燎待你应是客气的，他足够保护你，只是倾儿，风哥哥哪日若来接你，你要记得回来。”少倾望着蔚风不明深意的微笑淡淡的点头：“是了，我也想灵儿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只是你手中放飞的风筝，线若要收，又奈何筝儿的心思。
　　蔚风站在城楼，远方的车队已经隐隐没入地平线了，风声凛冽，黄色的发带打在脸颊生生的疼，一双柔软的玉手悄悄环绕腰间，“王，可是舍不得了？”扯过那个娇小的人儿搂紧，“怎么出来了，你这几天一直闭门不见我。”“总不会一直不见你。”灵儿将脸埋进蔚风颈间，声音清清冷冷：“王，你要记得，是我成全了你现在的一切。”“是的，你成全了我，忘不得。”怎么敢忘记，你我的羁绊，是一生的。
　　许是出来太久，大家都有些着急回去，回程的脚步要快了许多，不过三日，便已到达全国最大的中转驿站垿阜亭了，这里是王城外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各地的商旅王臣们在此作停留休整，也与此，五位诸侯王们将一一分别，前往各自的封地去了。一路颠簸，再好的体格也会有些疲惫，特别是少倾，从小锦衣玉食，被照顾的极好，就算日后一时遭难流离，也没这么狼狈的在赶路的第一天就被飞驰的马车折腾的头晕目眩，待车队抵达垿阜亭最好的客栈门口时，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般，连下马车已是不能了的。
　　“这么娇贵，在宫里养着最好了，巴巴跟着出来做什么！”看着少倾被符燎抱出马车，百靳一脸嫌恶。实在想不通，蔚风为何非要扔这么一个定时炸弹给符燎，还偏偏怎么看怎么不中用！此时的少倾颤巍巍的窝在符燎怀里，纵使心里再不痛快也使不出劲来还嘴了，只能歉意的朝大家笑了笑。
　　当初进王城时大家并未带多少随从，如今虽然带了些赏赐，东西倒也不多，于是众人稍微吩咐整顿了下便各自去订好的上房休息了，垿阜亭热闹非凡，出了王城心情了也轻松了不少，大家决定在此逗留几日，也好做个告别。
　　符燎抱着少倾轻轻踢开房间的门，一股浓郁的檀香袭来，不愧是最好的客栈，做的如此细致。将少倾扶着坐下，符燎整整衣衫，倒了杯水开口道：“给你叫些吃的吧？这几日瞧你都没吃得下多少东西。”少倾愣愣的看着符燎，虚弱无力：“也好，只要粥就好，怕胃受不住。”符燎应了声，仰头喝尽了杯中的水，便大步出去了。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少倾顿觉睡意袭来，心下晒然，也怪不得百靳要这么说自己，真经不起折腾。被马车颠了这么几天，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思考不过来，几次与符燎单独相处，也只是无力的招呼几句，真的要好好休息休息了，想来日子还长，自己急于求证的事情，总会慢慢浮出水面。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少倾便被一阵阵急促的马嘶声吵醒，揉揉眼睛坐起身，房门竟突然被推开，符燎已是穿戴整齐走了进来：“还想来叫你，没想到已经醒了？”“外头声音大，怎么已经要出发了么？”“嗯，府中有急事，得快些赶回去。”符燎走上前去，帮少倾穿起了衣服，“本来还想在这让你好好休息的，你还受得住吗？”少倾笑笑：“我没事了，你府里事情要紧。”符燎看了看少倾，确认他气色还好，便点了点头，略带歉意的说：“今日估计颠簸更甚，我给你准备了食盒在马车里。”
　　简单洗漱完毕，少倾便被侍从带上了马车，里头已经铺好了软垫，还有个精致的小食盒，外头夜色仍残存，一众人马已经整装待发，北侯青梁正与符燎说着什么，两人表情都十分严肃，看来是府里出了重要的事情。未及多想，队伍便开始行进，果不其然，一路马不停蹄，纵使符燎几次进来探望，软垫也缓解了冲击，少倾还是给晃得头晕目眩，食盒里充饥的食物是一点也没吃进去，到了西北侯府已经是半分力气也没有了，还是让符燎抱下了马车。
　　府里果然是出了事情，少倾进府已经好几天了，符燎自第一天过来探望后便在也没出现过，府里下人们也都神色严肃，服侍的仆从们虽然都尽心，却也是像有心事一般。有个叫栀儿的丫头，年龄尚小，被分配来照顾少倾起居，与少倾走的近，两人平时到还能说上几句话，符燎接连好几日不见人影，少倾忍不住还是拉住栀儿偷偷询问：“这府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好像心事重重的？”谁知栀儿竟然好奇的望了眼少倾，语气颇为惊讶：“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不开口问是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呢？”“我，我应该知道吗？”少倾疑惑。“府里大管家失踪了呀！大管家自老侯爷起就在府里做事，这些年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打理，也是主子信任的得力助手，谁知就在主子进王城的前几日里他竟然失踪了！”讲到这，栀儿神色有些严肃，拉着少倾走进房里，声音也放低了些：“后来，他走后在他房里搜出了遗留的几封信件，居然是有关南疆的通敌书信。主子要去王城，便打算偷偷调查，回来再做处理，谁知主子才到王城，便有王的特使前来侯府，拿走了所有证据。”原来如此，符燎身在王城时定是一无所知，风哥哥不声不响拿走了所有证据，随时可以发落符燎，少倾心中一冷，风哥哥若想对符燎不利，为何还将自己交于符燎照顾？“你在想什么？！”思绪被打断，眼前的栀儿有些不满，“怎么也不好好听我说话！”“对，对不起，我一时走神了。”少倾抱歉的笑笑。“走神？”栀儿翻了个白眼，“真是缺心眼儿，亏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王派来的奸细呢！”“什么？奸细？”少倾一愣。“是啊！”栀儿调皮的笑笑，“不过我知道你不是！”“为什么？”“因为主子对你特别温柔啊！你来的那天，主子亲自抱你进来，还细致的嘱咐我们要好好服侍。”“这有什么？”“这说明主子重视你啊！以往来客人主子才不会这样！”栀儿瞪大了双眼，“就算百靳侯爷与主子这么熟，主子到现在还记不得他喜欢吃什么，那天却叮嘱我们你的饮食里不可有菌类。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看着栀儿笃定的眼神，少倾不禁有些窘迫，是的，自己不能吃菌类食物，负责会浑身起小红疙瘩，甚是难受，他，还是记得的。只是明明心中也有记挂，却为何面对自己冰冷无比，隐隐觉着，当年府中大变符燎也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王府中总管失踪，尽管派遣精兵追逐，到现在还是杳无音讯，自己身在王城一无所知，蔚风竟让人取走了所有书信，想必管家符拯定是在他手中了，既然如此，蔚风又何必放自己回府？符燎一时毫无头绪，只觉得事事皆有蹊跷，当年五大诸侯与蔚风联手除去魏氏，翦灭武侯一族，朝中局势大变，蔚风的目的自然不必说，但对于自己父亲与几位伯父竟然肯协助蔚风，决定做的如此之快，符燎一直心生疑虑。蔚风即位势必要给符戟带来极大的压力，远不如先帝在位时轻松，父亲却是执意要出手，武侯当年与各诸侯王交情不浅，即便与魏氏有所牵连也不足以遭此大祸，父亲与诸伯父下手却如此绝情，对自己，父亲只说武侯当年与符戟来往证据被蔚风掌握，而当时符戟实力仍不足以与朝廷对抗，不得不除之以保全自身，但符燎却记得就在自己前往王城进攻武侯府的前夜，父亲要走了自己一半兵力，符戟内也是各将士皆有安排，故而武侯并不重要，真正要紧的是符戟将有大战！想到这里，符燎反而平静下来：“看来，武侯手里定有至宝，能让父亲与各伯父冒险与蔚风联手，只是父亲想乘乱再逐去蔚风却并未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