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川蝉

2、Chapter.1 猛然睁

　　猛然睁开眼睛。
　　强烈到足以割裂空气的杀意，从金色的眸子里爆发出来。几乎是不受控制，男子握紧了手里具现化的双枪，连周围的风都被这突然卷起的杀气所撕得粉碎。

　　寂静的夜色中，只听得见剧烈喘气的声音。
　　仿佛前一秒烧灼着灵魂的火焰，还残留下余温，迪卢木多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轻轻摸了摸之前被触碰并沾染上黑泥的颈侧。
　　什么都没有留下。

　　刚刚经历的两场死亡——被破灭的红蔷薇所贯穿心脏，被圣杯的黑色火焰所焚烧——如同龙舌草叶尖的露水一般，在清晨的白霜降临前，已经烟消云散，无从寻觅了。
　　只剩下接连两次与死亡擦身而过的感觉，依旧鲜明，那种烧灼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与仇恨，牢牢地透过血肉与骨头，铭刻在灵魂的一隅。

　　废弃的工厂外，荒芜的杂草，以一种青碧的姿态，疯狂蔓延过每一寸覆盖这泥土的地面。
　　如此沉默的夜晚，甚至连虫鸣声都消失匿迹。黑暗沿着树木间的阴翳蔓延，仿佛多走出一步，就会被阴影所淹没。
　　然而，和沉滞气氛不同的，空旷中陡然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Lancer，出来吧，我有话和你说。”
　　还听得出兴奋残余的声音，从仓库中一路小跑出来的女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寒冷空气呼喊。

　　下一秒，整理了自己气息的Lancer，收起之前随着杀气的爆发而紧握在手中的双枪。
　　闭了一下金色的眸子，平复呼吸，从仓库外面角落里的阴影中走出来，走到女子面前。

　　多么似曾相识的熟悉场景。

　　若说这是命运饱含讥讽的馈赠，也未尝不可。
　　如同那传说中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猿之右手”一样，满怀恶意的黑色希冀。无论怎么许愿怎样祈求，实现愿望的，都一定不会是想要的方式。
　　或许得到了与之描述相符的结果，但这其中的过程，被无数次地扭曲。因果之线紧密地缠绕于这层扭曲之上，沉重到，连所实现的愿望都无法负担。

　　垂下眼睑，男子显示傲气与张扬的眸子有一种静默的沉寂。身上穿着的便于活动的轻便皮革防具，更雕刻出他猛禽般精干身躯的形态。
　　少女打量着眼前的英灵，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满溢出思慕的心情。但她只是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开口询问：“外面有没有异常?”

　　“现在很安全。虽然貌似有Caster派来的魔怪的气息，但它们不会发现这里的。肯尼斯大人的结界依然牢固。”

　　如同一切归零之前，曾经的回答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Lancer没有再询问肯尼斯的情况，而是直接注视着面前女子的眼睛，沉默不语。

　　这样的沉默让索拉乌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立刻便恢复了常态，以一种温和而轻柔的声音，安慰着面前这位看起来，因为主人受伤而显得有些消沉的英灵：“不是你的错，Lancer。是肯尼斯自作自受。他太想获得圣杯战争的胜利了。”

　　见迪卢木多没有更多的反应，索拉乌便干脆抬起了自己的右手，若无其事地展现在男子面前。
　　右手手背上，赫然刻着原本应该在肯尼斯手上的两枚令咒。
　　“肯尼斯放弃了战斗。将Master的权利转交给了我。从今晚起——Lancer，你就是我的Servant了。”

　　“……”
　　男子的眼眸，宛如某种茶金色的宝石，明亮而锐利，有着猎鹰般犀利的穿透力。某种机械钟表般，一丝一点都不容许错位的严密咬合的精确齿轮。
　　那种静谧扩散的压力，让仰视着男子的少女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小步。

　　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连内脏也暴露在日光下一样，清晰可见。
　　直接而无感情到令人惶恐的目光。
　　“我拒绝。”

　　“什么？”
　　与预料完全相反，索拉顿时慌了手脚。
　　“原本你是被我召唤来现界的Servant，而现在令咒在我手里。我才是你应该服从的主人！”

　　“我的主人是肯尼斯·阿其波尔特·埃尔梅罗。我无法听从你的要求。”

　　“……难道我不够格做你的Master？迪卢木多。”
　　Lancer的目光直视着面前慌乱的女子。
　　索拉乌此刻，因为遭到心爱之人的拒绝，眼睛里逐渐地泛出泪水。
　　她的样子，与曾经另一名哭泣的少女，如此相似。
　　然而她倔强地仰着头，执拗地看进迪卢木多的眼睛里，请求道：
　　“……Lancer，和我一起战斗，保护我，支持我，和我一起得到圣杯。”

　　“不。请恕我拒绝。”依旧是坚定的否决，骑士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有着猫眼般璀璨的余韵，琥珀般回虹的角膜。

　　索拉激动得有些不能自已，差点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来。但她忍住了，等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她又接着之前的话题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还是肯尼斯的骑士，Lancer，你就必须为夺取圣杯而努力。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只有奇迹能使他痊愈，而现在能帮助他的只有圣杯了不是吗?”

　　“索拉大人，您是说您作为肯尼斯大人的伴侣，仅仅是为了肯尼斯大人着想才想要夺取圣杯的吗？”

　　“对——对啊．当然了。”
　　面对Lancer平静的目光，索拉不太流利地回答道。

　　此刻，索拉乌真的想哭出来。她想叫着扑到这名美男子怀里，对他吐露自己的心声。

　　但如果她这么做了，这名高傲的英灵就一定会拒绝自己吧。不能将心里话告诉他，至少现在还不行。
　　“——我发誓。我作为肯尼斯．艾卢美罗伊的妻子，将圣杯奉献给我的丈夫。”

　　然而，面前的英灵只是摇了摇头。迪卢木多转过身去，不再看一脸期待注视着自己的女子：“不。索拉乌大人，无论如何，我的主君是肯尼斯。请原谅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与请求。”

　　“什——！”
　　索拉瞠目结舌地看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自己的英灵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右手手背上鲜红的令咒绷紧。

　　如果可以，哪怕使用令咒，如果能让这个美丽的英灵爱上自己——索拉再次想起她的秘密：只要与这名男人保持着一丝羁绊，无论是什么形式都不要紧。为了这，她不惜吐出卑劣的谎言。她不会让人责备自己的，对，绝对——不能被人妨碍。
　　他不是人类，他只是圣杯带来的泡沫般的奇迹。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改变心意。

　　索拉·娜泽莱·索菲亚莉的心已被解冻。她知道胸口的火热是她炽热爱恋的产物。
　　然而，面前的男子却不留丝毫余地的拒绝了自己。

　　深深地呼吸，平定过于激动的情绪。索拉勉强对迪卢木多露出了一个微笑。她并不想过急地逼迫面前的英灵，万一弄巧成拙的话，会永远失去他的心：“不用这么着急地下结论，Lancer。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过于突然。”
　　“你可以慢慢想一想我的话。无论如何，哪怕是为了你的君主肯尼斯也好，我们都需要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如果你下定决心，请来到我的身边。我会尽一个妻子的义务，为我的丈夫，肯尼斯．艾卢美罗伊，带领你，直至取得最后的胜利，将圣杯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