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五三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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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三月初七清明
昨天半夜有人突袭我们，上次抢的刀早已不堪重负的断在了途中。潮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剑扔了给我，自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薄如蝉翼，韧若苇丝，我竟从未发觉。这一路上潮从未刻意隐藏过他对我的杀意，之前我以为他不动手是因为没有把握，现在看来若是潮真的要杀我只我已死过不下百次。可他为什么不动手？我已没有时间思考。七个黑衣人呈包合之势将我们困住，竟然是蜀中落叶阵，还真是大手笔，这次的生意真是亏大了。
还好我的运气一向不错，否则明年的今天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当七人中的最后一人被潮一剑穿心的时候那人的剑也刺进了潮的左肩。我的腰侧挨了一刀，伤口不大只是出了点血，要命的是背后挨的那一掌。倒是蒙一伤得最轻，只在右腿上划了一道口子。一夜苦战，我们已是精疲力尽，不过所幸的是这是最后一批人了。
石林当然不是石头做的树林，也没有满地怪石，它只是一座石山。宝藏这种东西一般都藏在山洞里，但石林的石山光秃秃的一览无遗，连个洞影子也没有。蒙一扯过地图横看竖看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又把地图塞回我手里，上蹦下窜着查探地形，一边转着圈圈儿一边大声嚷嚷着“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宝藏！无妄，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没有理会蒙一，我把手里的地图递给潮，潮诧异地看着我“动作快点。”我微笑着催促。我想我得让他知道来不来石林是我的选择，而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潮接过地图直径收进了怀里，看也没看的。他开始移动地上的碎石。数九为极，取六六驳三三。竟是个八卦阵。石山突然裂开一道缺口，蒙一惊讶的哇哇乱叫。我抱臂倚在一株老槐树上看着潮，他也正抬头看向我。我在想他会不会给我个解释。然而他始终只是默默地与我对视着，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暗潮汹涌，我有种下一秒我们就会举起手中的剑砍向对方的错觉。蒙一似乎没有发现一点异样，他正拍着潮的肩惊呼“你个闷葫芦还藏着这手呢，看不出来啊。”说着就要往里走。脚尖点地我掠到洞口横剑拦住他“蒙一，剩下的路我们要自己走，就此别过吧。”蒙一怔了怔，不明就里的问“无妄，你什么意思？”“可不就是你听见的意思，”我暗自叹了口气，“你自己也说过，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宝藏就只有这么多，两个人分总比三个人来的划算。在下是个生意人，可不能做亏本的买卖。”蒙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脸的难以置信“谁稀罕你的宝贝！无妄，我跟着你一路上出生入死现在你想一脚踹开我？！”这么久以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蒙一生气，他好像天生就没有脾气似的，就算是被追杀得最狼狈的时候他最多也只是抱怨抱怨，而现在却是真的动了肝火。我知道我让他很失望，却不得不这么做。挑了挑眉，我漠然的开口“是你自己要跟我们同行，我可没求过你。再说就算中途你要走也没有人会拦你，你自己不走怪得了谁？”“好好！算我蒙一瞎了眼把你这种人当做兄弟。今天我要进去，看你拦不拦得住我！”蒙一的影挑开我的剑，刀锋横扫。我退了半步复又旋身依旧挡在他面前。影是他的刀，之前他跟我说过他的刀就像他的影子一样，是他的一部分。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真挚而热忱，如今他的眼里只剩下冰冷“让开！”恩，语气也很凶狠“不让。”我挑衅的看着他。蒙一终于被我彻底激怒，影砍向我的右臂我举起剑的时候有些无奈，我并不想和他动手。蒙一的武功很好，他的刀很快很准，却还不够狠，就像他的人，单纯耿直，毫无心机。若他真要进去凭我一人绝拦不住他，不过这里并不只有我一人。潮制住蒙一的穴道，说“走吧。”我站在蒙一面前，伸手理了理他散乱的衣襟“记住，以后不要再这么轻信别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身正气，侠义心肠的。蒙少侠。”
安置好蒙一后我和潮踏入了幽深的洞穴。洞穴的前半截很粗糙，越往后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直到最后则是云纹饰顶仙鹤雕栏，两边的石壁平整光滑，布满了色彩艳丽的壁画，记载着嘉佑二年的东海水患。大片的蓝色颜料让我有瞬间的晕眩，脑海中涌现出铺天盖地的蓝和着一股颜料的咸涩味……不对，那不是颜料，那是海！“小心！”耳边忽然响起潮得惊呼，还有利器破空的嗡鸣。我立刻回神，一排羽箭闪着令人心惊的银光射出。潮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借力旋身闪过凭空射出的银箭，狼狈地撞在一旁的石壁上。后背隐隐的疼痛和莫名其妙的晕眩，让我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自进入洞穴以来我就感到一丝不安，这里的布局、雕饰还有记录着前事的壁画无一不显示这里是一座陵墓。这是谁的墓？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太多的疑问无法解答，我的处境也过于被动，这种感觉真的很令人讨厌。我遇见过数不清的麻烦，却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棘手，忽然觉得这次的生意若是亏了，我连命也得赔进去。潮在先前射出银箭的地方查看了一下，回过头看我“没事了，走吧。”我靠在石壁上没有动，只是有些烦躁的按着眉心，潮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膊问得有些急切“你受伤了？”看他一副关切的样子我几乎想要笑出声“既然你们不会让我死在这里，我们何不少浪费些时间？”感觉到潮抓着我的手指猛然收紧我把胳膊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抬眼直直的看着他，潮紧紧锁着眉，游移不定的一脸挣扎，好像接下来要去送死的不是我而是他。刚想要开口刻薄个两句，潮突然伸手擦着我的鬓角按在我身后的石壁上，身后传来机簧转动的声响右手边的石壁向后缩去露出一条新的墓道。潮缓缓收回手，低声说“走吧。”我看着黑暗的墓道，想起这一路上潮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走吧”，只是不知道他要我走的这条路最终是通往何处。“进了这扇门，我们是不是就只能是敌人了？”我问。回答我的只是一阵沉默，勾了勾嘴角却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笑，我想我已经知道潮的答案了。手腕一转将手里的剑递向潮，“你的剑，还你。”潮顿了顿犹自走进墓道，“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的。”无所谓的撇撇嘴将剑重新收回怀里。之后便是一路太平，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周围安静的让人烦闷。我忽然有些后悔将蒙一拦在外面，有蒙一在的地方总是跟安静扯不上关系。“你说这把剑是我的？”我忍不住开口。“嗯。”“那你为什么之前不给我，还一直抱在怀里，你确定你要杀我不是因爱生恨？”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除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的目的里至少有一条是要我的命。听到我的奚落潮连头也没回一下“我确定，这把剑是你压在我这抵酒债的。”我立刻收起了笑脸，老实人就是这么不可爱，哼，老实人。
墓道的尽头便是主墓室，墓室的四壁上依旧布满了壁画，依旧是大片的蓝作为背景，记载的内容却不同于先前的东海水患，而是，祭祀。墓室被一袭白纱分隔成两部分，我和潮站在墓室的前半截，简单而空旷。作为陪葬的金银珠宝被散乱的堆放在一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有钱都没处寻的东西，却遭如此对待。啧啧，还真是阔绰，倒也担得上这宝藏的名头。白纱的后面是座白玉棺椁，上面坐了一个裹着黑色纱裙的女人，女人的膝上卧着个青衫男子，原来她所谓的弟弟真的早已是个死人。白纱旖旎，美人如玉。我不禁怀疑他们来错了地方，这种风花雪月的场景还是比较适合江南的月下朱阁，出现在这里还真是说不出的诡异。我紧紧盯着那个女人以防她突然发难，眼前却忽然跃出一片青山翠竹，朦胧的月色笼罩着林中石亭，亭中相偎着的人影渐渐与白纱后的两人重叠。我感到一阵心悸，像是不小心窥破了什么秘密一般。“楚云，你看到了吗，欠了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让他们都给你陪葬，好不好？”女人抚着男子的鬓发，语气温柔的仿若私语，说话的内容却让我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剑。沉默已久的潮忽然开口，他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可以将诸多的不合理变的合情合理的字。他叫那个女人“姐。”我握剑的手指不受控制的轻轻一抖，然后我听见那个女人带着恶意嘲讽的声音“小女子江汐，今日请先生来此一聚。”“不敢，不知姑娘这样费尽心思处心积虑的将在下引到这里所谓何意？”不急不缓的和女人周旋着，既来之则安之，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不过这场突如其来的潮汐还真是要命，我自嘲的笑着。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而我的规矩只有四个字，两不相干。不问缘由，不问后果，甚至不问姓名，我只负责帮雇主解决麻烦，除此以外的事都与我无关。我做生意一向守规矩，而此时，我的合规合矩却让我有些懊悔。如果我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场麻烦？只怕再重来上一千次，结果也都还是一样。我曾对蒙一得侠义不屑一顾，却也无法丢弃尊严放任自己做个逃兵。看来一切无法避免的灾难都是作茧自缚，无论你是为了所谓的原则、侠义还是自尊。
“人们都说无妄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恐怕，也不尽然吧。”江汐掀开纱幕走了过来，纤足点莲步轻移，已身至眼前。身姿婀娜，巧笑嫣然，我却无暇欣赏，只是暗暗心惊，她的轻功过于高明，可能是我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境界，但愿她的武功不会也那么让人心下生寒。“亏不亏本自然是要看姑娘出的价钱公不公道了。”我道。江汐突然凑近，贴着我的耳侧吐气如兰，伸手点了点我的胸口调笑着开口“命都要没了，还有心思管什么价钱。多少钱，也带不到阴曹地府去花。”话音刚落人已掠回白纱前，身形快似鬼魅。我的脸上笑容不减“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做生意，钱为最下者。”既没有赢过潮的把握又无法破除这墓室中的奇门机关，再加上个不知深浅的江汐。逃？只怕死得更快，眼下也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不禁又再次懊悔没让蒙一跟来，无妄向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怕牵连他人这种事实在不是我应该考虑的，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忽然发了善心如今也不会沦落到这孤立无援的境地。还有蒙一那小子，只怕就是我死在这了大概他也只会骂声活该，无妄，你好真是悲哀。女人的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你想要什么？”“既然不能活的明白，无妄但求死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