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曲流徙

16、第十六次无言以对

　　他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就算是相忘于江湖也好过老死不相往来。

　　陆漫抱着陆林回到了卧室，受过了惊吓的小孩很容易就睡了过去，陆漫坐在床边轻轻的摸着陆林那细细软软的头发，头脑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林夫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他可以肯定既然连林夫人都知道了，林一诺必然也已经知道了。

　　陆漫闭上眼睛，慢慢的伏到床上，已经红肿的眼睛流不出更多地眼泪。他想他一定是上辈子欠了林一诺许多情，若不是如此，为何要让他受到如此的折磨和惩罚……

　　刚开始在公司里上班的时候，陆漫是很小心翼翼的，毕竟是刚走出校园的菜鸟一只，有太多的东西他根本不了解，顶多是纸上谈兵罢了，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好在刚开始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不过是收拾一下杂物，帮忙复印传真，接下电话，最多再给林一诺泡个咖啡。

　　站在茶水间，陆漫正等着电热水壶的水烧开，他好给林一诺冲上一杯蓝山咖啡。茶水间分为内外两间，外面是摆着微波炉饮水机的，陆漫一般都是在内间烧开水冲咖啡的，而内外两间还是有个拉门的，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却能看清楚外面的人，所以当站在外间的那两个员工用并不算太小的声音聊着天的时候，他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

　　“……果然还是裙带关系最好使，我那个朋友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不也在复试的时候被刷下来了……”一个女声用不屑的口气说道，“……肯定不是亲戚，林总哪可能有那么穷酸的亲戚，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也就报道那天还算凑合，估计是那身脏了，这不就没得换了，离得近了我都怕闻到酸臭味。”

　　“不是亲戚还能是什么？谁没个乡下的亲戚……也就能打打杂，要是出个大纰漏谁给他补？”另一个女声低声说道。

　　“那倒也是，不过我就是替我那朋友不值，人家哪儿不好啊，怎么就让这种人占着位置不干事儿……”第一个女声说道，“好了，我带的饭热好了，先回去了，还有个邮件没回呢。”

　　电热水壶的声音越来越大，证明着里面的水已经接近沸腾。陆漫抹了把脸，试图把脸上那僵硬的表情揉掉。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这种相当于走后门的行为肯定会让人瞧不起，没有当面表现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他下意识的问了问自己的衣服，只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根本没有那个女人所说的酸臭味。

　　他只能尽量不给林一诺拖后腿，以及努力的学习充实自己，好让自己不再成为别人眼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陆漫下定了这个决心，便很快付出了行动。

　　他完全实践了“不耻下问”这四个字的真髓，在公司的老前辈不忙的时候，他就抱着一大堆的材料，仔细的问着每项数据的含义，学着模仿他们的风格去写报告，然后求他们给自己指点，一次次的返工修改，一次次的腆着脸再去问。

　　公司里总是有那么几个脾气好喜欢提携人的，陆漫自认自己看人的本事还不错，他求的那几个同事还真没有讨厌他的，相反的对他的态度还不错，总能给他一些中肯的建议。他每天都会啃那些材料到七八点钟，有时候碰上他们加班还会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小陆，不是我说你，虽然咱们公司只是下属二级单位，不如总公司那么讲究，但是穿的体面些总是好的，你要是觉得商场里面那些正装太贵买不起，我给你推荐个裁缝，他的手艺很不错要价也很低，我的西服大多都是在他那里做的。”在一起吃了几顿饭以后，对他很不错的一个老前辈和他推心置腹的说了一大堆，“在职场上不是你工作认真就能混的风生水起，你也别介意，我们大家也都知道你是林总提携的，后山是有了，但是这样也会让大家认为你没本事是走后门来的。我们知道你很用功，可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他们只会认为你不仅是走关系来的，还不会做人。你看你来了这么久了，有没有在中午的时候请大家吃个小点心什么的？有没有在加班的时候给大家订外卖？这些也许很不起眼，但是确实是打好关系很重要的一步，今天我喝的有点儿多，话也多，你别烦……”

　　陆漫点着头，默默地听着。他明白自己的确是不怎么会做人的人，从大学时代过来，他就是这么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也不会讨好人，林一诺若不是自己贴过来，他恐怕也是交往不上的。他也许这辈子也做不到长袖善舞，但是最基本的……他努努力还是能做到的。

　　他很感谢这位前辈的指点，所以他也很主动的将今天晚上这顿饭买了单，虽然前辈一直在推拒，但是他还是抢先把钱付了。“前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就算是我付给您的学费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还是要麻烦您，您也多多见谅。您的话陆漫放在心上……真的很感谢您。”

　　“小陆，你就是太实在了……其实啊，做人呢，就是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唉，有林总在你身后，你也算是幸运了，要不你这性子会更吃亏……”前辈的确是喝的有点儿多了，说话也带着几分晕乎乎的。陆漫帮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将他送上了车，然后才放心的转身回了公司。

　　他还有一打的资料没有整理，他是打算在公司里呆上一晚上了。

　　一边看着材料做着笔记，陆漫脑子里面一边想着那位前辈所说的话。反省了一下自身，陆漫很想做出改变，可惜他也对自己性格里面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认识颇清，所以……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有着满满的干劲，是那种令人一回想起来自己都会感动的干劲——这种东西，一生中又能有几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