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昼如三生》雅榆

7、1 任广墨

　　任广墨将鬼剑用砖石铁水封在了墙壁里，这方法藏的住剑却藏不住鬼，夜夜鬼灵依旧跑出来贴在自己耳边低语，不停在问：叔叔，魔头死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们还是觉得很疼。……

　　正抹着石灰，墙中突然伸出只手拉住任广墨，一个孩子说：救救我们……。任广墨眨眨眼继续往墙壁刷着石灰，门口忽的有人轻叩，任广墨放下手里的工具去开门，门口是个素未谋面的汉子，见了任广墨也有点愣，半晌才说：这里再招铁匠？

　　任广墨点点头：不过东西还没送到，现在就是准备。

　　汉子看着任广墨：你是这店的老板么？

　　任广墨接着点点头：是。

　　汉子把头往后仰了点：老板你懂打铁么？

　　任广墨闻言一怔，随后便笑了。

　　这汉子唤作孙大虎，是任广墨这铁匠铺里第一个铁匠师傅，不出一周，镇子上第一家铁匠铺便开了，靠河紧挨着镇口，只管做些日常刀斧锅盆，因老板外貌不像铁匠，倒是女顾客偏多，生意兴隆了些，随后因任广墨定时发饷，大虎又叫来了几个当初一起打铁的朋友，又来了些学徒，生意就此稳定了下来。

　　任广墨时常觉得自己会了此一生，尤其是到暮色降临几个人凑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说是聊天，任广墨大多都沉默着。

　　喝了一口白酒，大虎说：老板，要不是看过你打铁我是死也不信你是个铁匠啊。

　　另一个师傅跟着说：说的是，我刚来时还以为大虎糊弄我呢。

　　任广墨笑了笑，跟着他们喝酒，第三个人又说：老板，你婚娶了没有？

　　任广墨连忙摇摇头：没有。

　　大虎咽下一口：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我帮你去问。

　　任广墨啊？了声：还没有，不急。

　　有人应承：对啊，男人当先立业后成家嘛！

　　大虎又问：老板，我看你打铁的手艺挺特别的，是跟哪个师傅学的啊？

　　任广墨举着酒杯：跟我爹。

　　你家还世家啊，厉害，你爹现在呢？

　　早就过世了。

　　唉，都是苦命的，我爹也过世了。

　　大家奚落的笑了几声，又开始胡天海地的聊起船楼的姑娘。

　　老板，你知道莫梢云么？

　　不知道。

　　船楼里有名的小白脸。

　　小白脸？

　　嗯，据说曾经是个高中的官爷，不知得罪谁了就被赶了回来，自从回来就住在船楼不回家，靠里面的女人卖身养着。

　　这……。

　　这就二皮脸，没本事。

　　没本事还能高中？

　　这倒是，没本事姑娘也不养他，养他的还是船楼的花魁小莲。

　　小莲？

　　就前不久暴死的那个，后来县衙查不出来就不了了之了，到现在老鸨都天天去找县太爷哭哭啼啼的。

　　啊，那个姑娘。

　　都以为小莲一死那莫家少爷就该回来了，可居然还在那活色生香的。

　　我听明白了，你是羡慕他吧？

　　哈哈哈哈哈和。

　　任广墨又喝了些酒，觉得有些昏沉便回了房睡觉去了，剩下那几个人继续胡乱聊着。

　　任广墨这一觉睡的极不踏实，他听见小孩不停的对他喊：醒醒！醒醒！……可他就是醒不过来，僵持在床上，他能感觉到有冷的怕人的手在碰自己，眉，眼，鼻，唇……那手卡在他脖颈上将他揪着吊起来，他觉得脖子抻的头都快掉了，一阵眩晕才让勉强张开眼，他看着面前人似乎有点迷惑，嘴微微张开半晌才说：玄舫？

　　玄舫看起来似乎有点变化，但任广墨也说不上来是哪里的变动，只是这手冷的没有温度，玄舫松开手，用手背蹭着他的脖子和脸，喊了句广墨便搂住他：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远的如从天边传过来，任广墨发现自己依旧动弹不得，只是觉的被碰到的地方一阵发紧：找到了？

　　玄舫的确不太一样了，他不像是人，动作语气一切，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物，妖物的嘴唇贴在任广墨肩膀，声音却不知道从哪里发出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爹死了。

　　任广墨抖了下终于醒了过来，也不知现在几时，冷汗透了的衣衫一层一层粘在身上，难受的要命，他撑起身来又一阵晕眩，摇摇晃晃下床拎着水桶开门去打水，这晚的月亮明亮的很，任广墨灯笼也没打就清晰的走到河边，一桶水下拎起来发现桶里有一片花瓣，他愣了下抬头张望了下水面，水面独有月光的地方起了点波澜，他捞起花瓣靠近自己闻了下就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任广墨抬头朝着船楼的方向望了望，远远的在房后泛着光，居然飘了这么远，他将花瓣又撒回水中，拎起水桶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月光此时不是很好，黑的连路石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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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桐木旁边放着一个空水缸，水缸旁边挨着些农具，农具后面一片农田，农田中央有一个小房子，而房后又是一片农田一个住家的延伸开去，这倒没什么，其中最不应该的是眼前，梧桐木种在悬崖边，有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瀑布沿着悬崖洒落下去，而下面倒是一个深潭。

　　尹千秋朝着深潭张望了会儿，潭水中先是闪过一道红光，随后水面上一阵波涛翻涌，似乎有个什么穿过水面有猛的钻入水底，这东西明显引起了尹千秋的兴趣，他捋过剑身，蛛网一般的丝线顺着瀑布流转而下，半晌却没有一根闪出红光，尹千秋皱了皱眉头收回线网，蹲下伸手去摸那瀑布，指尖触到水花完全没有被沾湿这才恍然，再去看那棵梧桐树便一眼看清从树的左右竟延出一片界，界外是这片农田，而这界内居然封了一个妖物，谁有这么大能耐？尹千秋想着便收了剑，来到梧桐树旁，一手紫气凝聚朝着树身点了下，人便一步迈了进去，水花四溅的衣角都湿了一大片，站在悬崖边皱了皱眉头就看一片雾气笼罩，低声咳着心说还真是有个妖物，不然何来这么大的瘴气，从怀里掏出个丹药扔进嘴里，再一回头怔住，方才无人农田上居然出现许多农户耕种除草，还有个小娃儿正坐在自己方才站的水缸旁逗着小狗，尹千秋嘴角微微上扬，心说这地方可真的有意思了。想着便一手攀着个石头，一脚踩着一块凸起，错落着朝着雾气最重的深潭而去，这地方的确够深，尹千秋落地时手指发痛，脚也有点软，他坐下歇着等着，而深潭中的那条线始终没有再出现过，尹千秋无聊的看着地上的碎石块和杂草，杂草？尹千秋伸手摘了一株举到眼前端详，这瘴气之下居然还有杂草残存，当真稀奇。

　　你是何人？

　　尹千秋猛的跳起来，这问话是从空气里传来的，并不见说话的人，但清晰的很震得人耳朵隐隐发疼，他一手握剑另一只手堵住一边耳朵，那声音果然又传了过来。

　　你是何人？

　　尹千秋上前走了几步，雾气下隐隐看着水面起了波澜，一圈一圈的水纹朝着岸边荡漾而来，这样往复冲来的波纹溅起点水花，可水底不见仍不见那条红线，却仍可听见声音。

　　你是何人？

　　尹千秋拔剑出鞘：何方妖孽？还不现行？

　　你才是妖孽！

　　尹千秋听着话一愣，红线于水底隐现，急急变清晰起来，水花扑到腿上砸的人生疼才开始醒悟得不妙，升腾上来的那个太庞大了，他原以为那红线是个蛇妖之流，如今事到眼前才看清红线只是这怪物头上的两根刺，连忙退了两步可为时已晚，那庞然大物已然从水中直冲了过来，尹千秋脚才抬起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光，人已经被撞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