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原风景》听雪的蓝豆娘

2、少年英雄

　　皇城。
　　此时城门正缓缓的打开，迎进了一列全副武装的战士们。
　　这些人全部是一身的银色戎装，左臂的铠甲上用金丝绣画出怒吼的雄狮，在烈日下熠熠生辉，而在众人之首的那个战士的头盔上，一只目光深而冷的黑鹰昂然展翅。
　　路的尽头，是宫殿入口，在那里，有一个人在卫兵们的簇拥下，正静静的站立着，望向那些从远方归来的战士们，沉静的眼眸中渐渐流淌出思念的光彩来，金色的大袍在风里飞扬不定，犹如正午的太阳的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盛大。
　　这个肃立的人，有着睥睨天下的威严，却同样散发出如沐春风般的温润。

　　“王，伊比亚从碧烟丛林率兵回归。”赶到近前，这个自称伊比亚的首领从马上飞跃而下，动作伶俐的向着金袍的王者，驻剑半跪。

　　碧烟丛林。
　　它在皇城北面，因为林中常散发出诡异的碧色烟雾而得名，其中多异兽，生性凶猛，以碧烟为掩护，攻击丛林中其他生物，也不断的侵扰着来往的旅人，对他们的生命构成了严重的威胁。而作为光之国警备队的大队长伊比亚，自然是承了王命，带领队员们去那里消灭怪物。
　　“欢迎回家，真是辛苦了呢。”王微微俯身，将半跪的兄弟挽起来，两人双手互握在一起。
　　因为长期在日光下辗转奔波的缘故，这位队长的肤色被晒成了好看的古铜色，壮硕的手臂上，一块块好看的肌肉霸道的露了出来，与儒雅的王相比，尽管是双生兄弟，气度却截然不同。
　　“狮子王星……可能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正说着在丛林里战斗的情况，伊比亚突然摸了摸脑袋脑袋，无端端的喃喃了一句：“真是该死啊，昨天晚上，又做到那个阴魂不散的梦了。”
　　“……末世的梦么？”王闻言，心里一惊——关于那个梦，是两人之间保存了已久的秘密……

　　他，身居帝位；他，浴血奋战，兄弟两人双剑合璧，仿佛给狮子王星的光之国铸就了一块坚韧的盾牌，抵挡着内外敌对势力的不断冲击。尽管性子迥然不同，两人政坛与战场的配合，却完美的无懈可击。但是……心里却是明白的，总有危机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酝酿着，单说他弟弟，已然不止一次的梦到极端可怕的景象，然后便惊叫着大汗淋漓的翻起身来，只有披上衣服出去融入到深夜凛冽的寒风中才能平定急促的呼吸。
　　“那个梦，越来越真切了。”回忆旧梦时，连这个身经百战的人都控制不住情绪，手指居然在微微的发抖着。
　　心里的恐惧，即使身体被寒风冻成冰坨也无法驱散的，它就像是一部老电影，在他眼前不知疲倦的重复播放，一遍，一遍……又一遍，执着的让人疯狂。
　　梦里的景象也愈发的可怕起来，平时只是见到一群模糊的影子，从天上降下，张牙舞爪，昨天，他竟然看到有无边的烈火一路熊熊的烧灼过来，一直将王城淹没，劫灰翻卷，空气燥热的令人窒息。而那些重重的人影挥舞着手中尖利的刃，生生地划开他们的血肉，血如落红，只一瞬间……就铺满了整个大地。
　　这样的梦究竟是杞人忧天，还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就是死亡终结了一切？

　　“啊……不说了！”抓抓耳朵，才想起今天是庆祝他从边远的北方回来的好日子，实在不该把气氛搞得如此之凝重恐怖：“出去了那么久，我非常想那两小子了呢。”
　　阿鲁斯露出了慈父一样温和而宠溺的笑：“他们也是无时无刻的在念着你呀……”说罢，迅速靠近弟弟，一挥手，便把什么扔进了对方的领子里：“阿斯特拉要我转交给你的礼物。”
　　吓……“干嘛干嘛……”感觉虾米冰冷的东西沿着背滑下去了，他很努力的扭曲着身体，还是没有掉出来，只好把手伸进后背摸了起来，看着平素里叱诧风云的英雄这样的失态，身边的战士们从窃笑直接到大笑，一扫旅途的劳顿。
　　“什么嘛，摆明了要让我难堪……这种恶作剧只有那小子做的出来！”伊比亚虽然皮肤黑，但是还是看的清有三条黑线就这样明显的挂了下来。
　　阿鲁斯笑眯眯的——
　　"人不捣蛋枉少年啊!"

　　青山之间，一座二层的小楼从满目新绿中露出一角，墙面是温柔的黄色，而突出的窗台被刷成了乳白，格子窗帘在微风中飘摇出来，在宁静的空气中稍稍飞扬了一阵，便再度垂落到原处，顺带将午后的阳光裹进了房间，带去慵懒的气息。门前，一颗老树正撑开枝叶享受着盛大的日光浴，粗壮的枝干盘根错节，听老人们说，这树早已生长了千万年，时光与自然赋予它灵性，而在小楼中隐隐传来的朗读声则赋予了它智慧，亘古的立在小楼前，这棵老树仿佛一名博学多闻的老者。
　　而这座小楼，正是光之国皇族子弟的学校。
　　在这里，老师授课的声音与笔尖摩擦本子细细的沙沙声交替着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学习氛围，然而仔细分辨，也是可以发现异常的，其实老师的声音一直在停顿。
　　“大约在150亿年前，在一个致密炽热的奇点发生了惊人的热大爆炸…………”
　　教授宇宙学的老师是一名一板一眼的老古板，在他讲课时绝对不允许除了他声音以外的任何声音，包括睡觉时发出来的轻微呼声，一旦有杂音穿入耳中，他必然会放下书本和粉笔，木木的站在讲台前无语地等待杂音消失，若是遇到有此起彼伏不断的杂音，他不言不语的状态可以固执保持到山无棱，天地合，着实让人敬佩。
　　于是睡觉的孩子很给他面子的停止了呼声。

　　“观测到了上百亿光年的宇宙空间，了解了天体的上百亿年的时间演化……”

　　“………………”
　　可惜同一个干扰不断，他的等待状态一直在循环往复着。
　　“嘿！那位同学！”先生终于愤怒了，嘴角抽搐起来，手里的粉笔被他来回滚动着，终于，迅雷般抛向酣睡者的桌面，飞驰而去的粉笔当的一声砸在目标的桌上后，猛然弹起，竟然继续向后面飞奔而去，最后撞在了后面的黑板上。完全感受到了老师丢掷它时的愤怒，这支粉笔居然自动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的画开来，最后一笔结束，粉笔便乖乖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承载了先生极大的怨念而自动写字然后光荣殉职的粉笔写好的字，是一个大大的，怒字。
　　对那个无视他依旧与周公如胶似漆永不分离的青年爆发出的足以倾天的怒气。

　　“老师啊，常发怒对你辛苦保养起来的脸部皮肤有百分百的危害性。”在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击后，下面终于传来有些懒洋洋的声音。
　　发怒还不是因为你这死孩子！抽动着嘴角，但是接下来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孩子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将他的怒火推到了顶峰。
　　“也许师母见了陡然老化的您会忍不住爬墙出去面见美男子来着。”男子说完，也不顾怒气勃发奔到他面前来的长者，哗地抖开一华丽的紫边折扇，将下颔与忍不住扬起的嘴角遮住，扇面上一只小巧的银狐圆溜溜的眼睛正对着瞪大了眼的老师，眸光黑的不见底。
　　“阿，斯，特，拉！”他的嘴唇不动，牙齿也不动，这样说话的状态，那是相当的诡异呢……
　　“啊？老师，你这样的状态很不好，我已经听到了您的牙齿在嘎啦啦咬碎的声音了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乖乖的站了起来，凝视着气的胸口上下起伏不定已然完全失态到狼狈的老师，黝黑而漂亮的眼眸如星子一般闪烁，虽然是比任何人都要乖巧无害的眼神，眉目间一丝狡猾之意还是若隐若现的溢了出来。
　　狮子王星二王子阿斯特拉，伶牙俐齿的名声可是人尽皆知，若是在和他耗下去的后果就是让自己快天命一步吐血而亡，转世投胎去了。然而他又是何许人物？到底也是在世面上跌打滚爬久了的主儿，于是不动声色整了整衣襟，在一瞬间将火山口填满，一手抵在下颔，故作姿态的清了清喉咙。
　　咳——咳——
　　一副不可撼动不容亵渎的师威顿时自这个教室的中央弥漫开来，压倒了下面任何对他不利的窃窃私语。
　　午间的教室寂静的有一丝诡异。那个立在讲台上对他们怒目而视的先生仿佛是从地狱逃脱到人间的魔鬼，举着寒光颤颤的黑色镰刀，誓要将他们的生机与欢乐一刀割尽。
　　“试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长了？我定然要将你的行径告到王的座下，纵然是王室之子，也该有所惩戒！”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重重吐露出这段话来。
　　听完这句话，折扇落地，惊惧的表情浮上清携的脸庞，老师每掷出一句话，他便后退一步，一步一步的瑟缩着退到满是污泥的墙角，灰尘与蚊蝇玷污了他华美的衣袍，而他却丝毫不顾，只是抬了袖子遮住脸，就在这一切都准备停当后，一丝低低的呜咽便传了出来，一刹那间，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多了一丝凝重，围绕着这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酝酿出更为诡异的气氛来。
　　“阿斯特拉……”一直在自己的位置上静观其变的雷欧终于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英挺的长眉皱了起来，尽管弟弟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但是作为哥哥，毕竟是要随时随地护着他的，只要能够照看着他，他可以……可以去和老师对峙。
　　弟弟应声侧过脸去，稍微抬起遮脸的袖子与他相望，一望之下，雷欧才发现，咫尺那明亮如星的眼眸里，哪有半滴泪水？
　　歪了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来，阿斯特拉向他轻轻的晃了一晃脑袋，然后继续抬起袖子遮住脸庞哭泣起来，哭声竟是那般的悲切，让闻声者同哀，身边几位同学早已在这样的气氛下抹起眼泪来。众人低声的呜咽，仿佛汇聚成一曲厚重的悲歌，向那个居于讲台的老者扑面而去。
　　要造反，首先要能煽动出群众的情绪，然后吸引他们一同加入造反大业，才能所向披靡——他做到了。
　　先生瑟缩了一下，坚持到现在的威严与高度瞬间在刹那土崩瓦解，他扶了扶墙，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咳嗽起来。待到咳嗽声结束，他的老脸已是苍白的不似人色：“你们这些不受教化的……”遇到这样的学生，除了英雄气短的垂下头去认输，还能如何呢：“罢了罢了，从今以后，你们想上天入地都与我……无、关。”
　　Yeah ~下面得胜的击掌声一下子便此起彼伏——无关两字就是斐然的战绩，说明他们呀，能跟着小王子殿下一起，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嚣张下去了呢。

　　“碧烟丛林啊，嗷嗷嗷……去的真是不爽呢！”
　　“你不知道啊，那里的怪物们总是用洞穴和诡异的地形做掩护，长久的寻找和战斗让我的队员们疲累的很，只有回来休整，没有完成这次清理的职责，还真不是滋味的说。”

　　伊比亚的房间。
　　这位大队长一边向前来问候他的小侄子鼓着嘴巴抱怨，一边大汗淋漓的做着仰卧起坐，上身并未着装，于是六块腹肌完美的凸显出来——优秀的武者就算闲着，也依然时刻不忘锻炼自己的身体。看着他的上身不断的起起落落，脸上还忙着做出郁闷的表情，阿斯特拉叹气，他知道，叔叔是一个直爽而正直的人，素来希望付出多少便得到多少。这次中途停战整修回家他着实有愧，但是兄长致意要把他的回归当大功一件宴请他以振奋军心，他也只好勉强接受，然而心里还是一万个别扭的。

　　你叔叔呀，完全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热血白痴，和心机重重的皇宫中人还真是格格不入呢……突然想起母亲大人曾经这样评价过他，果然很准。
　　“呀，看你脸上桃花朵朵开的样子，这些天里，一定有什么艳遇吧！”还是转移话题好了——称叔叔抬起身体时，他蹲下身与他四目相对，扬起嘴坏笑起来。
　　“啊……”貌似是一语中的，叔叔居然停住了动作，有些恍惚的眨了眨眼睛，双手却依旧抱着头，样子实在滑稽的紧。
　　据说在丛林里的时候，也有民间的护卫队穿梭在其中和他们一起战斗，某次被长长的蔓藤卷的脱不开身时，身后一阵剑气袭来，将缠绕着他的蔓藤割断，回过头时，只见一袭惊艳决绝的红衣很快离开，在树丛间如轻鸿般掠过，在风里疾行，迅速的隐匿了，他只是看到那恍惚的红影，却以迷醉：“有啊……”
　　耐心的听起叔叔长长的叙述，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重重的拍了下桌子，阿斯特拉大笑起来：“你只看到一袭红衣？连人家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若红衣人是男性你不是要白白痴念一生了……叔叔你就是一枚不折不扣的……花痴啊~哈哈……”
　　啪……脑袋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哀怨的看着他：“你不能这样欺负我的。”——由此可见，对于无可救药的花痴者，由着他花痴下去才是上上之策。
　　“莫要给我乌鸦嘴……” 收回手，直爽的伊比亚声音突然变得少有的柔和：“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度见到她的。”
　　被热血的叔叔揍了一记，他委屈的扁扁嘴，不忘还击：“这就是春天到了的症状嘛。”待对方又朝他瞪眼睛时，他欣然一笑，早已溜出了房间。
　　而这只花痴男正病犯到无药可救之时，竟没有发现侄儿居然从他的墙上取下佩剑来。
　　悄悄的走出门去站在长廊里，将剑托在手上，感觉冷冷的剑气从鞘中丝丝缕缕的流露出来——借着月色，看着剑鞘上繁复的花纹，站在夜风里的人不由微笑起来——它，已经被悍勇的主人搅碎了无数怪物们的心脏，堪称好剑。
　　背靠上廊柱，抱着长剑，锦衣男子的目光穿越了重重宫殿，看向北边的那片崇山峻岭，那里，就是怪物们层出不穷的碧烟丛林吧——王子的热血，一下子便沸腾起来了。

　　深夜，窗外月色正好，外面赏月欢笑的声音一阵又一阵的传入耳中，然而，此时的雷欧却顾不得，只是弯着腰在台灯下奋笔疾书着——作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他有无数的东西需要学习，白日里随着叔叔习练格斗术，就算一身泥一身伤，也还是要极力的爬起来，因为……如果懈怠了，会看到长辈们对他怒其不争的眼神，在那样的眼神下，他会不由得颤抖——毕竟还年轻，面对亲人的责难和异样的目光，他的承受力，还远远不够。
　　他怕……一旦他不够努力，家人会对他失望，没有王位没关系，他怕的是……所有人都从此不再爱他，不在要他，扔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而现实呢，宠爱的天平的确不客气的偏了！
　　而晚上——总是有厚厚的书本摞在桌子上，堆得高高的，宛如一座难翻难越的高山。
　　因为是狮子王星王位的第一继承人，自小他就背负了重重的压力，相比之下。弟弟要比他闲适的多——即使在课上偷偷睡觉，即使懈怠了练武，即使有无数受害者去父王那里投诉他捣乱的劣迹，这孩子也依旧一如往日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为什么呢……
　　看着长长的书卷，向来奋发他还是忍不住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却突然有种被窥视的感觉袭来，让他不由寒意顿生。
　　抬起头，入目之处是一条黑色的影子，颀长而熟悉，贴在他的门上长久的望着里面，在外面清冷冷的白月光下，这个轮廓显得有些寂寞，看的久了，彼此的目光似乎在黑暗的虚空中有了一点交汇，门外的便人动了动，迅速转身。
　　“阿斯特拉？”赶紧披上衣服离开椅子，打开门，急切的叫住决定离开的弟弟问：“怎么回事？”
　　“啊？”阿斯特拉嘟起嘴，似乎对哥哥突然起来开门有些意外，只好无奈的转身，扯起嘴角有些尴尬的笑；“哥哥，你还没睡啊……”
　　“怎么了？莫非是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欺负你？”深夜来访必有急切的事情，雷欧伸手按住弟弟的肩：“不怕不怕，我马上去把他揍到尸骨无存！”
　　“哥哥，你是不是宿醉未醒？试问这普天之下哪会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来欺负聪明伶俐英明神武的本王子？”和着此话，阿斯特拉哗然打开折扇，隔开他的手，笑的眉眼弯弯，语气却是淡然的。
　　“是啊，一向都是你去欺负人家的，据说今天老师被气的回家猛撕书呢。”有第三个声音远远传来，朗朗的接过话去：“撕完后就说马上告老还乡，再不司先生这一职。”
　　“叔叔说碧烟丛林里依旧有怪物扰民，所以我和西瑞尔决定，去那里消灭剩余的怪物，平，定，天，下。”青年说完此话，收扇负手傲立，衣襟翻飞，一刹那间大家之风范尽数张扬地流露出来，淡淡的月色下，卓立的王子宛如一只骄傲无惧的虎，而不远的树影下，一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马上，一手执着一张白玉色的长弓，一手执着僵绳偶尔向这里望望，身形高大挺拔，风华正茂。
　　那是西瑞尔，他们的同窗，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更是皇族中的好猎手——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哥哥你……不是一直希望为父王他们减轻些负担的么，所以，一起去？”已经无法隐瞒他们的行动，他对哥哥直截了当的提出邀请。
　　“我去。”不假思索一口答应，然后看着弟弟离开，看着他向西瑞尔笑眯眯的奔去，看着两人那么默契的相互对掌，心里一下子便黯然起来。

　　悻悻的转身关门，雷欧的手却停住——弟弟对好友的亲密就是鲜明的对比，太明显了，他们兄弟之间存在着一种莫大的……距离。
　　弟弟对所有人都会无所顾忌的欢笑和撒娇，提出让人发狂的要求，却也有本事让所有对他头痛的人同样无条件的宠溺他。可是唯独对自己，从十岁后便一直客气的近乎小心翼翼，甚至还会故意疏远。
　　他不是不知道，皇家的兄弟中，一直以来或多或少都往往存在着权利竞争，表面上平和相待，暗地里总会为争夺王位耍尽了手段，纵然拼却性命也要夺得那个镶嵌着千足金的位子，什么兄弟，什么手足深情，在暗潮疯狂涌动着的皇家……包含了无尽的讽刺，动乱，鲜血与苍凉。
　　根本，是渺小的不可信任呢。
　　然而……他也不是不知道，弟弟素来比他敏锐，若是要抢走他的什么，恐怕他早已失去了一切吧？
　　他不知道的是，既然无意于最考验亲情的争夺，他也一如家人一般爱着他，为什么他还是被他……渐渐的疏远了？

　　还……记得吧，弟弟，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比肩奔跑在家乡的每一片土地上，看着昼夜交替数夜空里的繁星，那个时候的我们无话不说，彼此依赖，这坚韧的兄弟之谊让所有人羡慕，可是什么原因，让我们之间……变得淡漠如斯。
　　人啊……在得到成长的过程中，究竟失去了多少刻骨铭心的爱呢？
　　默然转身，看着在月光下并骑渐行渐远的两人，雷欧的目色无限失落。

　　他们是连夜赶到碧烟丛林的，将马栓在入口的大树上，三人小心的走了进去。

　　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嘎吱嘎吱地沉闷声响随之发出，这声音，仿佛有什么人躲在地下，低声喃喃复喃喃着轻率而入的旅人们那莫测的命运，而身侧的长的怪异，微弱的月光投射进来，便在地上现出奇形怪状的影子，仿佛有成群的妖魔乱舞。在行走中，绿色的小眼睛一直铺面而来，近身便发现，那是夜行的林鸟与飞虫，带着野生生物特有的危险与狂躁——的确狂躁，什么东西落在臂膀上便张嘴就咬，幸而及时抽出利剑，将尖牙和双翼削去，那生物便颓然落地，嘶嘶有声。
　　而此时，如果从碧烟丛林的高空俯览的话，可以看到从每一棵树的树冠上，悠悠的绿色烟气被滋生出来，渐渐散发，飘向深沉的夜空，黑夜中滋生千万黑影，发出宛如鬼哭一般嘶哑的叫嚣，疯狂的飞行旋转，明月因此而胆怯的缩入云层。
　　这里的天空，在午夜就变成了一片漆黑。
　　“哇……为什么是这么诡异的地方？”在第十五次感到脚上有东西滑溜溜的路过后，一直养尊处优的孩子倒抽了一口凉气。
　　“呐，现在害怕了想回头可是还来的急。”走在前方的人耸了了宽阔的肩膀，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手从肩上的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来，迅速往脚下一刺，一条小东西便被贯穿在箭尖上，拼命的在上面做垂死的扭动：“那么这个就是你这次旅途的交代，把它交给你叔叔吧？恩？”
　　“怕？嘿嘿，那就枉为光之国的王子了。”赶上西瑞尔的脚步，接过刺有小蛇的箭一掷，嗖地一声，长箭划过空气，重重的被刺到树上，微微颤动起来。完工后，阿斯特拉侧头望着与他并肩而行的哥哥——很明显，兄长也自然是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样，淡然道：“小西，莫要小看我们，我们是不会回头的。”
　　“皇宫里闲适的日子没有把你们的胆磨光，不愧是我的好同窗……好！”一声清亮的喝声，西瑞尔望着前方昏黑的林，弯起嘴角：“那么，一起走下去吧！”

　　是的，走下去吧！这是三人此刻间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执念。
　　因为……正是值在年少轻狂的岁月，有着与生俱来的张扬，不问天多高，也不知人间尚有烦恼，所以，明知前方是莫测而危险的，哪怕会浴血，哪怕还会付出年轻的生命，却依然无惧无畏。
　　三人胆气凌云地同时跨出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