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尘沫流景》沫荷

16、第十六章 风乍起·天定奇缘 又是一个斜

　　又是一个斜阳西下，还是那个被荒废了的小马村落，微薄的日晖下焦黑的灰烬斑驳陆离，一派阴森，一阵清风吹来使人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坑坑洼洼的泥路上，两道瘦弱的身影被拉长，被放大。
　　“姐姐，天色已晚，我看我们还是在此休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在上路吧？”寂静的空气里，女孩略带颤抖的声音随着孤独的夜风飘了好远好远。
　　“星儿，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敢在这荒郊野外过夜呢？再坚持下吧，再坚持下就到舅舅家了。”灰黄的日光下，那女孩面容姣好，稚嫩的脸孔却是布满了与那花季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细看来，这女孩果真便是前几日被竹月落救下的刘月儿。
　　“可是姐姐，再这么走下去，估计天黑的时候就刚巧到了那小马庄了。若是换作以前的小马庄倒也无碍，只是今日的那里……都是冤魂！”刘星儿看着眼前与自己一般模样却淡定自若的姐姐，不由的心中焦急，扯着刘月儿的衣袖抱怨了起来。
　　“那星儿是不怕这荒山野岭的野兽了？”刘月儿伸出空闲的左手，为在这个世间上自己唯一的至亲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微微笑道，“小马庄的人都是好人，即便现在成了孤魂野鬼那也是好鬼。更何况这世间上本也没有什么鬼神之说的，不然，母亲早就回来看我们了。”
　　刘星儿本也不是什么胆小怯懦之人，听了此番劝诫便也点了点头，拉起姐姐的手故作无奈的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便继续赶路了。可是当真的走到小马庄，当太阳真的再无一丝光辉，当望到这一片阴森恐怖的黑色突兀，她们还是紧紧的抱住了一团，彼此安慰着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随着一阵阵夹杂着焦烂味的冷风吹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也传入了他们加倍谨慎的耳朵,那分明是人的声音！而刘星儿第一个反应便是“呀”的一声尖锐的划破夜空，直直的跳到刘月儿的怀中。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那份依赖，知晓了她的害怕，刘月儿强迫着自己镇静下来，咬紧了苍白的嘴唇，深深的咽了口悬在嗓子眼的唾液，“星儿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仿佛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话，那阵微弱的呻吟消失了，换来的却是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救命……救……救命……”
　　那一阵阵求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携带着回音随风渐渐散去……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意识到刘月儿正在缓缓的向着那声音移去，刘星儿不由的大惊。
　　“你没听见有人在喊‘救命’吗，我们过去看看。”说完刘月儿便欲拉着妹妹过去。
　　“姐姐，你疯了！这小马庄在今天早上就被烧光了，哪来的人呀！”刘星儿不由的开始着急，死死的拉住姐姐的衣袖。
　　“那，或许还有生还的人呢……”听出了妹妹的不满，刘月儿显得颇有些为难。
　　“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心底善良。可是，即便是没被烧死的那些村民，那他们也是带着瘟疫的，就算你过去又能怎样，他早晚还得死，而我们也可能被感染到。”瞧到自己姐姐的那副模样，刘星儿的心也软了下来，缓了缓语气开始劝说刘月儿。
　　刘月儿虽然心地善良但也非痴傻之人，听了妹妹的一番言语，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满心愧疚的向着声源处望了望，刚打算同妹妹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陡然间发现了那枯井旁边白色闪光的环形物体，而这个东西她分明见过，是在哪里……
　　“姐姐，怎么了？”刘星儿一直拉扯着月儿打算离开，却发现刘月儿只是僵硬的站立在哪里纹丝不动，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口枯井。顺着姐姐的目光，刘星儿也发现了那个发光的白色物体，不由得满心欢喜惊叫到，“姐姐，我们发财了，那东西一定很值钱！”
　　就在刘星儿刚惊叫完毕还没来得及扯着她狂呼什么，刘月儿便离弦之箭般的冲了出去：那东西确实很值钱，那东西她也的确见过，是在遇见竹月落的那夜，当她被撞倒在地时恰恰是被他佩戴的这块玉石刺伤过双眼。
　　“姐姐！”刘星儿向刘月儿追了过去，语气里的担心生生压制住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恩公！”刘月儿慌乱的拨开枯井上的掩盖的茅草，冲着井底大喊了声，直到从井底再次传出那句微弱的‘救命’声，她紧紧的抓住赶至身边尚且不明所以的妹妹，“快来帮忙！”
　　听到了姐姐空中的‘恩公’，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紧张，聪明如她，刘星儿自然知道了井底的人是谁，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顺从的接过了被姐姐强制塞进手里的手帕。
　　“星儿，你用这块手帕包裹好自己。过会我将你放下去，你到了下面替恩公系好，我先将他摇上来，再将你摇上来。”看出了妹妹的迟疑，刘月儿帮她捂得严实，“星儿，相信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我自然是相信姐姐的，从小姐姐就没让星儿受过半分委屈。”看到那张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脸上的歉疚与坚定，刘星儿终于还是笑了笑接受了，郑重的承诺道，“姐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恩公救出来的。”
　　那一刻，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再未掉过一滴眼泪的刘月儿，忽然鼻子一酸，泪光盈盈，深深的点了点头，“恩恩。”
　　当计划一步一步的开始执行后，刘月儿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随之而来的也越来越坚定，将刘月儿放下去之后，在将两个人相继拉上来，或许对别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对本就瘦小，且从小只会纺织刺绣的刘月儿而言，那靠的不单单是四肢的力气，更是内心的那份坚定不移。
　　当刘星儿再次出现在刘月儿的面前时，刘月儿激动的热泪盈眶，一把将妹妹拉入怀中，只有在抱住她的那一刻，她才敢确定她真的做到了。理解了姐姐的苦心，刘星儿替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姐姐，还是赶紧看看恩公吧，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此话确实将刘月儿心中的歉疚一扫而尽，迅速的蹲了下来，细细的观察着曾经在自己心里如此完美的男子：月光柔和的扫过他污渍斑斑的精致脸孔，凌乱的碎发掩映着他熟睡的双眼。一阵陌生的羞涩感自心底缓缓冒出，抓紧衣袖想要为他擦拭那张因为病痛而苍白的脸，却在那一刻被刘星儿阻止了。
　　“姐姐，就算他是恩公，可也活不成了，我们没必要为了这个将死人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刘星儿紧紧的抓着姐姐的衣袖，蹲在她面前，厉声劝说道。
　　良久良久两人无话，直到朗照的月亮被一层乌云遮掩，谁再也看不清谁脸上的表情，刘月儿拉起妹妹，将旁边的包裹递给她，双手在她的肩上摩挲着，“星儿，你听姐姐说，恩公曾经救过我们，如今他有生命危险，我们不可以放恩负义，弃他不顾，而你也不可以出事，所以，你先去找舅舅，当我安排好恩公，就回去找你们。到了那时候，我们就谁也不欠了，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了。”
　　“不行，姐姐，那样太危险了，你不可以，你不可以丢下星儿不管的。”预示到了什么，刘星儿突然抱住姐姐开始大哭，“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分开过一天，这次也不可以。你不走，星儿也不走，星儿留下来陪你一起照顾恩公，我们都会没事的。”
　　“好星儿听姐姐的话，姐姐一定会回去找你的。恩公这里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也知道舅舅向来刁钻古怪，我去了也常常受委屈，你刚好可以先过去帮我打理下呀。”刘月儿轻轻抚摸着妹妹的秀发，悄悄的抹去将要滴落在她肩头的泪，这一次，或许就是她们的死别生离。
　　“恩，我在舅舅家等你，一直等你！到时候你记得向恩公索要了这块玉佩，你曾经许给我一份嫁妆，我便要此物了。”刘星儿抹干眼泪，笑声哽咽坚决。她刘星儿向来怕死，可面对眼前的人那份情感却不曾有着半丝的虚假。她的同意不是为了贪生，更不是因为忘恩负义，而是为了眼前人的安心与了无牵绊。
　　望着自己唯一的至亲安然的消失在天际，刘月儿欣然的扬起嘴角，两行清泪也顺着脸颊滴落在这片经过大火洗礼的土地上。转身望着尚在熟睡的人蹲下身体，撕下一块衣角为他擦拭着身上的污渍，“恩公，你不会有事的，月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刘月儿自然是晓得在这个村庄荒芜的郊外有所破旧的土地庙，当月光再现的时候，刘月儿背起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竹月落慢慢的消失在了这片焦黑的土地上。从此，这里再无生机；从此，这里万籁无声；从此，故事开始了新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