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紫陌洛城东》剑阁

2、片羽吉光

　　千娇百媚看不够，魂牵三月洛阳花。
　　——唐·木兰花

　　我柳紫陌生于金吾将军府，上有两姐，下有一弟，长得算不上倾国倾城也算是风流倜傥，身材算不上婀娜多姿也算是长身玉立，为人算不上贤良淑德也算是豪情义气（你这都是形容男人的词吧啊喂= =），总之，爹爹总是说我错生女儿身。我也总是穿男装和兄弟们出门惹祸，哦，对了，我这一身武艺也是有个师傅的，是个用银面具遮着半张脸的男人，只知道他姓闻人，三年前就失踪了。
　　本着为狐朋狗友两肋插刀的义气，我迷路进了一家不知道是卖什么MS是黑店又富得吓人的店的后门，又MS被当做了小偷……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肩上还挂着只猫，那家伙居然还不确定我是男是女。其实，我也同样不确定眼前这位美人是哥哥还是姐姐（……）
　　“呃……抱歉，我只是进来躲雨的，你的猫是自己挂上来的……”我用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沉默。
　　美人姐姐（暂时先这么叫）挑起一只秀气的柳叶眉，双手环胸靠在屏风上，长长的黑发散着，遮去半张脸，露出一只丹凤眼似笑非笑的瞅着我，真巧，我也是丹凤眼，我正想再说点什么，美人姐姐先开口了：“有什么事求我你就说，你要是人类怎么能从后门进来？”
　　“啊！？”靠，我活了十七年还不知道自己是人是妖？“我说的是实话啊姐姐！”
　　瞬间，我看到美人姐姐白玉一样无暇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姐你妹啊，老子是男人！！！”

　　话说陆子臻和花雪城跑出三里地后才发现少了个人。
　　“咦？紫陌怎么又（？）丢了？？？”花雪城说。
　　“嗯……已经开始下雨了，反正她丢了的话柳夫人也会让人来找她的，咱们还是先回去吧。”陆子臻说。
　　“啊啊，不太好吧，明明是你把人家拉出来的……”花雪城。
　　“雪城，你已经在往回走了……”

　　“呵呵，原来是柳晋将军的三女儿啊，刚才在下真是失礼了啊。”
　　我表明身份后，被他请进了真正的店里。
　　店面确实不大，却装饰的极尽奢华，恨不得把皇宫缩小几百倍后塞进来。此时，我坐在店门口的紫南木茶几前，小心翼翼地捧着他那葱管般的纤纤玉手递过来茶，却一口也不敢喝。
　　光是这雨过天青的茶盏就要上百两银子吧，还没敢看底下的落款……里面的茶估计就是活生生的喝银子。那只猫似乎很喜欢我，趴在我脚边蹭丫蹭丫。
　　“怎么不喝？仓促之间只能给三小姐泡雨前龙井，将就一下吧，哈。”
　　“……”您真是客气了。
　　他穿着一件样式很简单的丝绸白袍，像是刚午睡起来一样，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到处都是皱褶，不过美人就是美人，那波光潋滟的眼睛，那又高又瘦的身材，那如漆似墨的秀发……恩，还有……咦？这是……
　　他在我对面坐下，那斜斜的长刘海遮住的右眼，似乎……
　　我还在想着，身子已经探出去，指尖拨开了他的刘海。
　　啊哈，果然，他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右眼。
　　啪！
　　“啊啊，干嘛打我手！！！”我捂着手坐回去，迎上他刀子一样的目光。
　　“老子不喜欢被又丑又脏穿着发型超级没品位的女人碰，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说不定人家有隐疾有悲摧的童年有暴力的家庭……咱出身名门不能歧视弱势群体是不。
　　“桓七夜。”
　　“啥？？？”
　　“我的名字！柳晋将军英明一世怎么就生出这种弱智来？”
　　“……”我忍，毕竟在人家屋檐下，喝着人家液体的几百两银子，别人都说人长得太美就喜欢毒舌是不，“那个……请问，贵店是经营古董生意的？”
　　“当铺。”
　　“啥？就你这摆设，人家当进来的东西就没有再当回去的是吧？”
　　“唔，差不多吧，正常当铺收不了的东西我都会收，非人类的都走后门，不过从你的味道来看你是个人，说实话，你怎么看到后门的？”
　　“等等，难道说还有妖怪来找你当东西？”
　　“算了，”他翻个白眼，“我每次对客人说这种话别人总是不信，你喝完茶赶紧走吧。”
　　“我信我信！！！”我激动地坐直身子，“小时候我见过的，大概十年前了吧，那时还小，大人们都不信的。”
　　“哦？那你说说，你见到了什么？”他又露出刚见到我时玩味的笑，很欠揍的那种。
　　“恩……那晚我迷路了，本来回家的小胡同怎么也走不到头，然后我好像哭来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大姐姐拉住我的手把我领出去的，然后像雾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后来二姐说那是狐妖，拐骗小孩子的。”
　　他低头盯着茶杯，指腹在杯口划着圈圈，一下子显得孤清而寂寞，他淡淡地开口：“是么，十年前，我这个小店，也正是十年前开的……”仿佛陷入无尽的回忆，我感到他突然与我的距离好远好远。

　　我正不知接着说什么好，有人轻轻扣了几下门框，我们俩向门口看去，一位青衫的女子，打扮干净利落，头戴罩着一圈黑纱的斗笠，立在门边，似乎在等着店主去招待。
　　“咳咳，这位小姐来当东西还是收东西？”桓七夜缓缓站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这身行头接客（？）有多别扭，优雅而又虚伪地笑着。
　　那女子并不回答，走进店里，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黑色长匣子放在柜台上，转头看向桓七夜。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生意人，桓七夜马上走上前去笑道：“小姐可是不方便开口？没关系，小店里来往的人鱼龙混杂，被仇家追杀几千里的也有，呐，不介意在下打开一看吧？”
　　那女子似乎向我这边偏了一下头，但很快就转回去，冲桓七夜微微点头。
　　我捧着茶静静看着他怎么做生意，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近乎透明的白色蚕丝手帕，四角还绣着繁复的金色牡丹，他用那玩意非常仔细的擦过十根手指，放回去后，又掏出一块金色绣白梅的手帕，圣神而虔诚地擦过手心手背（……）
　　我靠！怎么会有这么龟毛的男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鄙夷的目光，狠狠白我一眼说：“看不出这是斗里出来的东西吗？老子可不想沾上尸气，会折寿的。”
　　“……”我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坐的地方到柜台还是有点距离，又碍于身份不好凑上前去看，那黑匣子似乎很老很旧了，一个角甚至磕掉了漆，露出原木的颜色。
　　桓七夜用拇指和食指捏起匣子看了一眼，转头向我吩咐：“看到茶几旁那个镏金小柜子里吗？打开第三个抽屉，把里面那个红色小盒子给我拿过来。”
　　我照做。
　　走过去后发现，原来黑匣子上还有一个乌黑的小锁，泛着青黑的光。
　　这个匣子都旧成这样了，这锁还这么光彩照人（……），肯定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可见匣子里的东西一定很重要，这女子才有自信拿它来当。
　　桓七夜打开我递过去的红盒子，居然是满满一盒子各种型号的铁丝，短的长的直的弯的……还有蛇形的。
　　他挑出几个来摆在柜台上，开始对那把拇指大小的锁发动进攻。

　　半个时辰后……
　　我背靠在柜台上，把玩着桓七夜的象牙小算盘，那女子真是有毅力，一动不动地看着桓七夜捣鼓那个小锁整整半个时辰。
　　桓七夜失败了无数次后，依然保持优雅，脸上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我忍不住问他：“喂，你撬个锁最长一次用了多长时间啊？”
　　“十三个时辰。”
　　“……”
　　“算了，今天天气不太好，不能让这位小姐久等啊。”他说着把铁丝一根根放回了盒子。
　　“你不开锁了？你要直接劈开匣子？”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一眼，冲我身后勾勾手指，我回头，一直躲在茶几后的黑猫相当不情愿地走了出来。桓七夜蹲下，把锁伸到黑猫嘴边，黑猫含住锁，用后牙一咬……
　　咔！
　　锁断了……
　　“我靠，你有这么方便的工具怎么不早用！”
　　“我总得试验一下贸然开锁后有没有机关啊。”

　　桓七夜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是一册竹简，已经相当老旧，串接的绳子已经腐烂掉一大半了，有几张已经开裂，甚至还有泛着深褐色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呵，是琴谱啊。看样子至少是西周以前的呢。”桓七夜笑着说。
　　“是么，能看出是什么曲子吗？”我好奇地问。
　　桓七夜把匣子竖过来，正想低下头仔细地看，那女子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桓七夜马上明白了，把匣子合上说道：“八百两，怎么样？”
　　女子似乎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没有动作。
　　“哎，小姐啊，你想想，这东西虽说是举世无双，但谁会来买它啊，在下只是当做个人收藏罢了，我给你八百两已经赔大了。”
　　女子似是考虑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桓七夜脸上马上荡起得意的笑，他从柜台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略一过目便诚恳（？）地递给对方。那女子单手结果后；连看也没看就收进怀里，冲我们点了下头就快步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她的手和背影无比熟悉，仿佛院子里的一朵野花，平时天天见到也就习惯了，等到它被哪个顽皮的孩子拔掉后才觉得怅然若失。

　　“喂，雨停了哦，你想在我店里赖到什么时候？”桓七夜一边认真看着匣子里的竹简一边下了逐客令。
　　嗯，雨确实停了，我似乎已经出来一下午了，娘该着急了吧。“那我先告辞了，有空我能不能再来看你的琴谱研究成果？”
　　“唔，随你。”
　　“对了，你的猫没名字吧？”
　　“一只猫而已，干嘛要名字。”
　　“呃……哈哈，不介意我给它取一个？”
　　“随你。”
　　“就叫‘金牙’好了，普通又直观。”
　　“……”
　　“那我走了？”
　　“……”
　　好吧，从头到尾只有金牙在看我。
　　我踏出门去，发现还是在醴泉街，我的斜上空飘扬着一个大大的“当”字。真是，平时来醴泉街玩时，路过了那么多“当”字，难道因为已经成了习惯所以不会去特别注意其中一家吗？
　　那时我以为，我只不过是发现了一家可以为妖怪开放的当铺，认识了一个风华绝代又相当毒舌的美人老板，见识了他平日里的一桩生意……原来，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改变的。

　　我走了几步后偶然回头，发现原来这家当铺还是有名字的，“当”字旗的下面，非常低调的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匾，上书四个瘦金体的金字——
　　“片羽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