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终点也是起点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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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镇二中的操场，这些年来没有太大变化。塑胶跑道跟以前相比颜色褪了些，不再是刚刚造好是鲜艳的浅红色。篮球架约莫是换了新的，框上的篮网还没有破。正值放学时分，忙碌一整天的学生疲惫地走出课室，有得急着赶回家吃晚饭，有得则抱着篮球足球三五成群来操场上玩耍一番。
我和姜宇宙沿着操场东边的塑胶跑道缓缓而行，夕阳暮色，将一切事物镀上了金。时不时有同学经过我俩身旁，抱着探究的眼神匆匆而过。
我停下脚步，抬脚在原地踩了两下，乳白色教师楼临立在不远处。“应该就是在这儿了。”
“嗯？”姜宇宙也停了下来，却不知我在说什么。
“照片啊。”从包里掏出从董阎青家里带走的那张相片，“你看，当时我就站在这里，左手挽着孙梦洁，右手拉着赵婷，那时候我们在八卦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肯定关于班上那些臭男生。”
被夹放在日记本里这么多年，照片却依旧清晰如新。照片里正是当午，三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你拉着我，我牵着你，黑色校裙裙角飞扬，神情明媚得好似白鸽正要展翅起航。
“看，那时候真年轻。”手指轻抚过照片里三张年轻的脸庞，“还是年轻好啊，清水芙蓉。时光是把杀猪刀，这句话真真一点都没错。她们会永远年轻，我却要渐渐老去。”
我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回包里，姜宇宙抿着嘴笑道：“不就是张照片，你还真拿它当宝贝。”
“这是少女情怀，你不懂。”我的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高中时期拍得照片本来就少，这回难得找到张好的，当然要好好收藏。”
“你的这种照片我这里多得是，根本没有收藏价值。”姜宇宙三比并两步走到我前头，又转过身倒着走，“有次董阎青在偷拍你时正好被我哥撞破，我哥就要求他把照片胶卷交出来，不然就把偷拍的事情告诉你。后来我哥拿到了胶卷，自己偷偷洗了出来，没事儿老对着那些照片傻笑。”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之前说姜宇城有我的照片，竟是这样得来的。”我冲他摊开手，“既然被我知道了，你还不快快把照片还给我。”
“不给。”他扭头走得更快了，“我哥把他的遗产都留给我了，照片就是我的！”
“你给我站住！”我在后面小跑着追他。
耳畔是少年们嬉笑的欢声笑语，整洁宽敞的教学楼一栋栋安静地伫立在远方。有一刹那，竟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在前方跟我拌嘴跟我追逐的，是记忆里熟悉的那抹身影。
同一时间，操场旁教师楼顶楼一间巨大的办公室里。
有一人正倚在窗前，透过鼻梁上厚厚的眼镜片，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我们。
“他们已经到学校了。”说话之人舔了舔下嘴唇，边说这话边从窗前离开坐回那张宽大舒适的黑色真皮转椅上，随意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指尖把玩，“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我没有必要向你汇报，你也不需要知道。”电话那头稍有尖锐的女声让这位拿着电话的老师眉头紧蹙，“总之，他们活不过今晚。”
“哼。”这位老师冷笑一声，“这样最好。我只是担心这次你派的人又失手，办不好事，上头会很不高兴的。”
“有劳教导主任费心了！有时间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
狂妄自傲的家伙。兴镇二中的教导主任陈老师把电话往桌上一甩，撞翻了桌上的笔筒。
“陈老师，我可以进来吗？”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位女学生的声音。
踏进这栋学校里最高的建筑——教师楼，我有些犹豫：“我们这样没打招呼就来找陈老师，会不会有些冒失？”
姜宇宙在底楼电梯楼的信息牌上找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眼下哪有时间考虑这么多，我和你的性命还没保障呢。陈老师当年是你班的英语老师，也是副班主任，她应该知道些当年的事。”
走进电梯，姜宇宙和我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电梯停在顶楼十四楼。很多人都不喜欢“十四”这个数字，总觉得不太吉利，所以校长办公室在十二楼，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反到放在了顶楼。
电梯门才开了一半，一个冒冒失失的女生便冲了进来，差点撞到我身上。
她穿着校服，白衬衫黑裙子，脑后绑着马尾辫，是再普通不过的在校学生。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她苍白地毫无血色的脸庞，以及双眼下青得有些发黑的黑眼圈。见电梯里有人，她有些慌乱，一边道歉一边无意识地往电梯角落里退。
“你还好吗？”我惹不住问了一句。
她这才抬起头，看的却不是我，双眼迷离无神，表情无助绝望。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教室里有鬼，真的有鬼，不能再晚自习了，有鬼……不能晚自习，可教导主任不相信，说世界上没有鬼……”
瞧她的模样感觉不是在胡说，想问个清楚，姜宇宙扯了下我的衣角，使了个眼色：“我们还有事。”明显是提醒我别多管闲事，自己的事还是个烂摊子呢。
走出电梯，回头看站在电梯角落里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教导主任办公室在顶楼走廊的尽头，漆黑色镶金边的双开实木门，庄重又贵气。的确是好看，可学校里出现如此奢华的门，是不是影响不好？
门虚掩着，我推开一半，在门上敲了两下：“陈老师在吗？”
偌大的办公室中央，会客沙发后面，坐在办公桌旁的中年妇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好似一愣，然后温和地笑着站起来：“是小韩和小姜啊，怎么有空来学校看望老师。”
“冒昧而来，会不会打扰到您？”
“怎么会，老师高兴还来不及！”陈老师有些发福的身体从办公桌里挤出来，深灰色毛衣已经遮盖不住腰上一圈圈的肥肉，“之前在校门口那次时间太短，都没跟你们好好聊聊。对了，小董的婚礼举行地如何，新娘漂亮吗？”
我微微吃惊：“您还不知道这件事？”
陈老师眯起了眼：“我整天在学校里，外头的事都要隔好久才能传到我耳朵里。”
“董阎青，死了。就在婚礼当天。”
陈老师正在倒水的手晃了晃，桌上洒开一大片热水。“怎会这样！太可怕了……”
我简单描述了婚礼当日发生的事故，当然，把中间董阎青误将姜宇宙认成姜宇城那段省略了。姜宇宙从进办公室那刻开始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陈老师深深叹了口气，摇着头摘下眼镜，用纸巾擦拭着眼角：“太不幸了，太不幸了，我教过的那个班，怎么都落得这种下场。小韩，你没事吧？不是陈老师迷信，只是那个班的学生都……过世了，老师害怕你也……”
陈老师关切地握住我的手，可一种怪异之感油然而生。
她应该不是个迷信的人才对。迷信的人不会把自己办公室独放在十四楼，也不会当听到学生说教室里有鬼时一口否认说不相信。可是她现在说的话，却跟她的行为大相径庭。
“我的确是遇到一些事，但是，董阎青的死绝不是什么冤魂索命，而是人为。”我言辞笃定，正色道，“这次来找陈老师，是想了解一下当年高二（3）班暑假旅游的事。”
也许是见我并没有被她忧天悯人的情绪感染，陈老师也稍稍控制了情绪，重新将眼睛戴回去，喝了口水：“这么久的事了，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沉寂颇久的姜宇宙终于开了口。
“学校每年暑假都会安排高二学生外出进行夏令营一周。我想知道，当时高二（3）班去的地方具体是哪里，还有，为什么第一批去夏令营的不是高二（1）班，而是让三班先去了？最后一个问题，您当时作为高二（3）班的副班主任，为什么您没有跟着一起去？”
说道每年暑假的高二学生夏令营活动，就有必要提一下兴镇二中的由来。兴镇二中早在民国时期已经成立了，当时是所私立学校。浙江一带有不少搞航海贸易的商人趁着民国时期国门打开，跟洋人做起了生意，当中的确有人一夜暴富，摇身一变，从船主变成了富豪。成立兴镇二中的校长是一位富商之子，他从小留洋，长大后对继承父业从商毫无兴趣，不顾家里反对将家业投入到教育上，建立了当时兴镇第一所洋学校，聘请的皆是洋老师或是留过洋的国人，教育对象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后来新中国成立后，学校作为国家财产被没收，校长家里其他房产土地自然也统统充了公。校长的产业比较分散，除了兴镇的一所学校和意见宅子外，在别的镇也有度假别墅，最惊人的是校长还拥有沿海的一座小岛。也不知怎的，校长的其他财产没有被县政府没收，而是划到了学校名下，变成学校资产。不过学校变成了公立，学校名下财产也自然是国家的了。
于是兴镇二中便有四处地产，前任校长将那四处地产变为学校夏令营的基地，让每年即将升入高三的莘莘学子到基地里放松休息一个星期，锻炼下独自生活能力。四处基地中，属那个小岛最远，所以学校很少将那里选作夏令营的基地。没想到那一年，高二（3）班被第一批派去了那里，就再没回来过。
大家都知道那里是个岛，却不知道小岛的确切位置。
陈老师沉默半晌，缓缓地说：“选中三班先去，那是校长的意思。每年都按照班级顺序去夏令营，学生们觉得不公平，所以那年是随机抽取而定。我为何没去，是因为当时我怀有身孕，不适合长途旅行。至于剩下的那个问题，我想你们也没必要知道了。”
“为什么？”姜宇宙有些急迫。他预备得到小岛具体方位后，亲自去小岛上走一趟。
“那个岛，已经被查封了。如今谁都去不了。所以你们就算知道了地址也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终点也是起点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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