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芊泽zoe

24、一花开尽百花杀（4）

　　一花开尽百花杀（4）

　　正月二十，大寒，五姨娘发作得很是时候。

　　一家人正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喝腊八粥，吃糯米糕，便有个丫头从外面打起帘子，迎了个人进来。

　　外面分明是冰天雪地，但刚刚进来这里的芍药却是满头满脸的大汗，先是扣了一个头，才笑着道：“见过老爷，老夫人，大爷，夫人，刚才我们五姨娘有动静了。

　　顾非怀抱着顾妍的双手一紧又一松，接着整个人一腾而起，看向一旁也是满脸期待与喜悦的老太太，傻笑着道：“父亲，母亲，儿子上她那儿看看去。”

　　“哎哟，你真是乐糊涂了不是，妇道人家生孩子，你去做什么。”被老夫人一训，顾非又悻悻的坐下，一扭头看见顾妍正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望着自己，不禁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道：“小家伙，知道么，你很快就要有小弟弟了。”

　　虽说也是庶子，但他和林茹儿过去两情相悦的情分总是不同于旁人的。

　　顾妍十分应景地扑在顾非身上咯咯直笑，小手捉着他的衣襟道：“呵呵，这下妍儿又有伴儿了。”

　　顾非咧嘴一笑，十分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之前不常见面，加上秦氏总在他跟前说顾妍性情内向，久而久之，他还以为这个女儿真跟自己不亲近。

　　还是上回茹儿被猫惊着了，母亲责罚了秦氏，他才知道这孩子这么有孝心，晚上打着灯笼来看，又招呼小厨房给秦氏熬粥吃。

　　也是那个晚上，他才和小女儿真正亲近了起来。

　　偌大一个顾家，人人都把规矩、尊卑挂在嘴边，就连父亲都指责他宠妾灭妻，让朝中之人落下话柄。

　　唯有这个小女儿是真心真意为他着想，且无条件的信任他，依赖他，叫人怎么不爱不怜。

　　而此刻，这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不知刺痛了多少人的眼。

　　因一次失误而让顾妍有机可乘的秦氏，眼见五姨娘又要顺利诞下子嗣，可谓是腹背受敌，恨得不得了。

　　其他几个庶女更是一面唾弃顾妍不要脸的程度，一面在心里嫉妒她能重获父亲的宠爱。

　　而顾思宸依旧像个沉着稳重的大哥哥般，只是再看着顾妍的眼神里也不像过去那么清明，而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甚至是顾思锦，在听见顾妍欢喜的谈起小弟弟，面上都有了几分不自然。

　　顾妍自上一次重新进入顾非的视野，便打定了主意今后定要牢牢巴住他不放，可不管旁人怎么想。

　　五姨娘是精通医理的，父亲又是宫中御医，是以孕中的调养最是用心不过。

　　约莫一个时辰后，芍药又一身喜气洋洋的跑来报：“恭喜老爷，老夫人，贺喜大爷，姨娘生了个小少爷！”

　　“好，好，打赏！”老夫人一叠声的赏，由镜湖翠微二丫头搀扶着去看孙子。

　　大爷满脸的笑，赶紧起身跟着去了。

　　顾妍自是紧紧跟在父亲后头，却突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唤，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放缓了脚步，刻意落到所有人后面。

　　没一会儿，顾思锦果然跟了过来，与她并肩慢慢地走着。

　　顾妍清楚他想说什么，心里头便有几分不乐意了，再看他冷眉冷眼的脸色不好，不禁出言讥讽道：“三哥近来过得怎么样，母亲人好，又大度，对三哥当是极好的，必不会缺衣少食什么的，听说还送了个美貌丫头——”

　　“你也不必说这样的话来堵我，顾妍，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难做。”顾思锦眉间微微上挑，带出一两分凌厉来。

　　他着一身靛蓝色棉袄，一张脸还是生得那样祸国殃民，如流转着潋滟水光的眼眸中冷光乍现，一时如山间深幽的古井。

　　“哦？不知三哥有什么难处？”顾妍淡淡瞟了他一眼，心底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几分厌烦。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顾思锦冷哼一声，继而唇角又勾起一抹嘲笑，“不过庆幸的是，现在那位的话你更加听不进去了。”

　　他有意识的低头将唇凑到顾妍耳边，小声道：“你那二哥，可真真随了他亲娘，为了保住嫡子的位置，现在只不过是那女人身边的一条狗。”

　　树倒猢狲散，府中的人际关系瞬息万变。

　　只是顾妍不知道，一切会变得这样快，这样无情。

　　顾妍没做声，眼见前面秦氏回头看了一眼后，又在顾非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她心里一惊，赶紧丢了顾思锦跟上去。

　　谁料对方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趁着夜深没人，将她拉到了一旁的小树林里。

　　顾妍满脸怒气的瞪向顾思锦，心里又有些止不住的慌张。

　　“妍儿，你还小，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顾思锦压低了头，轻声用气音说道，见顾妍一双眼睛瞪得更大，又有些无奈的笑笑，“你以为让五姨娘跟秦氏作对，咱们日子就能好过些了么，但万一，她们在今后达成某种共识，要一起对付咱们呢。”

　　顾妍一惊，目光中明显带上了几分茫然。

　　“只要秦氏生下嫡子，顾思宸必定是保不住的，所以他现在基本都不太过问世事，天天关在房里读书，就是寄希望于能够一朝金榜题名，给自己多挣得几分筹码。”顾思锦循循说着，一只手搭在顾妍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慰着。

　　“二哥若是得了状元，就能保住嫡子的身份？”顾妍仰起脸，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顾思锦。

　　他笑笑，整个人渐渐放松下来，带上了几分随性，“怎么可能……”

　　两个人同时都沉默下来，是的，怎么可能，不管是状元，还是嫡子，此刻都不是顾思宸能够肖想之物了。

　　在他跟随他母亲选择秦氏的同时，也就背弃了能助他成功的最后一方势力，根深叶茂的永定侯锦家。

　　人心，真真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其实，若有一日，你能在父亲面前说得上话，对咱们都是大有好处的。”顾思锦嗫嚅良久，终于有些别扭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不屑于去做，或许也做不好的事，顾妍去做了，他只是看着不太舒服，但并不代表不认可。

　　可是，他终究还是不够了解顾妍——

　　“那个孩子，我会让他尝尽所有我们尝过的痛苦！”月华下，小人儿披散在肩头的柔软细发发出润泽的银光，白如莲花的皮肤，红若朱丹的唇，构成一幅极妖冶跟惑人的画面。

　　顾思锦听她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不由轻微的震颤起来。

　　“妍儿，可是——”

　　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想这样说，可是却说不出口。

　　在这大宅子里出生的孩子，有哪个不是无辜的，又有哪个是真正无辜的？！

　　“我一想到那女人生了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那都是害死我母亲的女人生的孩子，我只想狠狠的掐死他。”顾妍一字一句的控诉，眸中清冷的光证明她是完全清醒的，压到最低的语调，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三哥，不是说好了要一起为母亲报仇么，所以，你别阻拦我。”

　　顾思锦不记得顾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恢复意识，树林中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了，从树枝上低落的清冷的露水滑到颈子里，冷得他浑身直打哆嗦。

　　或许让他哆嗦的不是这寒冷的天气，而是方才妹妹的一番话。

　　一直以为他已经是够没有道德观念的那种人了，可是如今被自家妹妹小瞧了去，真是丢死人了！

　　讨厌那个孩子吗，呵，他又何尝不是。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用，才逼得妍儿不得不去假装亲近他们的仇人，那种滋味，他看着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