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揭面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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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羽涧里，满地竹羽已没足，不深处，白瀑一泻千里，绕林碧蓝波，水清见底，恍然有断虹。本来，这该是神仙的居所。
寒冰澈倚着一株千羽竹，竹羽纷纷扬扬，落了一身。他坐在那里吹萧，一袭白衣，明净得恍人，一张精致清俊的脸庞，淡漠得近似无情。箫声悠扬，虽有悲戚却又从容，温温婉娩，凄凄绝绝，一城烟沙，半坡萧瑟，影影绰绰。
夜殇坐在一旁抚琴，点点的鹅黄在雪色的裙衫上如鸟绒般晕开，长长的绒羽发带落在腰间，更显得发如绸缎，纤腰袅娜。淡蓝色的眸子闪着莹莹的光泽，柔软的笑意漫开眼角，任漫天的竹羽在身边飘落。指尖不停，琴音袅袅，若皓月悬空，玉生琼箩，无欲无忧，无尘无扰。恰便似云外月，风前絮，无人径，廉纤雨。
琴萧合奏，恍如天音，声声相扣，音音相随。这样的天地，在二人眼中是看不尽的绿水溶溶，诉不完的落花红红。
寒冰澈望着夜殇，她的眼里只有笑，修长纤细的指尖在琴弦上滑动，明媚的双眸将他的影子紧紧圈住，似不愿有一丝的遗落。
此刻的她是那么美，美到让他的心沉溺。
一曲结束，几支竹羽落到了琴弦上。
“冰澈哥哥，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脸。”夜殇看着寒冰澈，眼里波光微动，却依旧不忘笑意。
当年爹爹亲自为她戴上这块面纱时说过，终其一生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揭开，然而如今，她不认为冰澈哥哥还只是一个不能让她倾尽所有的“外人”。
“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寒冰澈微微蹙眉，“既然一直戴着便戴着吧。”
“不，我想……”夜殇想了一下轻轻一笑，“我怕十年二十年以后，冰澈哥哥想不起我的脸，忘了我长什么样子怎么办？那我会很寂寞很寂寞的。”
寒冰澈一怔，心底某一个角落像被什么钝器所伤隐隐作疼。
寒冰澈忽然起身，一把将夜殇搂入怀中，“那我们就一辈子在一起，我不就永远忘不了了吗？”
“呵呵，”夜殇轻轻抚着眼前这个不安的人的后背，“如今……总会有个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寒冰澈霸道地打断夜殇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什么万一，如果你不愿意呆在我身边了，那我就呆在你身边，一辈子……好不好？”
“一辈子……”夜殇像呓语般喃喃轻吟，清泪却从眼角流动，一辈子太久，我连朝夕都保不住了……
“殇儿，”寒冰澈轻抚着夜殇的长发，温柔的声音像叹息般流出，“若你想让我看，我便看，不过，这一眼只是个开始，我们还有一辈子。”
夜殇从寒冰澈怀中抬起头，仔细地用眼睛描摹着寒冰澈那张俊逸若仙的脸。
寒冰澈被看得久了，忍不住轻捏了捏夜殇的鼻尖，柔声道：“傻丫头，看什么呢？”
夜殇浅浅一笑，“殇儿在想，冰澈哥哥这么好看，若殇儿丑，你会不会介意？”
丑？寒冰澈忽然想起溟晨的话，清丽脱俗的女子……难道他是故意那么说的，他是在讽刺他？无聊。他明白了夜殇的担忧，一直以来不肯用真面目视人，她的心里一定承受着寻常人不能懂得的痛苦。但是，她愿意告诉他，他一定承载着她的希望，所以，他不可以有丝毫的退缩，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为此而退缩。她的平凡，他早已预料，上苍是公平的，所以不可能给予她一切的美好。然而，美好如她，在他的心目中早已无可替代美玉无瑕，对他来说，容貌上的好与坏又如何呢？
寒冰澈的目光温润若水，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在我心中，你一直就是你。”
夜殇浅笑不止，没想到他倒当真了，还说得这般慎重。然而她的心中又不免甜蜜，这样的他真是爱煞了她。
“不过殇儿，这面纱可是有什么寓意？听雪告诉过我，这面纱有驱百毒的功效，你若揭下可会对你的身体有碍”
夜殇笑着摇了摇头，她想过他无数种的应对，然而这样一种最坦然而又句句彻骨关切与她的话却不得不让她动容。
这就值了，不是吗？
“这块面纱是我小时，爹爹为我亲自戴上的。十几年来，我从未揭下过。”
“十几年？”寒冰澈微微皱眉，小时不识美丑，如何便被这般对待？
夜殇的声音忽然渺远，“因为爹爹说过，没有哪一个女帝能够容忍自己这般绝美的容颜，红颜则招祸，过美则不祥，因为不需要，所以要掩盖。”
夜殇说着，轻轻解了面纱的丝线，顿时，轻纱滑落，落羽无声。
寒冰澈看着她的脸，不觉怔住。
那是一张绝尘的容颜，美丽得让人不忍侧目，那样的不属于人世间的美，足以令世间的一切失色。淡紫色的竹羽落在她的发间，又从她的面庞拂过，带着一支清清浅浅的温柔，飘落在地上。
这该就是不落红尘了吧？整个竹羽涧顿然静止。戴面纱，也是因为这绝尘的美会引起令人窒息的错误吧？寒冰澈忽然微微笑了，他的眼中从未进入过女子，更不会为了女子而怔忪。可是现在……因为她，他懂得了笑，因为她，他懂得了痛苦，因为她，他懂得了心动，因为她，他的一切都变了，变得那么彻底，却又是那么心甘情愿……
如此的你，让我如何做到遗忘？美好如你，让我怎么面对失去时的痛楚？那样的痛，足以令我死，殇儿，你明白吗？
太阳开始西斜，金灿灿的天宇露出一片蓼蓝，醉红色的天边飘着云霞，一轮新月若隐若现，在另一片天幕中垂着，似浣洗的薄纱，明净得恍然如烟。
寒冰澈和韶光在竹下对弈。棋已开五局，寒冰澈三胜一平，还剩这最后一局。韶光已经面露难色，举棋不定。日影西斜，棋盘上落下了细密斑驳的竹影，韶光放下旗子，笑道：“我输了。”
寒冰澈看了看棋盘，没有说话，然后从韶光的棋盎中取出一子，落在棋盘上，韶光的棋局竟立刻风回路转柳暗花明，韶光心里不禁暗暗叹服。
“这一局应该是平局的。”寒冰澈自顾自地落子，很快，棋盘上当真成了一棋平局。
“少主棋艺韶光佩服。”
寒冰澈默默地收着棋，一脸的云淡风轻。
韶光很玩味地看了许久，少主的棋道，向来凶稳兼备，神机妙算，先声夺势，后发制人，于无声处已将对手至于险地，令人防不胜防。可是如今……
“少主你现在总是留给对方后路，只怕终有一日，是要损兵折将的。”韶光诚恳地说道。
“是吗。”寒冰澈依旧平静。
“少主，你……”韶光坐在那里，犹豫了许久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韶光如此吞吐，这还是第一次。
韶光若有所思地笑了，“少主，你当真变了许多。”
“哦？”寒冰澈拿着旗子的手指忽然停住，“怎么说？”
韶光似有深意地看了看正和听雪整理药草的夜殇，然后说道：“韶光的意思，若是从前，这盘棋上不会有平局。”
寒冰澈看了韶光一眼，没有说话。
“从前的少主棋盘上的戾气太重，与少主对弈，总是万般凶险，步步为营，少主如果还记得，你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棋场如战场，不管对错，只问生死。”
“在我心中，棋场仍如战场，只是，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战场，两军对垒，我不想伤及无辜。”
韶光忽然笑了，“如果是这样，则是苍生之福。”
“不过，战场之上可不似棋场这般简单。”寒冰澈似乎是在探询什么。
“韶光愿效犬马之劳。”韶光顿然明了，双拳抱紧，目光如炽。跟着少主这么多年，他言语的深意，他自是不会不明白。
这样的会意也不枉了这十年的相伴。
寒冰澈继续收着棋子，一旁传来夜殇纯净无邪的笑声，寒冰澈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揭面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