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梦饮相思》天涯追月

9、号令群兽

　　夜色正浓，天空洒下微弱的星光，风中携带着一股腥味，吹得人们心惊肉跳。
　　院子里的村民惊骇地凑成一团，恐惧地看着渐渐逼近这座院落的野兽。
　　此时正是半夜时分，大伙儿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午夜噩梦。可那阵阵腥臭是那样真实，那声声嚎叫是那样清晰，他们无法忽视这诡异的现实。
　　村民虽见惯了野兽，可是这么一大群猛兽同时出现，尤其是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会恐惧会绝望会手脚发抖。
　　院子里的哭声叫声还有野兽的吼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为什么野兽会到这里来啊？”
　　“天啊！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
　　人们的问题无人能回答，大家手无寸铁，唯一的武器是地上为数不多的石头。
　　等死的绝望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狼群哀凄的嚎叫从不远处传来，老虎烦躁的吼声似乎就在篱笆外，猴子吱吱吱的乱叫近在耳边，天空中飞鸟盘旋，苍鹰悲鸣……
　　就在这时——
　　“吱呀——”
　　门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从屋□□出来，一个瘦弱伶仃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愕然的目光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她的眼睛微肿，脸上残留着泪水。
　　小吉祥本来沉浸在爷爷去世的悲痛之中，可外面嘈杂的声响打乱了她的心绪。隐隐约约间，她听到了动物的嚎叫。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打开门一看，她震撼了！柔情瞬间从心底升起，几乎是同时，惊恐袭上心头。她从动物们的嚎叫声中听出了它们对自己的关心，因此感到安慰温暖，但也意识到了村民的恐惧。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恐怕藏不住了。
　　这声开门声极为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动物们的悲鸣似乎减弱，村民绝望的哭声稍稍停顿。
　　紧接着，众人像是忽然觉醒了一样，万众一心地往屋子里涌去。
　　“大家快躲起来啊！”
　　“救命啊！”
　　……
　　小吉祥站在门口，就像空中的蒲草一样，被身侧的两股飓风掀起，左右摇晃。慌乱中，小吉祥不知被哪一个好心人一把捞进了屋内。
　　“砰！”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屋子里静得可怕，小孩子哭得累了，大多已经睡着。没睡着的也是缩在父母怀中，睁着眼睛，惊骇地看着四周。
　　粗重的喘息声、心跳声，还有牙齿打颤声，在狭小的空间内清晰可闻。
　　石头村长最先冷静下来，他的表情已经僵化了，嘴唇在抖动，话从牙缝中露出来：“大家，冷静，冷静……这件事，透着古怪，动物们全都聚集在这里，肯定是因为这里有吸引它们的东西……大家想一想，它们想要什么呢？”
　　“吃的……”不知是谁回答道。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应该不是，咱们祖祖辈辈在山脚生活，从未听过这种情况，绝不是简单的下山觅食……”
　　“那是为了什么呢？”
　　“万事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咱们这里出了妖孽？”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别，别胡说……”
　　灯火将灭，光影浮动，屋内还睡着一个死人。明明是炎热的七月，何况这间屋子还拥挤不堪，众人却感到阴森恐怖，浑身发凉。
　　众人无暇顾及李伯的死，小吉祥被忽略了。她站在床边，低着头，手脚微微僵硬，脑袋中天人交战。她知道这些动物是为了她来的。她能听出它们嚎叫声中所蕴含的悲戚，知道它们是因为自己的伤心而伤心。可她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什么，尤其在大伙儿说出妖孽这个词语时，她更加不敢了。
　　众人还在议论……
　　“为什么偏偏就在今晚呢？李伯刚一死，动物们就来了，如此反常……”
　　大家的视线纷纷移向床上已经冰凉了的李伯，目光中带了狐疑和惊惧。
　　小吉祥将他们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涌起一股寒气。她的腿脚在打颤，泪眼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不能让爷爷替她背黑锅！她以前听故事就知道，被视为妖孽的人都不得好死。爷爷虽然已经死了，可是她决不能让他们作践爷爷的尸体。更何况，爷爷一生好强，极其看重声誉，怎么能容忍被如此污蔑。他若泉下有知，必定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小吉祥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握紧双拳，那双异常美丽的眼睛微微泛红。忽然，她一咬牙，像一阵风一样冲向木门，众人愕然，还未反应过来，小吉祥已经离开了屋子，一个人出现在院子里。
　　“小吉祥！你回来！”石头村长急声喊道。
　　她极快的身影带起了一阵急风，木门砰的一声被风关上，吱吱呀呀的摇晃，似在呻吟。
　　屋子里静极了，众人已经呆愣。他们完全没想到小吉祥会有如此行为，待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小吉祥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屋子里的众人一听，瞬间手脚冰凉，背脊发冷。
　　“……你们快回去吧，我没事，小白，你的伤还没好，快回去歇着，你将大伙儿劝回去……”
　　夜风将女孩儿清脆明朗的话音吹进屋，众人能清晰地听到那语气中的熟悉和亲热，和善及友好。
　　紧接着，众人还没从小吉祥的话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就透过门缝借着星光，看到了那令他们惊骇欲死的一幕：动物们都围着小吉祥，脑袋蹭着她的腿，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野兽们居然都听她的话！
　　小丫头和野兽如此亲热！
　　屋内的众人只觉得脑子里阵阵闷雷，轰得他们六神无主七窍生烟。
　　天空蒙蒙亮时，小吉祥终于送走了所有的动物，她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白光，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清晨的空气中带了丝丝凉意，小吉祥瘦瘦的胳膊和小腿袒露在空气中，盘起的头发有些散乱，额头的发辫已经散了，额头的那枚紫色胎记清晰可见，像一滴泪，和她眼角的泪水相呼应。她抱着双臂，神情有些恍惚。她不敢回到屋子里，害怕看到他们厌恶鄙夷的眼神。她在想，大伙儿会如何处置自己呢？如今，恐怕自己已经成了大家眼里的妖孽了吧？
　　想到村子里的小伙伴们会用惊恐厌恶的眼神看自己，小吉祥就恨不得将自己缩小成一颗石头或者一株野草。她想躲到一个无人找得到的角落里去。可是，她一点也不敢移动。她知道此刻大家正透过木门注视着她的背影，眼里含着她无法忍受眼神。
　　听到身后木门开启的吱呀声，小吉祥的心重重一跳，惊惧地低下头，手紧紧握拳，指甲刺进手心里。她咬着唇，眼睛里满是惶恐不安。
　　“你抬起头来。”村长伯伯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亲切温和，此刻正严肃地命令着她。
　　小吉祥的手握得更紧了，却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就像天上的星辰，此刻正含着惶恐和不安，小脸残留着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水，额头正中央的那枚紫色胎记大家早已习惯，此刻看起来却倍觉刺眼妖异。
　　小吉祥抬头却不敢看众人的神情，视线凝聚在虚空，眼神空洞地对着石头村长。
　　小吉祥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她的孝顺和懂事是出了名的，黑石村无人不夸。小孩子们就算平日里与她有什么矛盾，但也是今日事明日忘，吵吵闹闹过后依旧嘻嘻笑笑。谁也没想到会发生昨晚那样诡异恐怖的事。
　　“你能不能跟大家解释一下，昨晚是怎么回事儿？”石头村长又沉声问道。
　　小吉祥低下头，咬咬唇，泪水一滴一滴地垂落，抽噎道：“它们是因为我才来的，不关爷爷的事……”
　　“村长，小吉祥是从李伯从林子里救出来的，她的来历本来就不明不白……”
　　“她的面貌也诡异的很，那枚胎记太过妖异，怪渗人的……”
　　“可是，小吉祥心地善良，从未作恶啊……”
　　“小吉祥极为孝顺懂事，不是坏孩子……”
　　“可她和野兽为伍，她是妖孽！”
　　……
　　杂乱的议论声在小吉祥耳边嗡嗡响起，此刻的她面如死灰。本来她打小就怀疑自己身份不寻常，大家这样一说，她就更加惊恐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她就心惊胆战。她甚至想着，也许自己真的该死。可她毕竟只有十岁，她怕死，怕黑，怕孤单，尤其怕鬼。
　　死是什么？她从未想过。爷爷死去，她舍不得，却没有要随他而去的心思。此刻，被大家害怕怀疑声讨，她也不想死。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古怪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自己从未有过害人之心，没做过一件坏事，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
　　想到这里，她嗖的抬起头来，迎上石头村长审慎的目光，咬字清晰地说道：“村长伯伯，我只是喜欢动物们，而它们也喜欢我，我没有害人之心，从没做过一件坏事，求求你，不要杀我……”说到最后，她又流下泪水。眼神倔强而脆弱，却执拗地直视着石头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