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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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苏玉漓去了衢州城中之后，见街道上来来回回突然增加了很多江湖人士，心中不由警惕起来。他前后辨认了下方向，确认周围无人跟踪，才极为小心地往车行走去。到了车行四下打量一番，还未曾上前便看到车行左右两边立着四人。而那车行本该上前招呼的小二却是立在原地不动。苏玉漓见状便知其中有所古怪，可此时已经进来，若一声不出便直接离开，更容易引人注意。心神转动间，于是就将计就计上前昂头对那小二喝道：“去，给我牵皮马来。”
那小二暗中偷瞄了那四人几眼，方才上前招呼他道：“客官，不好意思，小店今日所有马匹、马车均不出售。还请改日再来。”说完便准备请他出去，苏玉漓心中思忖着既然这样，不如再趁机探听些许消息。然后便抬眼斜睥过去，做出一幅愤怒的姿态，冷声哼道：“怎么，担心爷我买不起吗？今天你若不能给出我一个合理的不卖理由，我便拆了你这车行。”
那小二倒也是个机灵人物，见他如此姿态，一边赶忙上前背着那四人对他暗中使了个眼色，一边大声说道：“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实在是你来晚了，我们车行今天所有马匹都已卖了出去，不信的话我带你出去看看。”说着就将他向外引去。
苏玉漓随着那小二走出去后，那小二先是往屋内望了望，见那四人并没有跟出来，方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大爷，你可别为难我了，今天温家堡出了大事，我这里已经被那四人看守起来，不准我卖一匹马出去。所以今天除非我是不想在衢州干了，否则我哪敢卖给你呀！”
苏玉漓听那小二说完，便做出一幅好奇的姿态向他问道：“听你这么说，那今天城中突然增加的江湖人士也同温家堡有莫大干系了？”那小二复又对内望了望，方才急忙点了点头，回道：“客官，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再打听了，省得被人盯上。”苏玉漓见那他一幅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便往他手中塞了一块碎银，低声讲道：“省得省得，此番多谢你的提醒。我这就走了。”
自那间车行无功而返后，苏玉漓考虑到马车的重要性，无奈之下又去了其他地方转了转，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最终还是一辆都没有寻到。担心何红药等得心急，他只好先将此事暂时搁置。转道去商铺买了些吃食，出来后顺路走了两步，刚好看到家医馆，他便折身进去找了个大夫，同那大夫讲自己有一个朋友和人打架受伤，让那大夫背上随行医包，同自己一起去看看。
待那大夫收拾好随行物品随他外出，行至个无人的僻静处时，苏玉漓迅速出手自那人身后点住了他的睡穴，然后便趁着夜色用轻功带着那人绕了一大圈从侧门出了城，然后又从侧门外绕回到树下。
回来后看到树下停着一辆他遍寻不到的马车，苏玉漓暗感奇怪之余，谨慎起见便打算先看看车中是什么人，再叫何红药出来。刚准备抬手轻敲车门时，他发现肩上还扛着那个大夫，于是弯腰蹲下将那大夫藏在了车底。然后才起身动手轻轻敲了敲车门，打开帘子，向内望去，不想却在车内看到了双目通红的何红药。
说实话苏玉漓此前一直觉得何红药寡情少言，情绪波动极少，一点都不似她这个年龄的少女，不想却在今天这短短的一天中将她那些素日里极少出现的情绪波动给看了个全。可这些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他忍住望见她通红眼眶后，心中泛起的涩疼，低声道：“红药，我已找来大夫，让他给夏雪宜看看吧。”说完他从马车底将那人捞出，解开了那人身上的睡穴，拎着那人跃上了马车。
何红药在这个时刻乍然看到这么些东西，心思顿时如同潮水般起起伏伏，她独自一人怔愣沉默良久。待看到已经回来的苏玉漓，方才急忙将那些外泄的情绪收拾起来。然后将手中的那个卷轴重新合起，连同其他东西一起打包好。从将另外一个包裹里面拿出火折吹燃，刚刚做完这些，她便看到苏玉漓拎着个人跃上车来。
苏玉漓进入车内，便解了那大夫的穴道。看他醒来后明显受惊的情绪，苏玉漓略做一番安抚。待那人稍稍平静下来后，便让他给夏雪宜看病。稍后，在他们两人的配合帮忙下，那吴姓大夫耗时许久，终于将夏雪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清理包扎完毕。
做完这些，何红药见那吴姓大夫准备动身离开，便自口袋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并从他那里交换了一些包扎止血退烧的药物。却不想在那吴姓大夫刚下马车的一瞬间，苏玉漓从旁迅速出手，再次点住了他的睡穴，然后接过他扛起跃了出去。
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玉漓将那吴姓大夫安置好才重新回来。看到何红药询问的目光，他便将城中之事同她讲了一下。然后拿出之前买的吃食递了过去，说道：“红药，吃点东西。现在外面风声鹤唳，我们最好今晚便走。一会我出去赶车，你想一下要去哪里，然后告诉我。”
话音落下见她东西没吃几口便停了下来，苏玉漓叹息一声，“红药，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吴大夫已经说了，只要他熬过今晚便可没事。至于他的左手筋脉尽断的问题，你若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华山请水云道人帮他看看。”
说完何红药并没出声。然后两人都静了下来，苏玉漓抬手撩开车帘，看着外面静谧的深沉夜色，忽然想起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同何红药开过玩笑了，原来喜欢有时也会让人变得胆怯，变得不像自己。可就如今看来，他这注定是一场无终的单恋。她已那般辛苦，他又怎么忍心让她为难。既然如此，不如让他来做个了结。接着他听到他自己说：“红药，我们取消那个约定吧。”
“做回朋友，那种在对方有事时，可以不远万里奔袭而来肝胆相照的朋友。”说完苏玉漓转过头来，看着在火光摇曳之下脸色明灭不定的何红药，他恢复了以往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微微翘起嘴角补充道：“小红药，你说好不好？”见她还在沉默不语，他翻转着手中的拂尘，然后靠坐过后，搭上她的肩膀，说道：“一二三，好了，我就当你默认同意啦。”
“现在呢，我出去赶车，你在里面照在夏雪宜。我们一起去华山，那里好歹也是我的师门，作为我这么铁的一个朋友，不能连去都没有去过吧。”侧目看到何红药满脸他猜都能猜出来的不方便拖累你的表情，苏玉漓堵住她张口欲说的话，接着嘻笑道：“小红药，你可不要说出伤我心的话呀，这样我会以为以后我有事时你不愿意帮我呢！”
苏玉漓见他这番说辞终于打消了何红药单干的念头，原本还略有惆怅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笑着收回搭在何红药肩上的胳膊，对她说道：“小红药，你休息一会儿。”然后便转身出去驾马向西而去。
实话说夜间的路并不太好赶，不过所幸苏玉漓在华山呆了二年多，摸熟了险道有了底子之后，这样的小坎坷在他看来全都不在话下，所以一路上马车倒也驾得很是平稳顺畅。
何红药坐在车里，为避免摇晃中夏雪宜伤口撕裂，便将他上半身扶起，让他倚躺在她腿上，并用手固定住。想到吴大夫所说，担心夏雪宜半夜发烧，所以何红药并没有睡去，一直苦苦熬着。半夜时她的担忧果不其然得到了印证，半夜里夏雪宜当真发起低烧来，何红药一边拿出当时同吴大夫交换来的退烧药给他喂了下去，一边取过绢布将皮囊中的水倒入盆中浸湿后搭在他的额头上帮他降温。
随着马车奔跑，清凉的夜风袭来，曳动了遮挡的帘布。多番忙碌后，何红药见夏雪宜身上温度已稳定下来，终于可以微微放松心神。她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方才抬头向外望去。透过掀起的帘角，看到外面正在驾车的苏玉漓，何红药胸腔处忽然涌动出阵阵暖流，她想她认识的这个人是真的很好，起码待她很好，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这么的温柔体贴，把握着分寸不让她觉得尴尬。
可她就这样辜负了他的心意，欠下他天大的人情。何红药转动着手腕上的珠链，想到苏玉漓此前所说，低下头抿紧了唇，任由心中愧疚将自己淹没。随着那些细微的颠簸，她就这样暗自思索着以后怎么补偿苏玉漓，然后一点点慢慢坠入黑甜的梦乡。
夏雪宜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何红药极为别扭地靠坐在马车一角沉沉睡着，手中还紧紧将他的身子固定在她腿上。这幕场景让他的心猛得变得又烫又软，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边的发丝，解下了她脸上戴着的面具。看到面具下她越发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眶周围的青黑，他感觉心脏处好像被细针刺了一下，忽然就想叫叫她的名字。可望见她那憔悴的脸色，他将这股冲动强忍了下来，最后只是极为心疼地在她脸上细细摩娑着。
望着那被何红药睡梦中无意间拂开的手，夏雪宜极为愉悦地轻笑两声。然后用那支刚刚被拂开的右手撑住车板，想从她腿上直起身，别再压着她，却不想刚刚动了一下，便牵动了身上伤口，痛得他又跌了回去，额上渗出涔涔汗意，闷哼出声。
这些响动到底还是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何红药。她睁开眼睛看到现状后，抬手将夏雪宜扶至一旁坐下，便默不作声地发现呆来。她发现她突然间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了。她此前之所有能放下心防，这些全部都是在他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她觉得那样的他是安全的，她可以掌控的，她可以在那个时间段里得到他永恒的、完全不会改变的爱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去面对一个已经醒来了，充满了未知变数的他。她很清楚此前看到夏雪宜那个样子时她的心悸惊慌代表了什么，她也能坦诚地去面她对他的再一次心动。可她到底失了同他重新开始的勇气。而且她觉得这些说白了到底是她一个人的事，她前世没能得到过回应，此时已不再需要，甚至还有一种将这件事完全变成自己一个人会很安全很保险的感觉。
所以在回过神来时，看到夏雪宜轻拂着她的鬓角，目光温软地望着她，何红药的第一反应却是猛得侧身躲过他的手，避开他的目光，然后运转轻功从车内蹿了出去，在苏玉漓惊讶的目光中向前奔去。
夏雪宜慢慢收紧了手，直直望进撩帘探头进来的苏玉漓眼中，目不转睛的盯看了许久，方才低头于无声中将双唇抿成了条直线。何红药刚刚的表现告诉他，她又重新缩回了壳中，建立起了对他比以往更盛的防备。可他从始至终都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视他于洪水猛兽，为什么会如此防备于他。他同她的这一场相遇中，纵然是初时他的动机不太对，中途他对她感情上的犹豫不决，这些能让她稍稍警惕的地方，便再没了其他。
那么她对他的这些防备到底从何而来呢？夏雪宜沉思良久，都没想出个结果。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慢慢将心中抑郁呼出，终于能彻底冷静下来。他想，她对他的那些心动是真的，感情是真的。只要有了这些，只要她没爱上别人，那么他便有了和她耗上一生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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