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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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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鸣吃饱喝足玩累了,上了车很快就睡着了。明明抱紧儿子,往车窗外看去。
真也是不同。夜色如此美丽、温柔、沉静,好像在它的怀抱中绝不可能会有什么爱恨、纷争、恩怨、烦恼、忧愁……果真一切都很美好,这样的心境似乎已好久没有过了。
黎迅东又是直接将车开到那个小区,根本无视明明的抗议。打开车门,从她怀里抱了曹鸣,带头走到电梯边。
“我自己回去好了。”
她就当他是不愿再送他们一程,带着儿子到他家算怎么回事?黎迅东不语,进了电梯,摁了开门键等她进来。他此举分明是挟子令母,她也只得走了进去。
她从他怀里去抱儿子,他只不让。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真是不解了,他就这么一心想要报复她,侮辱她?难道是因为在这里他觉得她最方便,拿她寻开心?从来还没想过他会这么无聊变态!
到一楼,电梯门又开了,进来一对夫妇。衣着光鲜,妆容靓丽的妻子打量他们几眼,嘀咕,“你看人家老公多体贴,你就从来不抱嘉嘉!”
丈夫冲妻子轻蔑地一哼,“你又抱多少了?”
想来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或许是有保姆专门带孩子。
明明偷偷瞥黎迅东一眼,他抱小孩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呢!可能是他从小带小侄子玩多了吧。
一直同乘到八楼,那对夫妻出去,还回头看他们一眼,目光已由羡慕变成疑惑。这对“恩爱夫妻”一直那么别扭而冷漠地站在那里,话都不说,也没有眼神交流,可能不是他们想象的。说不定是正在闹离婚抢孩子,那女人,看那寒酸样子就像个被弃的……
上了十一楼出了电梯,明明下决心要离开。黎迅东将钥匙递给她,她只得去开门。黎迅东伸臂微一用力,就半拥着她一起进了屋子,然后门被重重关上。
明明撅撅嘴,谁稀罕他帮着抱曹鸣了?
“把曹鸣给我吧。已经很晚了,真要回去了,我爸在家肯定急死了。”
虽然在游乐园给父亲打了电话,说带儿子出来玩……但许父如何会相信女儿有心情带儿子出去玩那么久?
“你再打个电话就是了。”
黎迅东径直抱着曹鸣到一间卧室,将他安放在床上,打开空调。
明明亦步亦趋地跟着,现在开什么空调……黎迅东盯着她,她回瞪着他,不肯屈服。就是在这里过夜,她也要和儿子在一块。
黎迅东面色柔和些,嘴角微微一翘,“你把他衣服脱了,让他睡好。我有话对你说。”
他出了房间。明明替儿子脱了衣服,盖好被子,又给父亲打了电话,只说遇到同学,不回家了。打开门到客厅,差点绊了一跤——他居然把灯给关了!
“月亮快圆了。”
清辉透过大落地窗照进来,白色蕾丝刺绣窗纱随风微微拂动。黎迅东站在窗前,修长挺拔的身形静默孤寂。
应该退回儿子房间的,可明明的脚步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走向窗前,走向他……心里倔强而模糊地盘旋一个念头,什么话非要今天说,晚上说?
黎迅东伸手拉她入怀,拥在胸前。
明明微微动了动,却并没有挣扎。原来这些拥抱和接触并不是真的不能抗拒,只是不想罢了——或许她是在贪恋过去他的怀抱?她有些鄙夷自己,同时被窗外的夜景吸引。
月色如水,天地静谧,湖边婆娑的树影,朦胧的灯光与水中倒影辉映,微风过,波光粼粼;远处,湖面黑亮如镜。
再远处,湖心公园里,人影绰绰。
隐隐有琴音传来,时远时近,飘渺空灵……
黎迅东只是一动不动地拥着她,呼吸浅浅。明明却渐渐承受不住了,紧紧咬住唇,抑制着鼻翼,大张着双眼……她的泪点越来越低了。但她从没在他面前哭过,这个时候更不该流泪的。
“明明……”
黎迅东拥着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发心处。
……
“我要一个大大的落地窗,我们并排坐在地板上,白天可以晒太阳,晚上能看到月光……”
她喜欢阔亮、明朗。
“最好是水景房或海景房,一抬头能看到清波荡漾,嗯……像你家对面山坳里那个大池塘也行哦!或者,等我们老了,我们就回你们村子,在那条河边住……”
唉!她就是这样,能一下从天上掉到地下,但……她爱水。
“客厅只要一套乳白色沙发,一个茶几就够了。柜子嘛,就靠边站吧。不要许多家具,那会很拥挤的……”
她的梦其实并不大……
……
这些她曾向往过的一切风景,一切美丽,一切的一切……即如身后,客厅卧室等所有陈设布置都是她曾经提过的。可惜,上次来,这次来,她却没有任何表示。她大概已经忘了年少时一时兴起憧憬的美梦了吧?他知道她对生活一向有口无心,更不讲究细节,只凭着偶尔的兴致去做梦,做完也就忘了。
可那些梦里,一直都是有他的呀!
明明的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很想偷偷擦掉,又怕黎迅东察觉。只是努力想憋回去,可竟似愈压制愈难以压制。那情形就像是一幕悲情剧到了高|潮,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却又来了一个更让人倍感惆怅的结局。
黎迅东松开了她。
她的泪汹涌落下。
一切注定不过是个梦。这最后一刻相拥的美丽和幸福,她能得到,也便不后悔遗憾了……
明明一回头,客厅一片雪亮。她忙飞快地眨眼,不能适应这突然而至的光亮。
黎迅东只扫了她一眼,似乎没发现她的异样,走进主卧室。出来时,拿了几件衣服,递给她。
“还……穿我的吧。”
明明呆呆地抱着衣服进了浴室。这一天也够她累的了,身心俱疲让她很想早点安睡。洗了澡,待到想起来不该洗头时,头发已湿了,索性也洗了。
黎迅东抬眸,目光瞬时灼烧,对上她的视线后,撇开眼,又是一脸漠然。心里却早翻腾着刚才所见:她穿着他宽大的睡衣,走路时空荡荡地晃来晃去,似乎里面只是个衣架子。衣袖和裤腿都挽了几挽——她偏偏挽那么高!倒像是要下田干活,还是那么细的胳膊腿……
看她头发湿漉漉的,从茶几下拿出吹风机给她。
明明接过。
浴室里,黎迅东站在镜子前,脱了衣服,任水流哗哗地响着。
……
她穿着他的圆领衫,一边抖着前襟,一边嘻嘻笑着。
“这么长,这么大!可以装下两个我了,”又叉腰做个束腰动作,“完全可以当裙子穿,真有趣……”
那年他大二。在学校,也有几个大胆时尚的女生穿着漂亮时髦的超短裙,露出修长优美的双腿婀娜多姿地到处招摇,惹得一些青春躁动的男生眼热得很,背地里向往不已付之于言谈之中,他却只如看过一次的风景一般没甚感觉。可这会儿,她那样白皙细弱的长腿在他眼前晃动,却叫他的心很是荡漾了一番。或许是距离太近,或许是他已认定她是他的女朋友,是他的人,春心怎么荡漾也无妨?
也不知怎么的,就又闹在一起了……
许久之后,少年热血沸腾只觉再也无法控制的时候,黎迅东那早已迷离模糊的双眼忽然闪现正对着懵懂恍惚的清丽小脸,他溢出一声呢喃,“明明!……”
然后他悚然一惊!骤然停下了动作,虽身体仍在叫嚣,但理智却告诉他,不对,不行,不能……
他努力平缓呼吸,狠狠闭上眼,去努力使头脑清明:明明还小……明明才17岁……明明那么全身心地信任我,什么都不懂……我得负责……我不能辜负一个孩子……我爱她,她承担不起我的伤害,纵然我可以负责,但她的前途她的……可能都会受到影响,我暂时还不能……我还没有完全考虑周全……这时候不能只顾一时愉悦……我要我们终身在一起……
睁开眼,扭头看向老家二楼他自己房间的玻璃窗,外面黑夜深沉,而房间里灯火通明,他也并不是蓄意孟浪的轻薄少年,只是情之所至,也可以原谅,是吧?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可笑的贴画,明明才贴的……
他不由笑了,完全平息了那一阵躁动,撑起身,可以直面引起他这一阵狂乱的人儿了,可——
这孩子居然就睡着了?!就这么会儿!
忍不住扶额,真是够相信他的啊!
许明明啊!明明啊,怎么这样傻,这样蠢的!这么没有防备,这么……手指轻轻抚一抚她的粉嫩的小脸,他怎么能放心啊!
这一瞬间,他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感觉到自己真正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刻骨铭心。
……
看着站在沙发边还在吹着头发,姿势怪异的明明,他想不起来她是不是还像从前那般……那次只顾发泄久积在心内的郁愤了……
印象中,只留存她17岁那年,稚嫩而美好的一切……
明明一看到他,手中的吹风机一动,搅乱了头发,蓬头鬼一般吧。
“还没好?”
他极力控制语气,淡淡一声,径自到对面坐下。
明明忙把吹风机递给他,“我差不多了,你用……”
“你顺手帮我吹一下好了。”
“啊?……”
黎迅东闭上眼,靠在沙发上。明明犹豫了一下,绕过去,站在他身边,帮他吹头发。
空荡荡的衣服时不时碰触到他搭在沙发边的手上,他伸出手指略略动了一动,却碰不到她的身体。头顶上,她的手小心笼着他的头发,热烘烘的风吹拂着他的头发,额头,两鬓,面庞……
他猛一探身,伸手拔掉吹风机的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