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流霜》屋顶上的猫朵

26、如雪般的往事

　　很多年前，唐显跟安陌年这么大的时候，年少气盛，准备单挑当时名震江湖的毒雾谷。男孩子十几二十岁的时候，除了安陌年同学，好像都属于狂躁冲动型的，而且冲动了必会受伤，伤的快死的时候才被救，救活了之后才会稍稍收敛一些，很显然，小唐显也没逃过这个剧情安排。
　　毒雾谷既然以毒雾命名，说明这毒雾就算不是镇谷之宝，也是不可小觑的，但是唐显小觑了，所以他倒在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虽然他有所防御，但势单力薄，终于晕倒在毒雾谷外围的毒雾中。
　　这个时候，就是鉴别这位仁兄性质的时刻了，如果他是普通青年，一般会安排出现不世出的高人，引导这冲动小青年走上武学巅峰之路；若是文艺小青年，那一两位绝世红颜是跑不了，并与其上演各种版本的爱恨情仇；如果不幸是二逼青年的命，那对不起了，要么被干掉，要么半死不活打道回府，要么被自家老爹带回去关小黑屋。
　　小唐显比较好命，搭救他的正是美女凌盈。二人如何勾搭上的，暂且不说，话说这凌盈外表温婉，内心是个刚烈的女子，她深爱着唐显，却只人与妖的结合诸多限制，宁愿离开，也不愿拖累他。唐显心知困难重重，却无法放开凌盈的手，二人四处拜访高人，大多高人都认为人族和妖族在一起是没太大危险的，只要没有孩子就行。
　　也不知这些高人是串通好的一起进行小白鼠实验，还是都有类似经历，反正都一口咬定在一起没问题。于是，饱经挫折的二人小心翼翼欢欢喜喜地成亲了，也行了周公之礼，啥事也没有，倒也安心了。
　　二人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年，真可谓是神仙眷侣，但女人天生就有做母亲的觉悟，妖族的女子也免不了俗。凌盈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本来已经别无所求，可是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笑闹，总觉自己家里太过冷清，特别是安陌年这个可爱的小侄子时不时地来晃一圈，让凌盈更加想看看自己的孩子。
　　而另一边，唐显是家中独子，身负传宗接代的重任，家中亲属都劝他纳一房小妾，哪怕有个一子半女也好。可这唐显就是死心眼，除了凌盈不愿碰别的女子，这放在现代绝对是好男人一只，但在古代便是不孝了，凌盈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
　　与公与私，凌盈都要有个孩子，她也知道跟唐显商量是没有用的，于是，在她的悄悄努力下，终于有了身孕。唐显得知后又惊又喜，连忙带着她四处请教高人，先前促成他们的几位高人，却是众口一词：速速打掉，他们都觉得此胎必成祸患，不可留下。
　　这夫妻二人哪里舍得，都希望可以有个万全之策，只好再寻他人，另觅他法。凌盈的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了，可是依然没有任何方法，唐显只得去求安陌年的父亲安壑延。
　　在唐显心里，这位远房表兄十分严苛，以至于他对表兄心生畏惧。起初，唐显成亲时，不敢告诉表兄凌盈的身份，怕会遭到反对和批斗，这会，走投无路了，只得硬着头皮蹭到安壑延家里。
　　“表兄……”唐显刚哼哼一句，安壑延就摆了摆手，不怒自威：“现在知道叫表兄了，当初成亲的时候，怎么不想好后果？”
　　安壑延何许人也，第一次见到凌盈就察觉了，只是这是唐显自己的决定，自己的人生，那么，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但既然求到自己这里来了，作为兄长，没有见死不救之理。
　　安壑延观察出唐显夫妇的灵能都很强，所以怀胎期间，是不会有差池的，但是变数很可能会出现在降生后的孩子身上，也有可能在生产过程中，对凌盈造成创伤。于是，他将推测原原本本地告诉唐显，让他自己选择，要么现在就除去祸根，要么就承受代价。如果一定要孩子的话，安壑延答应唐显，会在临产时，尽全力保护他们母子。
　　经过无数次的思想斗争，唐显夫妇决定留下孩子，凌盈更是决心自己牺牲也要保下孩子。
　　如安壑延所说，怀胎十月都是一帆风顺的，但生产的时候发生了血崩，血几乎染红了整张床榻。吓晕的产婆早就被送了进去，产房里只有唐显和安壑延。
　　唐显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他几乎崩溃了，他悔恨，痛楚，不舍，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他们母子的命。安壑延没有那么情绪，只有争分夺秒的抢救。
　　凌盈疼的已经失去意识了，她几乎看不到也听不到了，但是她却知道把孩子生下来，她用尽全部的灵力护住孩子，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孩子生下来了，但是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她担心，但却没有来得及看孩子一眼，来不及和心爱之人说上一句，便离世了。
　　唐显的眼中只有满眼的猩红和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妻子，他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壑延从母体中抱出来的并非婴儿，而是一枚很大的，泛着蓝光的茧。凌盈是蝶妖，没有人知道这只茧里是婴儿还是蝴蝶，或者是……
　　凌盈用全部的灵能保护着茧，这种母爱的能量是浩大的，安壑延无法打开茧，只好先将它安置好。再看唐显时，他还是呆呆地坐在地上，但是，他失明了，因为受到巨大的刺激，因为不愿看到那一幕，他失明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壑延代理唐门事务，并将凌盈好生安葬，安置那些知情之人。之后，他去看唐显，不吃不喝失明的唐显。
　　“还是那句话，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安壑延平静的说。
　　“经历这些的……并不是你……”唐显的声音有些飘忽。
　　安壑延目光有些凌厉：“你是想说我无情吗？我只是个旁观者，我做了我该做的，而你呢？你做了什么？你任性，自私，你何曾为凌盈想过？但凡你想过，你就该在相爱的时候，斩断情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果做不到，就该在需要孩子的时候，纳一房小妾；如果还做不到，站在凌盈前面，帮她挡风遮雨，帮她解开心结！你有真正去了解过她吗？你有想过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她好吗？也许，她觉得她是幸福的，可你呢？你能问心无愧吗？你才是无情之人。”
　　唐显的双眸空洞而没有焦距，只有两行清泪缓缓流淌。
　　安壑延不忍再说，只是道：“你忘了你们的孩子了吗？他是凌盈用生命换来的，是凌盈对你全部的爱。如果凌盈离世前来得及说话，那么，她说的一定是照顾让你照顾好孩子，照顾好自己。你的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你还要他失去父亲吗？”
　　“……孩子……”就是这个孩子，他盼了那么久，却带走了他的母亲，但是他没办法恨他，因为他是凌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是他和凌盈相爱的见证……
　　安壑延叹了一口气：“但是，也许他也命不久矣了……”
　　安壑延将孩子的情况告诉唐显，唐显挣扎着起来，被搀扶到孩子面前。
　　他现在无比的希望可以看见，可以看见自己的孩子，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凌盈生下来的，都是自己的孩子。
　　唐显在安壑延的帮助下轻轻触碰到那个微微颤动的茧，可能是凌盈的灵能感应到是唐显，便撤去了保护，表面上的蓝光慢慢褪去，进入茧中。只听一个轻微的撕裂声，茧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但却在不断地扩大。
　　安壑延眉头紧蹙，右手慢慢积蓄力量，如果是邪恶的妖物，必须要立即击毙。唐显察觉到后，立即按住他，道：“如果真是邪灵，我亲自动手……”
　　安壑延犹豫了片刻，缓缓收功，茧已经完全张开了，上天垂怜，里面是一个女婴，正在安静的熟睡。安壑延送了一口气，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或许，一切都值得了。
　　唐显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搂在怀中，这幼小柔软的身躯缩成一小团，弱弱地享受着这亲切的温暖，唐显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并给她想要的一切！
　　唐显的眼睛在修养中逐渐复明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酷似凌盈的小脸，他忍不住泪流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