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录系列》竹园第一卦

1、鬼楼

　　黑色的夜幕刚欲拉下，璀璨的灯火就照彻了整个城市的上空。
　　从高处俯瞰，只觉得那团辉煌闪烁的无比耀眼、明亮、活跃，像极了宇宙无边黑暗里偶尔可见的星云，似乎只充满“希望”一般。
　　的确，大都市总是富饶、便捷、纸醉金迷……
　　然而，就像人有正面与背面一样，光明和黑暗总是相辅相成的。
　　那些阴暗的角落，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总在上演着一幕又一幕戏剧。

　　A市 11：30PM

　　柳长生正痛苦的背着琴挤在人潮汹涌的商业街，表情是千篇一律的迷茫。
　　市中心的步行商业街即使在深夜人也许多，外界围绕着洪流般的车水马龙，柳长生扫了眼匆匆擦着自己胳膊向前快走的男子，神情有点恍惚。
　　印象中的A市并不是这样……
　　他的童年是在A市边缘的边缘度过的，不过那得追朔到二十七年前的A市，被称作“乡下”或者“农村”的地方。
　　与现在修剪的无比精致的小花坛不同，杂乱无章的花草树林占据了大部分土地，剩余的小部分也被开发成许多亩田地和泥泞小道。当时柳家三代同堂，父慈子孝，相较其他村民显得家族人丁兴旺许多，自然也富裕的多，早早盖起的两层高小洋楼也算是村中一大风景了……
　　后来发生许多事情，他离开了生养自己的这方土地，独自去了他乡。
　　而这座年轻的城市则在新鲜血液的滋润下，不断的膨胀与扩张，渐渐曾经的“乡下”也成为城市中心的一部分了。
　　于是他接到了拆迁办的电话，回到了家乡。
　　那二层小洋楼所在的区域早已成为满是高楼大厦的市中心的一大败笔了，居住的村民当中有几个是如今出了名的钉子户，无论怎样都谈不拢，最近却好像有了进展，还有少数户主早早搬出在外，如柳长生般，寻了好久才联系上，有了钉子户们的前车之鉴，地产商许诺了许多好处，希望尽快签订协议。
　　柳长生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向印象中的“家”中走去。
　　时间并未在小洋楼身上磨下太多痕迹，不过曾经明亮的颜色已经斑驳了，因为长年无人居住，杂草和一些奇奇怪怪说不出名字的植物长势喜人，院子中间那棵二十高龄的海棠树正落英缤纷，让门外的柳长生眼神中顿时流露出迷恋。
　　在自己离开后，村民们建的那些住宅楼已经透露出些许破败，印着那些高楼林立的剪影，有点阴森森的感觉，这让他想起火车上那些前来寻找工作的打工仔们所说的，与这个年轻城市不相称的古老神秘的“鬼楼”传闻。
　　柳长生站在铁门外摇着头抿了抿唇，果然……
　　门锁如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锈迹斑斑，长长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锁型，扣的却是很紧，钥匙只有一把，正紧紧地握在长生手中，谁能想到如此厚重的锈锁，钥匙竟如同刚打磨好的般，光鉴照人？
　　尝试把钥匙插进锁孔转，本以为十多年没开过的铁锁，定会锈的死死的，不想“咔嗒”一声，锁已经打开，柳长生愣了好久。
　　就在这时，楼内竟然传出剧烈的“嘭嘭”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孩子惊恐的尖叫和戏虐的笑声。那笑声传进柳长生耳朵里，感觉有说不出的不协调。
　　鬼楼……？
　　渐渐的就只剩下笑声了，孩子们说话声音很大，听见了内容，松了口气，无非就是试胆大赛什么的，捉弄最胆小的孩子为乐，那孩子名字频频出现：“王永王永，永远胆小”。
　　真是……无聊。
　　柳长生面无表情的推开铁门，与那锁不同，这门是真的老旧了，发出长时间刺耳的吱嘎音，顿时把那些刚出房屋门的小孩子吓到了，原本的热闹瞬间寂静，那些小孩子穿着老式的、有点土的学生制服，与这黑夜相融，看不清面容，不过很快第一个孩子尖叫起来：“门……门开了！那是鬼！”一群惊吓过度的小孩子推推囊囊的奔跑起来，选择离自己最远距离的门口逃了出去……
　　真的跟有鬼追着他们似的。
　　除了他。
　　明明不认识，柳长生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是方才尖叫的那个最胆小的孩子，此刻小男孩正冷冷的盯着他，察觉二人四目相对，他很快转移了视线，不慌不忙地离开了这座“鬼楼”……
　　男孩身后有点上年纪的妇女跟随着他寸步不离，眼中关切的意外很浓，路过柳长生时并未像孩子那样目不斜视，而是微微弯了身子笑了笑，似乎在对孩子们无礼的行为表示歉意。
　　柳长生虽表面冷淡，但“鬼楼”对孩子的确充满未知的诱惑，能责怪长辈教导无方吗？于是他也有礼貌的轻轻回了礼。
　　其他孩子早没了身影，只剩男孩有些落寞的出了门，不过好在有那妇人相伴，并不孤单。
　　又是一阵“吱嘎”音，高大的铁门在二人身后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