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刃》闻雪砚

295、怎么、不信

　　“我只知道，这是个大局。每一步，都很重要。”齐悦答的认真。
　　付人杰也收了玩笑的意思，他沉默，手指在象棋上滑动，“茜奏，这名字…倒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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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身多年，林葛然接了本年度第三十七通红娘电话。
　　“抱歉，我不嫁。”林葛然想挂电话，忽然看到曲华惊悚的脸，恍然回神，“我我不娶。”
　　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如豌豆下锅，林葛然闭上眼，对面又说话了，“斯人已逝…”第一次遇到这么拼的男性媒婆，林葛然轻吸口气，重申立场，“我有老婆，她走了，但她早晚会回来。”
　　对面男媒婆倒吸凉气的功夫，他挂了电话。
　　齐悦低头，默不作声看着手机，直到它响起“嘟嘟嘟”。
　　付人杰忍不住笑出声，“人老婆明明是跟人跑了，什么逝——”
　　齐悦噗通按断电话，给付人杰吓一个激灵，立马闭了嘴。
　　“怎么办？”齐悦消瘦的脸一鼓，像包子。
　　付人杰轻轻挑了眉，收回视线，看着手里的象棋，嘴角抿出一丝轻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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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刃喝着葡萄汁，一口一口。
　　自从楚昭进了他卧室，隋刃就没张过口，不不，他也张口，就是在喝。
　　使劲儿啐已经见了底儿的葡萄汁，看的楚昭后槽牙都发酸，楚昭咽口唾沫，“别啐了，已经没得了。”
　　隋刃像是才反应过来，他一只手还压在本子上，正专心地画着什么。他抬眸，看了楚昭一眼，立刻收了视线，还是不说话。
　　楚昭轻扬了一下下巴，“这么好喝？”
　　隋刃脸有些发烫，他沉默，把碗放下，“…有事么？”
　　说话了！他说话了！！楚昭内心嘤嘤怪，表面老僧入定，“无事——”抬眼看隋刃要赶，“也似乎有话说。”
　　这下可好，有人推门，打扰了这清幽时刻，果然是原个秃——
　　楚昭表面淡定，看原扶门的手微顿，施施然走进来。
　　原一手抹布一手蜂蜜，再挑挑眉，那个阴阳怪气，“哟，楚先生，稀客呀。”
　　楚昭毫不示弱，“既然是刃的师弟，也是我二外甥了。二外甥最近可好？”
　　原抬手，“哦，您大外甥要蜂蜜，他从小喜欢甜的，他那个舅好像不知道吧？”
　　楚昭耳朵冒烟，想怼点啥回去，却一时无语。
　　原待要再说，被隋刃拦住，“原。”
　　原咽口唾沫，还想摩拳擦掌，被这一声叫的甚烦，猛回头，瞪着隋刃，恶声恶气，“您吩咐？”
　　恶霸脸配苦瓜笑，再配这声恭恭敬敬的问候，给楚昭吓的立刻噤了声。
　　隋刃轻咳两声，站起来，“楚先生，您有话就说吧。”
　　原低头，给隋刃倒蜂蜜和新搅拌的葡萄汁，耳朵已竖。
　　楚昭轻吸口气，手指向原，“可否请原先生先出去。”
　　隋刃沉默，原已经昂下巴，只听隋刃声音沙哑但坚定地拒绝了，“他是我的师兄，我没有亲人，他胜似亲人，没有他、不能听的。”

　　楚昭愣住，原也愣住，房间一时安静下来。
　　“刃…”
　　“你想说什么？”隋刃抬了头。
　　脸上的戒备，没有掩饰。
　　楚昭心下痛苦，面上也只是带了笑，“我只是想来提醒你，小心…小川佐一。”
　　只是一瞬间，楚昭便看到隋刃在和原对视。
　　果然，是真的。
　　隋刃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沉默良久，“你还知道什么？”
　　楚昭张张嘴，看到隋刃看向自己的视线，再次透出戒备。
　　他心下凄痛，唇里的肉已被咬出血，他只是笑，“刃，我是你…舅舅，你应该信任我，你可以信任我。”
　　隋刃原地站着，他忽然低头，端起碗，仰头再喝一口，他放下碗，抬起衣袖颇为野蛮地擦了嘴，他看向楚昭，忽然弯了眼睛，“…您刚的那句话还是不要再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堕天的杂碎，高攀不起楚家。自然可以、找别家。”
　　楚昭睁着带血丝的红眼睛，“所以甘愿与虎谋皮？”
　　“你、还查到什么。”隋刃也瞪着楚昭，那简直灭口的架势。
　　“我是你舅！”楚昭忽然忍不了，“林箫！你你就准备一直这个口气？林葛然没教好你我来——”
　　“你可以试试。”隋刃黑眸已带冰。
　　咔嚓，气氛结了冰。
　　原打个哈哈，一个闪身，颇不识趣地挡在了舅甥二人中间，他斜眼看着楚昭握紧的拳头，青筋已暴，再看最近脾气拐的可怕的隋刃，心里咋舌，表面淡定撑住，转向楚昭，“楚长官，我和刃敬您是师父的…朋友，那个…”
　　你们敬了吗？除之而后快这个架势？！
　　楚昭握拳，松拳，也在想措词，但气势上绝不能输，“隋刃，你听好，现在，你们可以跟日本合作，爱跟哪股势力跟哪股势力，但是让我知道你们最后还跟他们有牵扯，有交易，做有损国家有损民族的事情，我会亲手——”
　　楚昭没再说下去，他站着，只是瞪着隋刃。
　　隋刃却安静下来，他看着楚昭，看着他通红的鼻子，通红的脸，慢慢垂下眸子，眉间似有松动，他沉默，然后开口，“先生今天的话，我记着。”他抬起手臂，指着门口，“您可以走了。”
　　楚昭转身往门口走，身影终还是停下，“维摩屠刽无二心也，善恶一念之差，这是…泥沼，我怕…”他终还是没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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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静的针掉都能听个巨响。原抹布擦桌，低气压下有点不敢说话。
　　最后半小时，撑住就是个好原。
　　隋刃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揉揉眼睛，继续拿笔写下最后一道。
　　他伸手臂，递给原，“传达下去，看完焚烧。”
　　纸条上按时期，各列七条计划。
　　前期合作期。
　　抽身期。
　　自主期。
　　刃不眠不休的这几个通宵，一直在做的事情。
　　楚昭担心的，他隋刃怎么会不担心。他隋刃担心的，原怎么会不担心。
　　跟小川佐一的合作，随时会被反噬。他们并不是好人。
　　反堕天联盟也全员恶人罢了，夹缝里求存，只为灭堕天。他们存在的价值本就寡薄，跟日本的合作，更像走在刀尖的边缘。这合作，这善与恶的周转衡量，选择本就不是稀松平常。当这秘密公开，他们存在的合理性、合法性会不断地减弱、再减弱。
　　“也罢，真到了那天，也就是腿一蹬死翘翘。死了也有垫背的嘛。”原笑眯眯。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隋刃从没这么决绝地说过这么一句话。缄默之中，他没去看原，他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一双手。
　　他嘴里，一直低喃着什么。
　　原凑近听，才听到。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忘后事之师。”他只是在重复，重复这句话。
　　原忽然闭上眼，他收了纸往外走。
　　“师兄，你信我吗？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隋刃沙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原轻笑，低头看表，“哟，零点啦。”
　　咚——咚——咚——
　　远处传来暗哑的钟声。不远处闹市里的寺庙，有个孤寡脑瓜不清楚的老和尚，总趁这个点撞钟。
　　撞的原心里怪不舒服，他揉着胸口，揉着揉着，忽然就乐了，“隋刃，你一直坚持独立，坚持自主，你为了不妥协，被人家拿烧焦的刀戳你的臂膀，你不眠不休在这里做计划，你想破脑袋想这么个破方案，你明明在想同样的事，在做同样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讲，为什么不跟你的亲人讲。”
　　“…你信我吗？”沉默很久，隋刃再问。
　　原沉默。
　　隋刃。
　　他只是一个人，只有一把刀。很多时候，他只是一个人撑住，撑住他所有的体面，他的背后，是数人生死，他的面前，是强敌数道。他夜夜难安，难以睡着。
　　他从不爱笑。他踏着朋友的尸身撑起的桥。
　　他总是很安静，一身黑衣，一把匕首，刃很薄，脊很直，背很硬。
　　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总喜欢微微眯着眼睛，轻抿着嘴，不说话，不笑。
　　很多时候，他们都忘了，这个沉默的、冷静的男人，这个强大到可以统领他们的首领。
　　还很…年轻。
　　也就对着自己的时候，偶尔会孩子气，可他这个师兄却从小脾气暴躁。
　　隋刃想要个肯定。
　　你信我吗？我不会，让你们死的。
　　他却不会给。
　　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跟着师父久了，他只会施压。
　　他却不能给。
　　给了，他就真施了压。
　　原侧头，沉默了一小会儿，看似不以为意的眉梢挂着抹凉薄的笑，他回头，却弯起了嘴角，他离开，走的很快。
　　你们说，我怎么、不信呢。

作者有话说

　　你们说，我怎么、不信呢。
开文至今，昨天，5000个评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等候。
这章感觉，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