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沦陷》苏小夕

9、看来，皇上，已经开始下手了

　　走到楼下重新坐定的长念，又开始自斟自饮起来，突然间，邻桌的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几日前占城国派使节来南京进贡，但是当朝宰相胡惟庸没有将此事奏报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怒，为此训斥了胡惟庸。”
　　“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本来胡惟庸要承担过错，但他非但没有，还把责任推给了礼部，也不知道皇上之后会如何处理。”
　　“小二，结账。”长念把银子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馆。

　　走在回去的路上时，长念心里一直在想着刚刚听来的那些话。

　　看来刀落到胡惟庸头上的日子不远了，只要他一死，受牵连的，还有我爹，以及陈府中的所有人，想必哥哥和姐姐是听说了这件事情，他们都是聪明人，自是知道这件事情会给陈家带来什么后果，现在想想，也明白了哥哥休妻，姐姐故意命人绑架叶晗导致自己被段绍初休了的原因，他们是不想连累自己所在乎的人，可是，哥哥和姐姐的苦心，子衿和段绍初能够明白吗？而我，又该怎么办呢？

　　“夫人呢？”刚刚回到陈府，长念便唤来了海棠。

　　“夫人已经走了。”

　　“这样啊。”长念没有再言语，走了也好，走了便可以保命。

　　“哥哥和姐姐呢？”

　　“少爷和二小姐在后花园。”

　　“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陈府的后花园里，远远地望过去，可以看到陈云生和清寒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长念慢慢地走过去，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长念，你来的正好，我和清寒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长念坐在石凳上。

　　陈云生看一眼清寒，清寒冲他点点头，陈云生便开口道：“长念，南国冬日无降雪，听说塞北雪原风光不错，你想不想去那里看看？”

　　听着他意味分明的话，长念嗓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陈家的人果然是宠她这个小妹的，知道在不久之后陈家便会遭受灭门之祸，不仅刻意隐瞒了这一点，还为她想好了退路，让她可以在这世上活命，只是，若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活，她日后又有谁可以依靠呢？

　　便说：“我们一起去可好？”

　　陈云生看了一眼清寒，冲长念笑笑说：“我和你姐姐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等我和你姐姐把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再过去陪你。”

　　长念自是不信的，在她看来，这无非是陈云生让她先行离开的借口，他们，已经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我，我想想吧。”说完，长念站起身，先行离开了后花园。

　　想了一个下午，长念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办，若是可以活命自是好的，可是活命之后呢？她要面临的所有的家人被杀，只剩她一人在这古代孤独终老的命运。

　　内心烦躁不堪的她走出了房间想要透透气，经过陈宁的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一段对话的声音。

　　“事情都安排好了？”

　　“嗯。”

　　“那就好，”里面传来重重地叹气声，“如果一开始我听从长念的劝告，现在，我们一家人也不会是这样的下场，对了，听说你今天把子衿给休了？”

　　“嗯。”短短的一个字，在长念听来，却是无比沉重。

　　“你休了她，至此，她和陈家再没有瓜葛，就算是日后皇上诛陈家九族，子衿也不会受到牵连，其实现在想想，她这个儿媳却也是很好的，对你我尽心照顾，事无巨细，是我太过苛求，因为她没有子嗣，便一直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索性她有你，只是现在，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你？”

　　房间里面久久没有回答，长念知道陈云生现在心里也是难受着的，便默默地离开了房间门口。

　　不知不觉，走到了清寒的房间，她正站在门口倚着门框，不知道再看些什么，但她看着的方向，却是段宅那里，想来她还是牵挂着段绍初的。

　　只是她行事太过刚烈，她的苦心付出，段绍初是看不明白的，长念默默地退了下去。

　　傍晚的天色分外美丽，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院落，为她渡上了一层金黄的色泽，长念看着看着出了神，连海棠出现在她身边她都不知道。

　　“三小姐，该用晚饭了。”

　　“海棠，”长念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看着天边旖旎的夕阳说，“你说，我还能够看到明天的夕阳吗？”

　　“三小姐这是什么话，只要不是下雨天，夕阳是可以天天看得到的。”

　　是啊，只要天气好，夕阳天天有，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到明天的夕阳的。

　　“三小姐，老爷和少爷他们等了很久了。”海棠小声催促道。

　　“好吧，我去用晚饭。”长念说完，收回看向天边的目光，跟随海棠去用晚饭。

　　“今天的晚饭好丰盛。”餐桌上，长念大口大口吃着饭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平常一样。

　　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你们不吃吗？”长念问饭桌上不动筷子的三人。

　　“哦。”三人互看了一眼，拿起了筷子。

　　“爹，哥哥，姐姐，你们要多吃点。”长念不停地给他们夹菜，明天不一定能够吃得到，今天能吃多少吃多少。

　　晚饭之后，长念回到房间里早早地躺了下来，心里五味陈杂，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便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的画面，不由得心生恐惧。

　　突然间，门被人推开了，海棠急急忙忙地闯进来，跑到她身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小姐，不好了，有官兵来了，他们带走了老爷！”

　　“什么？”长念坐起身，匆忙下床，跑出了房间，等她赶到前院的时候，陈宁已经被押出了府中。

　　看来，皇上，已经开始下手了。

　　长念看向站在一边的陈云生和清寒，只见他们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长念回到房间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许，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一夜未眠，第二日，在夜晚来临之前，一切看起来都平安无事，只是长念不知道，今天晚上，会不会像昨晚一样有让她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就连一向稳重的哥哥和清寒脸上也开始有了慌乱。

　　当晚，清寒去了长念房间，说是要在那里睡一晚，长念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问。

　　“姐姐，你不睡吗？”虽然到了睡觉的时间，但清寒似乎没有任何睡意，像在等待着什么。

　　“我不困，你先睡吧。”清寒淡淡地回答。

　　“哦。”

　　长念背朝里躺了下来，却闭不上眼睛，她想，该来的总会来的，不如来的快一点，这样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已经很深了，整个陈府没有一点声音，无比静谧。

　　突然间，长念的房门被人推开了，长念“蹭”的坐起身，进来的是陈云生。

　　他面有慌乱，对清寒说：“快，有官兵朝陈府来了。”

　　“我明白了，”清寒火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往长念怀里一塞，拉起她的手说，“你快走。”

　　这个包袱姐姐是什么时候放在我房间里的？长念虽有纳闷，也顾不得上问这个。

　　“那你们呢？”长念问。

　　“我和你哥哥留下。”

　　“不要，要走一起走。”

　　“长念，你听我说，”陈云生走过去双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如果我们都走了，官兵一定会起疑的，到时候我们谁都逃不掉，陈家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我和你姐姐经常在外面抛头露面，如果我们逃了，一定会被别人认出来，而你不同，你很少出府，这里没有人认识你，所以你逃了是安全的。”

　　“但是……”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趁现在没有人看到，快走！”说完，陈云生拉起长念的手，朝着后门那里跑去。

　　“不要想着报仇，你报不了的，能够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在后门，陈云生特意叮嘱长念，“记住，你以后不再是陈长念。”

　　说完，他把长念推出了门，又快速关上。

　　“哥，我记住了。”门外传来长念哽咽的声音。

　　陈云生眼角有些湿润，他擦擦眼睛，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又恢复了平常镇定的样子，朝着长念的房间走去。

　　等他走到那里之后，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清寒倒在地上，嘴角有鲜血流出，在她的身边，是一个鼻烟壶大小的瓶子。

　　他匆忙走上去抱起倒在地上的清寒。

　　“清寒，你……”

　　“哥，”尚有一丝气息的清寒挣扎着说，“我服毒了，哥，我不怕死，可是我担心，这府里的人们被官府抓去时会说出还有长念未被抓的事情，哥，等我死之后，你放火烧了长念的房间，日后若有府中的人向官府说陈家还有一个小姐未被抓来时，你只要说长念不想被砍头所以引火自焚了，而清寒，因为怕死逃走了，这样一来，官府便不会怀疑到长念的身上，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保……保护好她。”

　　陈云生看着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再也说不出话来的清寒，流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长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她只知道按照哥哥的嘱咐走小路，离陈府越远越好。

　　跑到一处树林之后，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让她顿时瘫软在地，只见一团火光直冲天边，照亮了整个夜空，她知道，那是陈府的方向，是不是哥哥和姐姐出了什么事情？她很想回去看看，但耳边却回响着方才离开陈府时陈云生的话。

　　“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往回跑的脚步顿时止住，她调转身子，又像原先一样奋不顾身地朝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感觉双腿越来越没有力气，而天边，也出现了一丝曙光，口渴难耐的她看到不远处有一片湖水，她想过去喝了够，却在走了两步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