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远方》印小勒

10、第七章 谁是谁的圆梦人（上）

　　在内心的欲望面前，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就连不分彼此的夫妻，也最先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我的父母就是例子。
　　“我刚给妈泡的药你又给倒了？”妈妈是质问的口气。
　　爸爸不确定的抬起头，问，“刚泡上的药？不是药渣子么？”
　　“你还问我，你说刚泡上的药喝药渣子能一样么，你连看都不看，直接就给倒了，真是没用。”
　　每当听见妈妈数落爸爸，看见爸爸哑口无言的时候，我心里又气又恨。
　　有时候，我觉得爸爸的确该骂。他没什么大本事，唯一的爱好就是下象棋，没日没夜的坐在电脑前跟别人对弈。有次下大雨，积水堵住了回家的路，我打电话叫他骑自行车过来接我一趟，而他只在电话告诉我，等他下完那盘棋就会来接我。我不知道那一盘棋是刚开始下，还是已经接近尾声，总之我在无尽的等待中送走了身边一批又一批匆匆回家的人。那天，我随着勇敢的人们走进了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到了家。我都已经进了家门，看见他还坐在电脑前，拍着大腿咒骂对方是臭棋篓子。
　　有时候，我觉得爸爸很可怜。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却经常被我妈训斥。每次他们吵架，妈妈都会骂他没出息，从没见他操心过什么事情，什么是都是她在做。但爸爸从来不会反驳，只是补充一句说，我没出息。事后，他肯定会极力讨好，而且舍得下脸来求妈妈原谅。
　　更多的时候，我在想妈妈真的太自私了，当初是爸爸圆了她的梦，当爸爸不能再给她希望，不能在带给她幸福感，她开始嫌弃和抱怨。爸爸一直是原来的样子，变的是她。
　　她年轻时有几分姿色，当初的追求者也真是不少，但他们得知姥姥有病，终身都需要人在身边照顾的时候，全都拍拍屁股走了。
　　爸爸长相平平，家里也并不富裕，但是会四脖子汗流的给姥姥熬药。所以，当年妈妈就选择嫁给了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那时的爸爸虽无长处，但碰巧能够满足她的愿望。
　　现在，当初能满足她愿望的那个爸爸已经不能实现更多的愿望了，但每次妈妈对我说她起心事，还是会教导我，“长得帅有什么用，有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我早已经不记得他们了。我只知道如果当初没有你的父亲，就没有人照顾你姥姥，她就没有人照顾，我就没有一个家。无论我怎么骂他，都只是希望这个家能更好。我不会忘记当初是他拯救了我，现在该轮到我回报他了，这份恩情我不会忘，直到变成鬼，我也是老粱家的媳妇。”
　　妈妈很开诚布公的告诉我，那时候如果我的姥姥已经不在了或是根本没有病，她一定不会嫁给我现在的爸爸，就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但人生没有如果，她选择了这条路，就只好走下去，直至看到结局。也许她当年的很多梦还没有实现，可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了，恩情让她停下了脚步，发现了身边细微的幸福。
　　人一味的盲目追寻想象中的幸福，就很难满足，只有经历了很多事，才会觉得知足就会幸福。喝惯了汽水自然会觉得白开水不好喝，可是喝了两口苦药再喝白开水，没准还会觉得它有点甜。能不能幸福也是这个道理，要学会从对比中找出能够令自己幸福的源泉。相反，在心里树立远大而又不可实现的目标，只会令自己更痛苦。
　　那时，每个我心里的小小愿望，李响都帮我实现了。
　　我喜欢听歌，家里买不起MP3，只有一个小型的收音机。我每天把它放在兜里，上课也听，下课也听，但很难听到一首喜欢的歌。李响有MP3，容量很大，足够装下我们两个人喜欢的歌。
　　他总是会把MP3充满电，然后借给我听。我还是把MP3放在校服兜里，耳机线藏在袖子里，从袖口出来握在手里，假装托腮就可以听了。我最喜欢晚自习的时候听，再举着一本语文书，里边夹着各种杂志，津津有味的读。
　　不知是我放松了警惕还是听的太入神，老师已经走过来敲我的桌子了，“干什么呢？不好好复习。你们这个班已经属于中下等了，难道你想去最后一个班吗？”
　　我想，能跟李响一个班就足够了，但不能这么对老师说，就什么也没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说罢，她伸手就要抓。
　　我躲开了，吞吞吐吐的说，“没……没什么啊……”
　　“赶紧拿出来，以为我眼睛瞎呢。”
　　周围的同学不学习了，都抬起头等着看好戏，底下一片安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楚。就在这时，我将手伸进兜里，摸到了我的收音机，只等着老师对我下手。
　　果然，她气急败坏的下手来抢，我还假装躲闪不及，将兜里的收音机掏出来给了她。她自然不会知道我早已偷偷在兜里掉了包，兴高采烈的以为将我擒了个正着。
　　我以为事后李响肯定会责骂我差点让老师没收了他的MP3，结果他很佩服的说，“这招偷天换日玩的，真是神了。”
　　自此之后，上课偷听MP3怕被老师逮住的同学纷纷效仿，老师办公室里的收音机堆积成山。
　　李响也很愿意把MP3借给秦思思，当时我不知道，是后来跟李响成了男女朋友以后才发现。
　　说起我和他成为一对，更像是一场舆论促成的闹剧。我喜欢他，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他，他的那些哥们都知道了，就一番好意的撮合。后来回想起来，我觉得他可能并不喜欢我，也许喜欢在他心里根本没有概念，只是大家都在引到他投入我的怀抱，而他心里恰巧也没有特别惦念的人，没准还在指望通过我了解爱情。
　　那时候电脑上□□还得用拨号，我每天不能登录太久，他会在固定的时间用手机登上□□，每天聊天的内容都大同小异。可他还是会坚持不懈的每天登上□□，不厌其烦的跟我说着同样的话，就像例行公事，关上了对话框的那一刻，我们好似都轻松了许多。
　　年轻的我们啊，年轻的爱情啊。我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借住它的名义，继续着自己的侵略。可是即便得到一个人，也不能融入他所在的世界。我羡慕李响许多贴心的朋友，就想靠近他，跟他的朋友成为朋友，但是他们并不拿我当真正的朋友。多么像爱情，可以占有一个人，却不能占领他的世界。
　　可是无论怎样，我们都把最短暂的青春献给了对方，在记忆里写下关于某某的一笔。
　　长大成人以后，回想起以往的种种，不免会觉得很多事做的根本没有意义。同理，肯定不会有人再去玩小时候的玩具，但那时却是哭着闹着站在百货商场里不肯走，除非买了那样东西才会开开心心的回家，可是拿回家玩几天就觉得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