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二十年》风棂

8、被认可的媳妇

　　我打车把鑫莉送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除了父母，她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在忙着煮肉，蒸馒头……明天就是年三十，今天都要准备下来。
　　她的家在县城的郊区，高高的门楼，大铁门能开进一辆大巴车。我们从大门上的小门走进去时，她忙忙呼呼的家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她大姐第一个迎上来，“哎呀鑫莉回来了，我们还正念叨呢，怎么还不回来，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么长时间也不说给家里写信，瘦了好多……”
　　她的妈妈，一位个子不高但是很精干的老太太，甩着手上的面从屋里跑出来，她看到我，非常利索地在围裙上擦擦手，满脸堆笑地说：“快进屋，这一路很累吧？”
　　鑫莉抿嘴笑着看我一眼说：“这是小周，这是我妈、大姐、二姐、我哥，我嫂子。哎？我爸呢？”我一一点头按她介绍的叫，心里实在是有点别扭。我算什么？真成了新女婿了？瞧他们的眼神，那么暧昧，尤其是她嫂子，还诡笑着冲她眨眼呢。
　　“你爸去你叔家了，一会儿就回来，进屋进屋。”她们抢着接过我们的行李往屋里走。我看看乡村漆黑的夜空，是在没有勇气说出回家的话。管他呢，什么也不想，明天早晨就结束了。
　　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很显然，她家人对我十分满意。后来她嫂子和我说：我虽然当时只是个穷职员，但是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民，就想让最小的丫头找个有固定工作踏踏实实的人，而且重要的是，我父亲是干部退休，我们以后没什么负担。她嫂子有一次甚至酸溜溜地说：“瞧鑫莉多有福，嫁到城里去了，人家小周脾气那么好，长的那么帅……”
　　所以从我踏进这个大门，或许已经注定了我的命运。我的沉默在他们眼里成了稳重，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她家吃饭，面对一大桌子丰盛的菜，我抛掉任何矜持，伸长了胳膊使劲吃，我和她爸喝酒，把未来的老丈人喝的整睡到第二天中午。可是就这么着，他们竟然给我下了个定义：这孩子，实在。
　　天呢，当她兴冲冲告诉我在她家留下的印象时，头一下子就大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呢。鑫莉决定第二天和我回我家。
　　我吃惊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她浅笑低头，那是很娇羞的样子。可是我没有感觉，我只是觉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前面就剩了一条路，这条路还那么窄。
　　上午十点左右，我和鑫莉出现在了我家门前。去年我家已经拆迁搬进了楼房，父亲身体不好，托人送礼终于要了一套二楼，面积不是很大，我们都去了有点拥挤，不过这样也好，要不平时就他老人家一个人，房子大了更显得孤单。平时姐姐们工作也忙，就给父亲雇了个保姆，其实也就是收拾收拾家，做三顿饭。过年，保姆也放假了，初五才来。
　　我们回来的时候，父亲正笨拙地往门上贴对联。哦，母亲已经去世满三年了，今年可以贴对联了。好几年不贴，好像都习惯了。
　　“爸，我来。”我把行李放在一边，赶忙上前拿过父亲手里的透明胶带和剪刀。
　　父亲被我猛不防吓了一跳，一看是我，满脸堆上了笑意。很快他又注意到了鑫莉。没等我介绍，鑫莉就大方地走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声：“周叔叔好。”
　　“爸，这是鑫莉。”
　　父亲的脸上就像绽开了花一样，所有的皱纹里都刻上了满意和开心。唉，我悄悄叹了口气，看着鑫莉搀着他往屋里走，不知是什么滋味。
　　中午姐姐两家人都来了，其实他们就是看鑫莉来的，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是都盼着这一天呢吗？都满意了吧？我甚至有点仇视的看着鑫莉，勉强地回答他们的问话，勉强地挂着僵硬的微笑。下午他们就走了，年夜饭是我和鑫莉一起做的。我洗菜切菜，她主厨，我们在厨房忙碌，父亲满足地在客厅看电视。其实这个画面应该挺温馨的，可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三个人边看电视边吃年夜饭，有电视看着，我正好保持沉默。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鑫莉及她家的情况，间或还透露一些我小时候的糗事。
　　外面炮竹声越来越响，天空中绽开的烟花印亮了窗户。鑫莉突然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说：“走，看烟花去。”
　　我本能的缩了一下手，机械地站起来。
　　外面很多人，热闹的像农村的集市。天空中美丽的烟花此起彼伏，鑫莉兴奋地仰着脸，瞪着大大的眼睛，像个天真的孩子。我没有抽出手，反而攥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柔弱无骨，慢慢在我手心里由微凉变得温暖潮湿。而我却一直在想：晚上，怎么睡？

　　“我睡沙发吧。”一点多，父亲早已经回他的卧室入睡，鑫莉也已哈欠连天，我起身从另一间卧室拿出一张被子说道。
　　“……”
　　“好了，不早了，看你困的。”我抬手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没说什么，起身走进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她洗掉了画着的淡妆，微微有些翘起的嘴角总像要说什么似的。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缓缓走进了卧室，然后又缓缓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