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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雏燕出江湖 “他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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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的有缘人……”
末后三字如鬼魅般荡回耳畔,惊喜了酣睡正香的红衣少年,猛地睁开眼,方觉日头渐已西斜。江山如画,残阳如血。远处的青山群绕,身下的绿草茵茵,周围静谧得只闻风声。燕南星头枕双手,翘腿眺望苍茫天空,只是混沌中依稀记得那三字萦绕心头,不禁嘤嘤自语:“有缘人?到底在何方呢?”忽然间无边的孤寂涌上心头,犹记得三日前的及笄之礼,依然还与娘亲比剑论舞,作诗说赋,直至娘亲告诉知她如今已经成年,从此可不做困顿此山的金丝雀,逍遥江湖。虽然心头雀跃万分,可终究免不了离别之苦。自小娘亲待她虽甚为严厉,可是依然算上一位慈母,教她识字知书,歌谣琴筝,居于山林中并未觉得空聊寂寞。春有鸟语花香相伴,夏有清凉冽泉相依,秋有万片红叶相映,冬有皑皑白雪相衬。然无形之中总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催促自己,不能沉于旖旎之景,踏出山外再现一重天。分别之日,娘亲依然身着白衣,像矗立风中的仙子,微微笑意盈满脸庞,未见她启唇,犹闻空气中传来一丝轻细的叹息:“万里江川外,徒寻有缘人。”待她想奔回,再体会一次那熟悉的怀抱,然栅栏围起,不见白衣。
梦中的情景已然模糊,唯有末了三字索绕心头,惹得红衣少年心绪烦乱。此处已远离祈南山,天高地远,两日前兴奋之情杳然磨光,独剩迷惘孤寂萦绕心头。夕照落山,天空更显灰蒙蒙,燕南星此时最为迫切的想法便是不想再以地为床,天为被,山林猛兽伴身旁。正当时,近处小树林中传来一声喝斥,恍然间几抹人影顿入眼帘。只见一玉衣少年被三五个男子招招相逼,但似乎那几人并未想取他性命。走在最前头的那位男子手持长剑,剑眉怒目,一副铮铮铁骨模样,看上去让人生畏。他猛呵一声,“快将我们主人的要物交出,否则莫怪刀剑无情。”
那玉衣少年反而一副不急不慢的模样,稍显轻佻随意,还故意眨眼挑眉,明显带着逗弄之意。他咧嘴一笑,忽闪忽躲,动作敏捷灵活,似乎并未将那几人放入眼中。“只要你们主人对我有情便可。”更显轻佻之语从那玉衣少年口中而出。
“放肆!”那大汉被激得耳目通红,带着很大的怒气冲过来,剑气逼喉,定是存了必杀之心。然那玉衣少年并未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纸包袱,洒向欲冲过来的几人,顿见一片白雾弥漫,咳嗽连连。燕南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观战,想那玉衣少年只会三脚猫功夫,倒也聪明精怪,不过那白粉未免是雕虫小技,只怕迷惑不了那意气强盛的几人。眼看那玉衣少年渐显下风,天生厌烦以强欺弱的燕南星不再隐忍,眨眼间手中几根飞针射出,只听得远处传来几声痛呼,之后一片静寂,唯独不合事宜的呵笑声打破了这一瞬安宁,“看来我的独家软骨粉真有奇效。”
燕南星“扑哧”一笑,这人未免太过自夸,不足为友,何况自己也无多少时间在此消耗,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歇息之地。正当她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脆声叫喊:“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燕南星忙顿住脚步,恍然间才想到自己现是男装打扮,娘亲万分叮咛除非万不得已皆以男装示人,以防祸事。其实自己并未明白娘亲用意,或许江湖中真会是人心险恶,防不胜防。她悠地回头,粲然一笑,回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十步之外的人矗立如一根木桩,满脸的惊愕加上骇然,犹如见着了鬼魅或者妖怪。燕南星对于被人如此紧盯,目不转动,着实有些不快,便想对之以牙还牙,四目交接的瞬间,那玉衣少年却慌忙垂眼,倒是比一女子还见娇羞。燕南星忍不住再笑,不过不想在此多加耽搁,转身便踏步而去。
“小兄弟这是要去向何方?”身后有脚步跟近,挺显急促。
“去我想去的地方。”燕南星不回头,加快脚步,可不想被这样一个人缠上。
“前方再行一千米便是大漠,荒芜人烟,莫非小兄弟不是本土人士,岂会不知这里往西即是荒漠。”玉衣少年振振有词,倒不是像轻下诳语。
燕南星猛地回身,却又将那玉衣少年震住,再无可忍,直接大言不愧,问道:“若非本公子脸上有何圣物,让你瞧得如此目瞪口呆。”
那少年忽地垂头,怅然不已。他岂敢说“兄台面如冠玉,明眸皓齿,就连女子都失之一筹。”这可是大大的忌讳之词,缘在家中已有如此一人,生得比女子还要阴柔妍丽,可惜性情至冷,连他自己都唯恐对之避而不及。待他思绪缓来再抬头,眼前早已空无一人。急急忙忙朝前追去,刚才轻佻随意的少年刹那间变成严肃沉稳的男子。
燕南星只是以常人的步伐行进,没想那玉衣少年再次追上来,挡在身前,语气严肃道:“莫非小兄弟不信任我?此乃深山野岭,还是早些离开较好。”
“我当然知晓。”燕南星白他一眼,继续绕道而行。
“小兄弟深明大义,救我于危难之中,理当知恩图报。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少侠一起翻越荒漠。”语气铿锵有力,有股让人不能抗拒的意味。
燕南星很是无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然不知却为自己落了麻烦。她回事直视那玉衣少年,瘪瘪嘴角,问道:“我饿了,离这儿最近的客栈在哪儿?”
那玉衣少年欢心一笑,连忙笑答:“不如我与少侠结伴同行,吃尽天下奇珍海味,如何?”
“甚好。”燕南星不假思索,赶忙应声,随即掀起步伐,转眼间已经前行了数丈。
玉衣少年睁大眼睛,这人确实轻功了得,可惜自己奔跑了一天,着实累得慌。手指曲起,捉摸不透的口哨声震彻山林,忽又稍变婉转。顷刻间,只见远处奔来两匹骏马,一黑一白,相得映彰。燕南星直接跳上那匹白雪良驹,疾驰而去,全然不顾身后的雄劲之风追来。
一路行进。玉衣少年挺是憋屈,明明他的黑藻比雪蕊快上一倍,然而自始至终他都落于那红衣白影之后。他紧追不舍,大声喊道:“敢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叫我阿南兄便好。”燕南星回眸一笑,又让身后之人为之一震,不禁咯咯直乐,心中默叹“这人如此可逗,不枉与之同行”。
“阿南兄?”玉衣少年轻声自语,忽又发现被甩至数丈之外,急忙快马加鞭,自报姓名:“你该称呼我泽方兄才是。”
燕南星早已无心理会身后之人,直至两马平行而飞,风声萧萧,放逐两颗年轻奔放的心,她再望了那玉衣少年一眼,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有探不出深浅的波澜,然那一汪清水之潭却已悄然印在了玉衣少年的心上。
接近上灯时分,两人终于行至都城,随意选了一家客栈,酒足饭饱后,燕南星单手撑头,一副懒散的模样,嬉笑着问:“泽方兄,今晚去你家留宿,如何?”
“啊……”那玉衣少年惊得差点站起,在遭遇一记白眼后,轻咳两声,正色道:“不是不可,只是爹娘近日都被我气得不轻,只怕回去不似讨好。”说到后来,声调愈加低落,只叹这撒谎也并非一件易事。
然而,对面之人却并无异色,反而咯咯笑个不停,那明亮的杏眼突变成弯弯的月牙儿,多么纯真的笑容,东方泽不禁再次为之惊叹。“你又在发呆?”燕南星笑着问他,“真没想到堂堂一介男子汗如此害怕爹娘,想必你该是个纨绔子弟。”
“我才不是,想我堂堂王……”忽然住口不言,拿起酒壶再斟满一杯,讪讪然佯装不知。
燕南星本就才出江湖,自然不会想得太多,现在所有的一切对于她皆是新鲜好奇。既然她的要求强人所难了,那就没必要再拘泥于此,于是,她亦自斟自饮了一杯,道:“泽方兄不必为难,去要间上房即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片金叶,继续问:“可足够?”
东方泽睁大眼睛,太不可思议,这人出手如此阔绰,这背后到底隐藏何种身份?正当他疑惑之时,燕南星已将金叶扔给满脸谄媚笑意奔过来的店小二手中,那人接过后,散发万丈光芒的眼珠子即将掉落下来,讨好数句后,赶紧去安排上房之事了。燕南星一路行来,对东方泽的唯一判断就是此人经常发呆,看她的眼神也充满特别的意味,从来不像往日来拜访娘亲的任何一位客人或者敌人在见到她时所表现出来的神采。她自小到大对于任何一个问题都不爱深究,深思伤脑费心,还不如不思乐得逍遥。她冲对坐之人眯眼一笑,问:“这里可有好玩的地方?”
“当然有!这里可是都城。”东方泽立即就神采奕奕,心下猜测:莫非这位小兄弟想去烟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