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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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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危险,很危险,很危险……”那个虚弱得如同一片花瓣的女子,脸上花朵一样盛开着的鲜血像是蚂蚁一样缓慢地退散,她那空荡荡的声音幽灵一般填满每一寸触手可及的空间。
七年再次在惊惧的噬咬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湿漉漉的呼吸落在黑暗的房间里,如同一只孤独绝望的小兽。
“啊——是小七年呀!你可已经整整睡了两天了呦。”遗失光线的房间的角落里,一个右手举着酒杯的男生的轮廓映入七年的视野。根据她在娱乐八卦杂志间多年的潜伏经验,她可以十分自信地断定这个男生就是江泽月。
“两天?”七年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不用担心,季渊已经和阿姨打过招呼了,至于学校那边嘛,也是他亲自去请的假哦!”他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玻璃杯的杯沿轻触唇瓣。
黑暗中稍稍平复的心情因为被某些字眼牵动,而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季去过我家和学校了?”七年张着大大的眼睛心底的猜测铺天盖地。江泽月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正如你所能预料的,公寓以外的世界早就因为你们的绯闻炸开了锅!当然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
“嗯?”似乎有某种隐秘的悸动在一瞬间让七年屏住了呼吸。江泽月放下酒杯淡淡地站起了身,走到她的床边的他高贵得如同神邸般轻觑着七年。他玉葱般细致的手指轻轻地捏住了七年的下巴,七年警觉地皱起了眉:“你想怎么样?”
“哈——我又能对你怎么样呢?”他在一片混沌的光线里鬼魅得就像是妖精,“人类的头脑就真的这么简单吗?你就从来不好奇季的身份?那个能够将你从一只怪物身边救走的季,又是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七年的眼神一黯,顿时只觉得喉咙发紧。
自从遭遇那只怪物后,七年对于季渊的身份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正如季渊所说,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可以比较幸福的话,她愿意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想……江泽月仿佛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般,露出了甜美而又邪恶的笑容:“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醒了吗?”季渊充满磁性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然后暖色调的灯光迅速地蚕食了房间内所有的黑暗。看向门口的七年慌乱地转过头来,她的面色在一刹那间苍白如缟素——江泽月早已不知所踪,唯有下巴上传来的皮肤的触觉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幕的真实性。
“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吗?”季渊清澈的眼神像风一样拂面而来,他望着面色铁青地抱住自己脑袋的七年,眼底的疼惜浓得像化不开的夜。季渊的手指轻轻柔柔地抚摸着她柔软的碎发,眼神深邃得像在看另一个灵魂:“饿了吗?都睡了两天了,身体怎么这么凉?我去拿外套……”
“季——”七年突然焦急地回过身来,手指扯住了正欲起身离开的季渊的针织衫袖口,眼底有一片脆弱的夜雾:“我们……这样算是在恋爱吗?”
微微侧过去的头,七年的颧骨上沁上了少许潮红。季渊的身体轻轻怔住,然后眼眶内的湛蓝绽放得更加极致。他反手轻握住她滚烫的手心,修长的身体倾上前来,一枚温热的吻印上七年的额头像是誓言。
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够了,其实她要的真的不多,那些所有的“为什么”她都可以当做无所谓的……七年觉得自己的鼻子又酸了……
季渊的眼神柔软如绵,睿智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满天星空上,他知道只要再等十天三星就会会照……夜色里飘来婉转忧伤,渐行渐止的短笛声,吹得公寓前繁盛的樱花花瓣如同蝶翼般纷纷扬扬在空中划出一条炫目的光带。
这是《噬魂歌》……季渊的脸色霎时苍白。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季渊不准七年去学校,不准七年回家,不准七年踏出自己的公寓半步,他知道只有这样她才是最安全的。
夜晚月色淡极,布下一片浅色的水域,一大片绿色的植物在浅色的水层中悠然浮动。如纱的月色下,樱花树四散出温暖的华光。
七年站在门口探了探头,像是保持这样的等待姿势也已经化为了她的习惯,她静静地注视着那一整排的樱花树,樱花树的站立方位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她却无法具体地指出怪异出在哪里。
七年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便进入了里屋。最近一段时间,除了那个可怕的梦境越来越清晰以外,她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嗜睡。七年娇小的身体陷进了沙发里,季渊接到通告下周要到国外录制节目,所以她一定要在他出发之前把围巾赶出来,这样想着的时候,七年疲惫的面容上照进了一缕甜蜜的笑。
听到钥匙转动门孔的声音,七年立即双目灼灼有神地从一堆毛线中抬起了头。“怎么还没休息?”季渊的目光一下子便捕捉到了七年的注视,声音里是满满的关心,她近期内迅速的消瘦一直被他看在眼里。
“因为知道季要出国好长一段时间呀!不能陪在季的身边呢……”努力扬起的笑脸,七年喃声着却没有停下手上织围巾的动作。季渊宽厚的手心轻轻地抓住了她的双手,星芒一样的目光流淌到她的脸上:“你不相信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吗?”
七年的面容迅速地被掠过的欣喜点亮,然后又在下一秒内无声地沉了下去。在季渊目光的逼视下,她垂下了头声音哽咽:“我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我还是赶快把围巾织好吧!”她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甚至是双手都有了轻微的颤动。
季渊的手指僵住,然后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你要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他的声音拂过她的发梢痒痒的让她几乎要停止所有的思考,她太累了,一旦停下来就会睡过去,多么害怕会因此长睡不醒……
感觉到怀里的七年均匀的呼吸,季渊才将她的身体打横抱回她的房间。今天就是七杀、贪狼、破军三星在命宫的三方四正会照的日子吗?她的身体反应竟会这样强烈……季渊想着便立即飞奔至自己的房间去翻找那个三百年前被带出枫眠轩,收有《虚境》这幅画的上等黑色檀木长匣。
“你在找这个吗?”夜色寂寂的,一个湿漉漉的带着蛊惑人心的嗓音在季渊身后响起。季渊缓慢地转过身来,站在他身后笑得像个顽劣的孩童的正是江泽月。
他晃了晃手上的匣子眼神挑衅:“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容易让我找到呢?真是期待呀!等到十二点潮玄一的魂魄就会从这幅画里出来了吧!不愧是拥有灵能者体质的阴阳师呀……”
季渊的身上立时透出刀芒一样冷冽的气息:“这才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
“听说只要吞噬了灵能者的魂魄,修炼者的等级就能上升好几个档次呢!不过你好像明白的有点晚哦,你以为打着背叛师门的幌子,来尘世间寻找拥有和潮玄一的魂灵产生共鸣的磁场的身体,就能瞒过她是灵能者这个秘密吗?”江泽月的眼神好不妖媚,现在他要等的就是三星会合,潮玄一的魂灵离开绑定着她的《虚境》时再一口把她吞掉。
“故事很精彩,可是——”说话间季渊已经劈手去夺江泽月手中的匣子,然而他只是轻轻地一闪便躲过了季渊的攻击。季渊吃惊地蹙起了眉,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我可没空陪你玩呢,你的对手很快就来了……”他的笑容像是涟漪一般荡漾在空气中,一只流动着万千碧华的短笛横在了他的唇间,一阵急促而又诡异的音乐过后,季渊的房门突然应声而裂。逆光站在房门口,面色惨白的人竟然是七年,更加确切地说是七年的魂魄。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大明星季会对你倍加怜惜了吧,300年前他的情人潮玄一在在参与捕杀高级幻惑师时法术失控,反噬其主,导致了她的死亡。季渊不过想借用你的身体植入他情人的魂魄罢了。所以——你报复他的游戏开始了。”黑暗的房间内江泽月冲血的眼睛映得他的皮肤异常阴森可怖。
季渊的骨指僵硬而苍白,细密的冷汗一层一层布满了他的额头,他想要冲上前去拥住她的肩膀,可是《噬魂歌》会要了她的命。
“是,梦境里我已经看得很清楚。”刀刃一样毫无感情的声音一片一片地切进季渊的耳朵。七年抬起了空洞的双眼,黑色的头发如同蛛丝般铺天盖地地飞扬。她的眼睛像是把一切都收进了眼底,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一步一步地逼近眼神凄凉的季渊,一步一步地在江泽月戏谑的笑声中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绝望。然后她的右手掌一翻,整个身体突然绽放成了一个耀眼的五芒星,在江泽月和季渊突然错愕住的表情中,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光线直直地扑向了江泽月……
她从来没有那样清晰地看到过那个可怕的梦境,在刚才混沌的睡眠中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穿着绣有阴阳鱼的紫色长袍的女子的脸,那个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孔的女子对她说,很危险,很危险,救救他,救救季渊。
所以潮玄一耗尽了被绑定的灵魂里最后一丝灵力,使七年摆脱《噬魂歌》的干扰顺利地成为地缚灵,只要感情越强烈,灵魂的力量也会越强大。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愿意站在他的那一边,很早以前七年就这么决定了。
最终她还是不相信他,用樱花树摆好的十二都天门阵会牵绊她们的灵魂,让她们彼此相融,他喜欢她,她会听得到吗?
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竟然是永远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