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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生花开 两只又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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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如昔的春天,却已过三年
时非,物非,人依旧
马蹄声回响在空气中,踏碎了地上落着的花瓣,又溅起了泥沙激荡在空中
严楚驾着马,飞快的向前,神色之间只见焦急和难掩的激动
前日有士兵说,有人看到栖梧山中的小屋忽然多了人烟,偶尔还会有箫声响起,似泉水清零,也如哀猿惆怅,宛如天成
而山中采伐之人偶然间也瞥到了小屋主人的身影,只道是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不似凡人
于是严楚第一次为自己被派到了离栖梧山不远的铭城而感到兴慰,却只是因为这样自己便可以比较方便的去寻那人
严楚的嘴角扬起了微笑,如果真有危急到来,若真有那人在自己身边,便定能打退敌人,守住这一片江山
数月前,与他们见羽国素来不合的乾国突然来袭,紧紧一月便攻克数座城池,大有直取帝都沐阳城之势,朝野上下顿时人心惶惶,而当朝皇帝昭延帝严郧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地派出重兵把守边关,与来敌相抵抗,于是一场战争就这样似乎是突如其来的发生了
而严楚则理所应当的身先士卒,被派到了被称为都城沐阳的咽喉要道的铭城,把守着通往都城的最后屏障
开始的时候,严楚对此感到十分不屑和不甘,明明以自己的能力,应当是被派到边关前线,直击敌人保家卫国,而不是这般蜷缩在后方,等待着最不希望在这里见到的敌人
似乎全无用武之地
而昭延帝也更是被安上了不愿亲子上战场却也希望他有战功的骂名
严楚多次请缨到边关,却总是无果
然而眼下看着敌军势如破竹的连克几城,严楚心中也暗暗觉得不妙,毕竟如果敌军攻入,这里将从后方变为最严酷的战场,严楚不禁在心里暗想,是不是父皇已经看出了形势所趋?但,这不应该啊,哪有一个皇帝等着自己国家灭亡的呢
罢了,严楚想,敌军若来,他定当尽力破敌;敌军若不来,他也会庆祝这场胜利
而现在,严楚最在意的是能否找到那个他一见倾心的,惊采绝艳的人,又能否请他出山助自己一臂之力,或者,是助自己的国家一臂之力
心下这样想着,竟渐渐有些激动,不觉间又加快了速度,骏马飞驰在山间小道,扬起他红衣如火焰翻飞
或许,他就在前面
或许,终于能再见
于是当那熟悉的箫声飘入自己耳中之时,严楚一个激动就想大声喊出那人名字,却又有几分不愿打断那天籁萧曲,便只是张口无声,慢慢放慢了速度,离那处尚有百米便从马上一跃而下,将骏马弃之一边,独自向声源来处走去
严楚感到自己的心跳越发加快,心中却变得有些惴惴不安。乔渟玉会愿意见到自己吗?若是不愿,那自己又该怎么办呢?好不容易再见的人他要如何放开手呢?退一步再说,若那吹箫之人并不是乔渟玉呢?若只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或是垂垂老矣的老人呢?严楚不禁浑身一颤,摇了摇头,笑自己想的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相信那人是乔渟玉,也相信自己能说服乔渟玉
可无法不想的是那只桃花。不知那只桃花,又会被乔渟玉置于何处呢?
一间十分普通的小屋俨然眼前,严楚走上前去,立在小屋外,透过窗子,屋中朴素的设施和那静坐吹箫的白衣之人便映入眼帘,那人白衣不染纤尘,肌若美玉,态如处子,那模样感觉,一如三年前那般风华,眉宇间却多几分淡然,正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严楚压下心中激动,轻轻上前,待那箫音暂歇,便将门扉叩响。一会儿,一个清幽的声音传来
“大殿下,别来无恙啊”
严楚愣住了,不知是因为他还没见到自己就认出自己身份,还是应为他还记得自己
或许他一直没有忘了自己呢,会不会在这里就是为了等自己有朝一日来找他呢?严楚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为幸福的笑容,径自拉开门,走进了屋子
“这栖梧山果然有凤”严楚说“乔公子,三年不见,近来可好?”
乔渟玉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红衣男子,阳光在他身后洒了他满身,那人目光灼灼,唇角浅笑,令日光失色,一时间竟刺得乔渟玉睁不开眼,乔渟玉微低下头,轻咳一声,只是开口道“不知殿下此次来此是有何事?”
严楚闻此,那原本嬉笑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严肃,凛声道“请公子出山,助我见羽国平定敌人,保天下太平”
乔渟玉只是一笑,开口道“若我所知无误,殿下应该是守在铭城,而不是前线,而敌人并没有打到铭城,现在去,不也只是像殿下一样不得其所吗?”
严楚神色依旧,目光却变得更加坚定深邃“敌军之势如破竹,夺下边关洛、怀、肆三城竟似不费吹灰,而我军一方面突然遇袭军备不足,另一方面士气不高,再加上…”严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眼乔渟玉,见那人仍是一副淡然的表情,但唇角已然有了笑意,便继续放心大胆的说“或许军中有奸细叛徒…所以铭城终将成为战场,而且将是最为严酷的战场!”
严楚说着,快步走到乔渟玉身旁,蹲下身来,看着乔渟玉的眼睛,真切的说“虽说是为了家国,但我心中也确实存着私念,只是希望能由先生在身边…”
乔渟玉先前听着严楚那话说的慷慨激昂意气风发,更加显得风神如玉,一时间不禁失神,后来严楚走到自己身旁他才恍然回神,只一愣,便听到严楚真切而温柔的声音,乔渟玉之前几乎是远离人群的过着近乎于隐居生活,本就见不了多少人,而多数人又只当他冷如冰霜又怎敢靠近来几次调戏,哪里有人这样对他说话,顿时白玉般的面庞微微一红,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先生,若是你不回答,我就当您答应了!”严楚说着,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乔渟玉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狼看上的小兔子…
严楚见乔渟玉神情闪烁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之人比之前的不似人间物要生动了许多,一激动便拉过了他的手,而乔渟玉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神造成了什么,于是神情一凛,甩开那人双手,拿出原来那种世外高人的态势,缓缓道“殿下,陛下心里为何要将你派到这里你应当很清楚,这仗,不管你打得怎么样,等着你的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我知道”严楚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要这样,这江山天下,我本就无意,若是他想给谁直接说就好了…”
乔渟玉一愣,微微摇头,纤长的手指抚过垂在耳边的发丝
“这江山,对我更加没有意义”
“先生!”严楚闻言赶忙上前,情急之下又扶住了乔渟玉的肩,见乔渟玉神色不善,又急忙撒手,红着俊脸,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先生,就算不为这江山,也算是要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啊!”
乔渟玉被这话震了一下,面上却显得不为所动,“殿下,恕渟玉无力保着天下百姓”说着他缓缓笑了一下,轻声唤道“易安,送客!”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面无表情的易安对着严楚做出送客的手势,严楚望像乔渟玉,却只见他侧过身子目光落向一边,严楚心中不禁一痛,脚下却并不想移动分毫
“乔渟玉!”严楚喊出声来“你便真是如此无情吗?!”
乔渟玉的深情依旧淡然,而严楚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倔强和动摇
严楚恍然领悟,唇角微微一勾,果然,眼前之人的性子道真是有几分可爱••••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乔渟玉,又对着一脸正经的易安微微一笑,只开口道“乔公子,既然你不愿,今日我也便不好强人所难”他转身走出向门,却在即将踏出小屋之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依旧湛蓝安谧的天,继续道“不过,我,不会放弃的!”随即踏步出门,终已是没有再回身
乔渟玉眼中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站在他身旁的易安只听他喃喃道“易安,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易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柔声道“公子,随心”
随心吗?乔渟玉闭上双眼,缓缓微笑
那边严楚走出小屋,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外站着,几乎是一动不动,就等着乔渟玉心软让自己进去然后跟自己回去,只是他站在门外却一直无人理会,只能透过一旁的窗户看见乔渟玉照常过着他的日子,似乎跟往常一样,竟是就这么把严大殿下忽略的一干二净!
严楚这么一站,竟也站了一天一夜,身体已经有些疲惫,却依旧不肯离开
他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会出错,所以,他选择一直守着
他搞不明白,为什么乔渟玉会对自己如此狠心呢
其实,他想的并没有错,熟不知屋内乔渟玉虽面上看起来十分淡然对严楚不理不睬,但心里已是十分纠结,到底应不应该答应严楚呢?于理是不应,而于情•••乔渟玉甩甩头,想将那人的身影甩出脑海,却没有丝毫实际性的用处
目光扫过,透过那窗户隐约可见严楚依旧站着的身影
“公子•••殿下还在门外站着”
乔渟玉被人戳了心事,面上虽是依旧毫不在意,心里却长叹一声
严楚啊,你是叫我如何是好呢
乔渟玉挥手示意易安先退下,望向窗外,暖风过处春意正浓
乔渟玉的手不自觉握紧
此生命,由谁定?
他从不是能笑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他的心底装着太多事,已变得沉重,已无法笑的洒脱不羁
而那人却像一团火焰,最明亮而灼热的火焰,美的夺人心魄,傲的让人臣服他已经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只是他心中却明白,若是太靠近那火焰,就必定会被火焰灼伤,或者直接化为灰烬
但严楚所说,又确乎合情合理
唉•••乔渟玉又叹一口气,他说的对,自己还是不能放下天下百姓
也不能,放下他
罢了,他这一生原没有什么想守护之人,这一次,就让他放下所谓天命伦理,为自己而活一次吧,一切因缘相遇,都有其理由,逃避并不是办法
乔渟玉的脸上忽然绽出笑容,绝色容颜恍惚了一片日光
“易安,你说,我若答应他,又当如何?”乔渟玉突然轻轻开口道,声音之小让人怀疑是否能被所叫之人听到
然而易安显然是被训练出来了,也突然一下子出现在乔渟玉身边,道“只要是公子的决定,易安都会追随”话说着仍是一副冰山样,面无表情
乔渟玉又微微一笑,易安看在眼里,只觉自家公子当真美得不似凡人
“那,是否要请殿下进来?”易安问
乔渟玉收回目光,心中一笑,面色却已回复原先那般的淡然,只开口轻声道“再让他等一天吧,算是磨磨他的锐气,做人,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又怎能这样直接按自己的想法便直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呢?再说,若他连两日都等不了,又何谈真心请我之说?”
易安面上抽了一下,心道,公子啊,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脾气,这不,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了•••
于是两人依旧屋内屋外,谁都不肯退缩,似乎只是因为最先失去阵地的人,或许就现在气势上先输掉了
只有易安看着这俩人,心中微微一笑
严楚依旧站在门外,太阳已经升了又落,落了又起,眼看着就要等两日了,屋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若不是自己守在门口,他真怀疑屋内是否还有人在
虽是已经入了春,但是夜晚天气也还是十分凉的,再加上一场意料外的小雨,纵是严楚这样自小锻炼的强健体魄两日不吃不喝又挨冷受冻的,也有些吃不消了,心里虽也担心着战事,但却不甘心就此离开,于是仍耐着性子等着
正当严楚苦不堪言的时候,忽然感到身边多出的气息,似乎来者不善,严楚的神经在一瞬间紧张起来,这些人,到底是谁?
只见树林中隐约闪现出几个黑影,在一瞬间靠近,严楚立刻拔出随身的匕首,心中叫苦不迭,真是没想到出来找先生竟然也会遇到这种事情,顺手的兵器又不再身边,真是糟糕了,不过看来人武功并不十分高明,倒也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那群黑衣人见严楚立在门外,领头的人向身后的人一示意,其中两个便猛地扑上前来,其它的人则要闯入乔渟玉所在的小屋
严楚看着这些人,心中暗道“我在门外苦等几日都不敢闯入,凭你们也想进去?!”严楚一个闪身躲过一个黑衣人的攻击,轻轻一挥,手中匕首掷出,正中另一个黑衣人咽喉,血柱喷涌而出,黑衣人连一声都没有出就倒地身亡,严楚脚步微移,侧身躲过剩下那人的攻击,手腕一翻,以巧妙的手法攻击那人的手腕,那人手腕受痛,竟拿不住手中兵器,严楚微微一笑,顺手接过那将要掉落的长剑,以迅雷之速划过那人的咽喉,于是那人也顷刻倒地身亡
严楚厌恶的抹了抹溅到自己身上的鲜血,听到屋中传来打斗之声,又见远处树林中似乎现出又一批黑衣人,心下明白这群人必是人数不少,他们三个此时也算是凶多吉少,于是拿出怀中放着的信号弹,将它点燃,一朵烟花飞上天空,虽不明显,但那声音却是穿的很远
自己的兵应该很快就会到,现在要做的就是再坚持一下,严楚想着,没有再犹豫的就奔进小屋内
只见原本整洁的小屋内一片狼藉,乔渟玉依旧端坐在轮椅上,只是手中不时发出暗器打退进袭的黑衣人,他神色淡漠,虽是在杀人但依旧高洁如雪峰白莲,美得不近人情
乔渟玉瞥道严楚进来,却只盯着自己发呆,不禁心下一恼,狠狠瞪了他一眼,严楚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们现下的处境有多么不适合欣赏美人
挥起从刚刚那个黑衣人手中夺来的剑,斩杀了几个黑衣人,而另一边的也被乔渟玉和易安解决了,严楚正打算对最后一个下杀手时,忽然乔渟玉的声音传来
“不要杀他”
严楚一愣,看向在一旁安然坐着的乔渟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而乔渟玉只是扶了一下额头,以一种略带你是个白痴吗的眼神看着他,道“留个活口,询问主谋!”
严楚微微一笑,又转身看着地上被他重伤的黑衣人,只将剑抵着那人咽喉,冷笑一声,问道“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黑衣人没有丝毫恐惧的表情,反而露出了笑容
严楚疑惑的转身,只见一根银针从另一边向乔渟玉飞去,银针上泛着幽蓝显然是有剧毒,而乔渟玉这个暗器高手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坐在轮椅上,手紧紧抓住扶手,黛眉紧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严楚心下一惊,他有哮症!眼看乔渟玉哮症发作没有丝毫能力去抵抗那银针,而易安为了去帮乔渟玉找药也没有发现,严楚立刻飞身上前,凝神一看,双手一伸那根银针竟被他牢牢的夹杂手中!
严楚心下送了一口气,反手将银针朝着来时的方向送出,那边隐藏的黑衣人反应不及中针倒下,只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严楚心中庆幸自己把那针接住了
转身干脆的将那名重伤的黑衣人也杀了,免得他还有什么后招,却听身后乔渟玉闷哼一声,便急忙赶到乔渟玉身边,查探他的情况
只见乔渟玉自一莹白小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送到嘴边吞下,却不见好转,白玉般的面庞竟隐隐浮现出青紫,过了一会儿,才见他呼吸平复了下来,脸色也好了几分
严楚心下一松,便想直起身来,却没想到一阵晕眩袭来,竟是站立不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刚刚接住银针的那两根手指已变得黑紫,苦笑一声没想到那针竟是如此厉害,自己这样怕是撑不住了
“殿下,你怎么了!”耳边传来乔渟玉的声音,原本清冷的语调因担心而变得有些着急,严楚向他一笑,刚刚开口却一口血喷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乔渟玉扑上前去接住了严楚的身子,却因无法站立随之倒在了地上,原本有些平复的哮症被这冲击一震竟又要复发!乔渟玉忍住胸口不适倒出一颗雪灵丸塞进严楚嘴里,他刚刚就看出严楚是中了剧毒,虽量不大但毒却很烈,这雪灵丸能解百毒,就算解不了也能缓解不少
一旁的易安看到乔渟玉抱着严楚倒在了地上,也急忙扑了上来,却只看到乔渟玉嘴角慢慢溢出一缕鲜血,脸色也白的胜过身上雪衣,不禁一急,道“公子!你•••”
乔渟玉却无力再做出什么动作,只觉胸口窒闷,心口剧痛,又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的软软倒在严楚身上,竟也陷入了昏迷之中
“公子!!”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