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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逃亡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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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三寸丁趴在我怀里香香的打着呼噜,我坐在小马扎上,眨着眼睛看爷爷幽幽的吐出一口烟雾。
“后来呢?”我有些急不可待。
“后来啊,爷爷就和奶奶在一起了啊。”爷爷慢慢道。
“你骗人!霍婆婆怎么样了你还没说呢!”我一下子扑到爷爷膝盖上,三寸丁顺势掉了下去,不满的呜呜叫着。我又把它老会怀里,随便胡撸了几下,瞪着爷爷。
爷爷眨眨眼,向四周望了一下,对我做了个“嘘”手势,抱过三寸丁,又塞给我二十块钱叫我去买糖果。
我接过钱,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
这时,妈妈在叫我了。
“小邪,小邪,开饭了!”
“知道了!”我答,可那声音还不罢休,又开始晃我。
“天真!天真!快醒醒!”一睁眼,胖子的脸就充满了我的视线。
我推开他,做起来打量周围。
我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个音。震惊到大脑停止运转。
倒映在我双瞳里的,是一副人间地狱图。
身边到处都是死伤,女人哭嚎着;孩童们紧拽着大人的衣角,眼中满是无助和惊恐;男人们脱掉外衣,撕成布条包扎着伤员的伤口。有人正在被从重物下拖拽出来,有人奄奄一息的看着亲人,无言流泪。更多的人血肉模糊,肢体破碎,或挂在灯上,或被压在废墟下,瞪大着双眼诉说他们的怨恨。电缆垂在尸体身上,噼里啪啦的甩着火花。
不远处,人们正在试图劝走一个正握着孙女手不放的老人。老者的脸上布满泪痕,目光呆滞,佝偻着身子,手中紧紧的抓着小女孩的手,任人说什么也不放。小女孩的上半截身子留在地面上淌出了内脏,下半截还吊在空中来回晃动着甩着血,孩子脸上也满是鲜血,表情说不出的狰狞。
不忍再看下去,我转脸望着胖子。他的额头似乎受了伤,血沿着脸庞流着。我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只能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胖子见我这样,叹了口气:“是海啸。潘子小哥都没事,这会儿估计在救人。”
我仍有些怔忪,心里五味杂陈,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才如梦初醒般晃了晃脑袋.
借着胖子的力站了起来,活动了下手脚,便默默向人群走去,胖子在身后喊我,我也没转头。
拨开人群,我看到人群中心躺着个少年,腿成不自然的角度被压在一个铁架下,少年的母亲哭肿了双眼,抓着孩子的手,身边围着不知所措的大人,似乎在讨论着怎么挪开那铁架。相比周围,那孩子却很淡定的安慰着他的母亲。
见状,我快速走过去,对着想挪开铁架的人道:“别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没对他们多说什么,我拿过旁人手里的绷带,就要去给孩子查看伤势,却在半路被孩子的母亲拦住了,红肿的双眼里充满了敌意,直直的瞪向我。
“他是医生,都听他的。”一个淡淡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女人愣了一下,还是没动,但眼中的敌意已经消失了。无暇去感谢是谁说了那句话,我绕过她,跪在地上摸索着下孩子的腿,在心中确认下,轻轻固定住,示意旁人挪走铁架。
少年略微困惑的看着我。我扯出一个微笑,问他:“你喜欢你妈妈么?”孩子又疑惑,却点头应道:“嗯。”未待他话音落下,我手上迅速一扭,接上他的腿骨。孩子脸一白,下意识就要向嘴唇咬下去,我赶快用手背抵住他的牙,阻止他的牙齿落下。
随着“咔”一声,我手上传来钻心的痛楚。不过我清楚这比孩子感到的痛要轻得多。另一只手快速给他包扎上,抽出孩子嘴里的手,随便在衣服上蹭蹭血迹,又用没受伤的手拭了拭他额上的汗珠,要旁边的人喂给他点水。孩子的母亲刚刚晕倒了。
在我起身的瞬间,他轻轻道了句:“谢谢。”我没回头,向他摆摆手。举步向下一个人堆走去。
忙完最后一个伤者时,我累得一屁股就坐地上了。还没等我喘口气,胖子就凑过来冲我挤眉弄眼到:“天真,挺能干的嘛,胖爷欣赏你!”然后又看着我的左手奇道:“你这是让鲨鱼咬了一口?啧啧,胖爷我看着就疼。”
他不说我还忘了这事了。抬起左手端详了一下,还真挺惨不忍睹的,手背的肉被撕开了,牙印连带着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紫,伤口基本都结疤了,手背红的紫的肿成一团。孩子牙口不错,有潜力。
正巧潘子也过来了,我叫帮我找瓶酒来。
潘子疑惑:“小三爷,这乱七八糟的,哪找酒去啊?”
可他刚说完没多久,我脸颊就一凉,顺势抬头,就看见闷油瓶贴我脸上一瓶酒,一脸淡定的看着我。
我惊讶他怎么晓得我要的,单手接过道了谢,用牙起了木塞,就把整瓶酒“哗”的一下全泼到我血肉模糊的手上,看的一边的胖子“嘶”了一声,潘子惊叫道“小三爷”,连那闷油瓶也略显惊奇的看向我。
小爷我不威武一下就真当我花秀才了?我暗自得意着,但也为这一疯狂的举动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我几乎是拼上了全部意念克制住想满地打滚的欲望,又故作淡定的(虽然我知道自己肯定五官扭曲)抖着手缠上了绷带。
做完这一切,我近乎脱力的瘫软在地上,左臂一跳一跳的疼,而左手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了,甚至连一个简单的举手动作都做不到。
胖子动着嘴唇,最后只狠狠吐出三个字:“纯爷们儿!”又大力一拍我的肩,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潘子则把手搭在我脖颈处,自言自语着:“小三爷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三爷您看到了吗……”喂我说三叔他老人家还没死呢,潘子你不要乱用什么“在天之灵”之类的词啊!
我心里一阵无力,扭头去看闷油瓶的表情。而他的惊讶似乎只限于我泼出酒的那一瞬间。此时他又恢复了那副面瘫样,四处走动着翻找一些尸体的衣服……
等等!他在做甚!
“小哥你要干嘛”我的音调几乎拔高了一倍,但这无法表达我的惊异,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事极为不敬的吗?
“想办法出去。”闷油瓶头也不抬的答道。
“出去?你在想什么?那不可能!”我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却没再理我。一旁沉默的胖子竟也模仿着闷油瓶的动作翻找着东西。
我不可思议的瞪着胖子,“你……”
“小哥说的对。如果只在这等着,我们都会死。”
我试图劝胖子:“可是船长说会有人来就……”
“天真,”胖子打断我的话,难得露出副严肃的面孔,“你不能依赖别人活着,很多时候,你只有自己。现在,你要么寻找出路,要么在这等死。”
我求助的看向潘子,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而他只是沉默的看着我,许久没有做声。突然间,我明白了潘子的想法。他是军人,是战士,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自己掌握生死的道理了,而他沉默,只因为我是“小三爷”。
叹了口气,我怎么能让别人因为我而放弃生的希望,只是我怕成为拖油瓶,连累他们;怕找不到出路,绝望的困死。但我还是跟了上去。
我希望这一路走来,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各自的结局。我们也许不能长久的活下去,但请让我们活完我们应该享有的一生。(注)
注:此句出自《盗墓笔记捌》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