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亦初扬》灼桦

2、第二章 今天家里来

　　今天家里来了一个新人，初扬的表哥，也是同校高中部的学长。他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所以不得不暂住在初扬家中，看样子与我的情况差不多。“剩下的那间房间总算有用了。”我笑着对初扬说道，他浅浅一笑便与我一同去打扫房间了。
　　晚间饭桌上才得知初扬表哥名叫范落尘，俊逸儒雅的一个名字，同他的人一样。在我的眼中初扬是最帅的，谁都比不了。
　　很显然刚到这个家的范落尘还很不习惯，初扬都会用微笑加上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话，也能看见他的回笑。
　　家里现在显得热闹多了，比我刚到这个家时，最忙的自然是初扬妈妈，每天早早的就会亲自准备早餐，然后叫我们起床。我永远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初扬都会替我拿好书抱在楼下等我。每次掀开客厅窗帘时都能见到他等待的身影与神情。那么让我心动，这样俊美温柔的初扬就像飘在空中的薄云一样，让我欢喜却又恐惧。
　　顺手抓了块面包匆匆下楼，范落尘的单车已经走远了。高三的学生学业始终很忙的样子。我含住面包坐在单车后座模糊道：“出发了。”初扬清浅一笑，揉了下我额间的发。
　　路旁的风景一年又一年的重复着它的颜色，没有一点改变。只是，我身前的人却越来越消瘦，弱不禁风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前的初扬显然一惊。我顺势靠在了他的背上，“初扬，青春的时钟会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请一定要等我……”当然，这句话我没能说出口。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沾湿了他的白色衬衣。
　　风是温暖的，但它却不能始终保持这样的温度。就如同此刻的初扬与我，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一样。
　　对了，初扬还写得一手非常好的毛笔字。听他说是他爸爸从小教的，从三岁起，那时候每天必须写十篇字才能睡觉。记得当时听完我还哭了，认为这样幼小的初扬会被“虐待”。初扬“扑哧”一笑，说我傻。他说那是他此生最难忘的日子，现在仍记得当他提到他父亲是眼中流露出的神情，那是尊敬近乎崇拜的眼神，炙热如同地心的岩浆。
　　初扬最喜欢的不是王羲之的楷书；不是怀素的狂草；亦不是颜真卿、柳公权。他喜欢的却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瘦金体。至今我也不了解这到底为何物？
　　学校是最纯洁的地方，这里的人都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学生的本质就是念书。”这是我们“老班”常挂在嘴边的话。花季中的少男少女们肯定也都在感情萌动期，情书与告白这种东西也自然常见，但都在“老班”无法涉猎的地方秘密进行。比如放学后操场的角落，又或者教学楼的实验室，总之绝对隐秘的地方。
　　其实这些行为在中年人的“老班”眼中是那么幼稚，毕竟，他也曾经年少无知过，这样的青春他也有过，于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样做个“好人”。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周末。每天无不是在这样的期待中度过，明明昏昏欲睡却只要一听到下课铃就会突然精神百倍，就现在我也不知道原因。后来，我们强行找了一个解释，但是，我始终记不起当时想的是什么了。
　　初扬无疑是全学校最受女生欢迎的人，想要找他只要往女生成群的地方去就行。只是我在学校从来不会与他碰面，因为我们不在一个校楼，中间隔了一个诺大的操场以及教师办公楼。但是我却知道每日午休的初扬都会躲到操场最北角，长有很茂密的灌木丛后的草地上午休。因为每当这时我都会立在教学楼顶楼观望，从这里刚好能见到他，很巧吧？但就是这么巧。
　　我想他大概也会知道我在观望他吧，因为他总是会朝着我的方向躺着，这样一睁眼似乎就能轻易地望见我的存在，仿佛我们的视线就能汇集在一处，都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其实，这么远的距离我连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
　　在初扬家第一次吃柠檬的表情我还记忆犹新，每次想到都觉的耳根子都快酸掉了。自那以后，每到夏天初扬都会很细心的在我们两人才有的玻璃杯中加上两片新鲜柠檬的同时不忘放入一勺蜂蜜，每日清晨我都能见到杯子里漂浮的初扬的温情。唇间那清甜味道终生难忘。
　　“初扬，如同包围我内心世界的水晶球，永远会保护我。”这是我内心的感受，如糖似蜜。
　　范落尘每日都会认真学习到很晚，因为他房中的灯都是最后熄灭的。范落尘斯文儒雅，身材健硕，是个温文尔雅的美型男。他总是拼命地往书里砖，从来不留意身边的事，就算你在他的饭碗里泡上墨汁他也能照样吃下去，真如同小学书中写的那篇看书认真吃了沾了墨汁的饼也没发觉课文中的小孩一样。好几次我调皮的将桌上的醋倒了几勺进他的碗里他也照吃不误，反倒是我，最后被初扬“教训”了一番，他罚我晚上必须得写二十篇大字才能睡觉，这比要了我的命还难，我还是不得不挑灯夜战到零晨两点，最终我的二十篇打字还未写完便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初扬无奈的刮了下我的鼻子，弯身将我抱上床，揉着我额前的发轻声道：“这样的夏亦叫我如何是好？”带着深深的宠溺与深情。我弯唇一笑甜甜的睡了。
　　第二日我真不敢面对初扬的眼神，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很无奈的看我。每当这时候我都会手足无措。“夏亦，以后不可以再这样对落尘知道吗？”我点头，“落尘住在我们家你这样对他，他一定会认为是讨厌他，所以，以后不可以再调皮。”我再点头，却甜蜜的笑了。初扬说这是我们的家，这种感觉似乎叫做——幸福。
　　从这以后我便再不敢恶作剧，不仅仅是怕下一个二十篇大字，更怕初扬那让我心疼的眼神，所以，我很听话的做着乖乖女。
　　今天我们班来了两个转校生，是个高大帅气的男孩，他叫谷风，尹谷风。不仅如此，他的家尽然在我们家后面的小井山脚。后来听他细说才得知，原来那里有一家烧陶的场，虽然不大但凡出窑的样样都是精品。
　　很有幸我们成为了同桌，我自然不忘说：“我以后可以去你们家玩吗？”其实是想去看看他们家的陶瓷，他很爽快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我像捡了宝似的乐开了怀。
　　我今天同时结交了一个新朋友，一个娴静的女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从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哀愁，我想问，却又惧怕问。不只是怕触碰到她心中的伤口，更怕我会承受不住内心的哀伤而同情他。因为我不希望我们的友情中夹杂着同情，我想我们之间的情感该是最纯粹的，仅此而已。
　　我想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子，更多的是一种大姐姐的感觉。初扬每每见到她时也都会非常礼貌温和，我想这就是她的与众不同。在我看来初扬从不会对任何女生有这样的神情。
　　我与初扬并着肩离开校门口时仍不住回望身后的她，微凉的春风吹起了她的一头秀发，洋洋洒洒的飘散，她纤手一抬轻轻将耳边的发掠过耳后，浅浅一笑向我挥了挥手。白色的连身裙摆飘开，她此刻就如同里在风中的一株白玉荷，淡雅清新而高贵。
　　我迅速转过身望见的是初扬纤瘦的背影。雪白的衬衣夹着淡淡的清香，他微垂着头若有所思。迎面吹来的凉风让我打了个寒战，紧紧的吸了口凉气又迅速吐出。这一切初扬都未察觉，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他的眼里永远映射不出我的身影一样。
　　我惊慌失措的加快了步伐，追上他。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衣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洛花街春天总显得有些简单，一弯湾清水加碧绿的草地，除了偶尔见得到彩色其余都显得太过安静。如果想要欣赏热闹非凡的春日那就还是得上后面的小井山上。
　　我年幼的青涩的恋爱为何如此难忘，就算到了如今我依旧记得当时的一幕幕场景，为何明明那么苦涩但回忆起来却甜蜜非常。有个人说可能那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只是我逃避现实而虚构出来的事实，但是，我的脑海里却那么清晰。我一直都不赞同他的说法，因为我能感受到初扬的思念，初扬的气息，就算现在他已经离我很远很远，远到我再也追不上。初扬哭着说他还有很多梦想，他不愿离开，他惧怕死亡。我不知道为何当时我没哭，我不理解为何病房里的他们都那么哀伤，我记不清是为何了。“因为还没有学会面对死亡所以才会惧怕。”我的初扬当时是如何伤感，我永远也还原不了他当时的心情。
　　初扬的单车依旧摆放在他的那间小屋内，几年前我回去过一次，屋内已经满布灰尘，但是我好像还能看见当初屋内的欢乐融融的情景。初扬坐在沙发上削着苹果，而我就坐在一旁看我的电视，范落尘心无旁骛的念着他的语文书。一转眼这些又都统统消失了。墙角的那辆单车已经生锈，这是初扬最爱的一辆车，现在才发觉他的确很漂亮，泛着幽深的蓝色。
　　中途见过范落尘几次，很凑巧的是他竟然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了。他的眼睛没变，笑容也没变，唯一变了的就是他的神色，添了另一番气质，说不出的味道。范落尘右手一抬，伸出他那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将眼镜摘下说：“好久不见，夏亦。”我微微一笑，的确好久不见。“有时间去我家里玩吗？肯定你也很久没见过羽幽了，她挺想念你的。”我不明白他所说的羽幽到底是谁，但是是谁也不那么重要。
　　可能因为范落尘与初扬是表兄弟的关系，所以他的身上似乎总能看见初扬的神情，那种初扬在我身边的错觉。“范落尘，阿姨还好吗？”他淡淡点头说：“去年，林叔叔突然到我家将她接回去了,听说生活的不错。”因为初扬的离开，阿姨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精神有些失常，本来一直由范落尘妈妈照顾的。
　　“你最近好吗？”范落尘问。我微微一笑：“就那样，你呢？”“也没什么好不好，就这样过吧。”我知道他的变化了，不是多了什么东西而是少了当初的纯粹。范落尘好像也变了。
　　“今天下午没课，去我家吧。”他的话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往前走了，我连反驳的机会也没有只能跟上前去。我也想见见他说的羽幽。
　　刚进门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是落尘回来了吗？”我循声望去，那个穿着白色长连衣裙的女子就是她，初扬会对她温柔微笑的人——洛羽幽。她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一头青丝柔顺的垂在身后。范落尘焦急地上前扶住她缓慢的转身带她走至沙发旁坐下，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光泽，变得死灰一片。“进来吧。”范落尘这时才转身对我说。“是朋友吗？对不起，我看不见，你快进来吧。”她开口说。我连忙走了过去坐在了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落尘第一次带女生来，你好啊，我是羽幽，洛羽幽。”范落尘在一旁倒果汁。我纳闷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生呢？”对她的一切我充满了疑惑，为何她会失明，为何她会与范落尘在一起，我不由的转头望向一旁的范落尘，此刻的他也正回头看我，我们四目相接又迅速转开。“呵呵……因为，我闻到了你身上的香味了。”她接下来又说道：“其实失明了之后其它感官变得很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