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出尘》泠夜

12、番外·绿窕

　　番外绿窕
　　我喜欢的那个人，有着这世间最美的容貌。如墨的长发，妖冶的紫色双瞳深邃得仿佛能吸引人心。从我记事起，他便是我的宫主，我是他的月祭司。对我来说，宫主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我仰慕他的绝世风华，默默将喜欢藏在心底。
　　宫中的人都说，我是和他最为般配的女子。我有着不输于世间女子的美貌，作为他的祭司，我是他身边最了解他的人。他的话不多，所以每一句都格外珍贵。在落月宫中，宫主总是身着黑衣，覆着面具，自称孤月。其实，他的真名叫作云落，每每在宫外的时候，宫主会换上一身白衣，以真名示人。久而久之，江湖中人都认为落月宫有两个宫主，云落主外，孤月主内。
　　落月宫在宫主的手中日益壮大，它以收集珍宝为名，实则暗中收集各门各派的秘密。在云城，有一个西园，落月宫各地的眼线不断把情报汇集于此。宫主通过落月宫，牵制住了整个江湖。但也因此，落月宫开始被江湖中人深深忌惮。
　　不过，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远远看着他，听从他的每一个指令。这样的日子，虽然很平淡，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幸福。
　　和叶茗的相识，是一场如梦境般的意外。那年，我听从宫主的指令去往长白山，却在镜泊湖边误入迷障。当我破开薄雾笼罩的迷障时，我看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漫山遍野的月桂树，传来清新的月桂花香，清雅脱俗，灵气逼人。有一个年轻男子，身着朴素的衣衫，信手从树下走来，浑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质，恍如天上的神仙。
　　看到我，他的俊脸浮现出一丝惊讶。他对我说，他叫叶茗，在幽谷生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进来。我这才发现，整个幽谷，就只有他一个人。我突然想起了江湖中流传的有关幽谷医仙的传说，那个隐在镜泊湖畔的山谷，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幽谷。
　　叶茗邀请我在幽谷做客，半开玩笑着说我能够误打误撞走进幽谷，是与他的缘分。他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当时我却把它当做了一个玩笑。几天后，他送我出谷，并给我了一个香囊。如果我有难处，可去镜泊湖边解开香囊，会有蝴蝶指引去往幽谷的方向。
　　我把这场相遇当成了一次偶遇，很快便不放在心上。我仍是跟在宫主的身边，为宫主料理落月宫中的一切杂事。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过下去，我不奢望宫主有朝一日会喜欢上我，但至少在这宫中，我能够与他比肩，这样也很好。
　　那一年，宫主外出归来，带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张清秀的脸，不谙世事的模样。他一本正经得跟我说落月宫拿了他的定情信物，一颗东海的夜明珠。我被他故作严肃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这孩子，还真是天真。但凡落月宫拿走的东西，从未有过归还一说。
　　然后，宫主却难得发话了。他居然让我去把此物找出来还给那个名叫初尘的少年。我当时惊呆了，我不敢相信我的宫主居然会为了这个初尘，如此破例。我面不改色恭敬退下，拿了夜明珠，并给初尘指引了出宫之路。
　　回到宫中，我明显感觉到了宫主的落寞。从什么时候起，傲视一切的宫主，也会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平常人感觉不到，可是我从小与他生活在一起，哪怕再细微的情绪，我都能够察觉出来。
　　一个月后，初尘又一次来到落月宫。不同于上次，此番他还带来了一众武林人士。那些人在分月幻阵前叫嚣着说宫主杀了华山派的掌门，要宫主血债血偿。我清楚记得，自从宫主回宫以后，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落月宫。然而，他们是必然不会相信的。
　　宫主让我留在宫中，自己走出了分月幻阵。我看着他的紫色双瞳，在里面看到了寂寥与悲伤。心中隐隐传来的不安，我第一次违背了宫主的命令，冲出落月宫。我难以置信得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我爱慕的宫主，就这样躺在那个叫初尘的少年怀中，满身是血。那双漂亮的紫眸紧紧闭着，失了流潋的神采。
　　整颗心像撕裂一样的疼痛，我冲过去从初尘手中抢过宫主，泪滴在他漂亮的脸上。我不相信，我那高高在上的宫主，会被人如此轻易的杀死。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没有人能够伤到他，这一剑，是他自己伤自己的。
　　宫主的功力深厚，纵然他伤自己极深，却仍有一息尚存。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就这样死去的时候，我想起了叶茗。我拼着耗尽自身修为，终于延得宫主那一息，用最快的马车赶到了幽谷。这世间，若说还有一个人能救得了宫主的命，唯有幽谷之人。
　　我不知道我来到幽谷的时候是哪种模样，当我循着蝴蝶的方向，走进那个遍植月桂的山谷，双膝无力得跪倒在地。叶茗出来见我，仍是初见的样子，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扶我起身。我却兀自跪在地上，不争气得流泪。
　　“叶先生，求求你救救他。”我不停重复着这句话。然而几天不合眼的赶路，我的声音早已喑哑。
　　叶茗的医术确实精妙绝伦，宫主在他的医治下渐渐恢复，然而心脉处的伤终是留下了。他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长时间动武，要根治，必须要有一味珍稀药草芸草作为药引。不过，看到宫主能够恢复，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叶茗调理我的身子，说我功力不深，又损耗过大，恐怕今后不适宜再行修炼武功。没关系，月祭司本来就不需要太过高强的武功，只要我还有足够陪在宫主身边的能力就好。叶茗看着我的眼神灼灼，他说，“绿窕，你的爱太过于苦涩。”
　　原来，宫主不曾注意到的情愫，竟有一个外人能够懂。那一夜，飘满桂香的月桂树下，叶茗迎风而立，手执长箫吹奏了整整一晚。我感觉到了叶茗对我的情感，可是我的心中只有宫主，容不下他人。
　　而后的三年，落月宫渐渐隐退江湖。我与宫主像往常一样在落月宫中朝夕相对，但却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不一样了。我的宫主，他也是一个有感情的凡人，他把心留在了那个叫初尘的年轻人那。直到他们的那次刀剑相向，他的心已死。他的话越来越少，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我不断打听着芸草的消息，终于探到它被华影山庄的人无意中所得。我告诉了宫主，出乎意料得，他答应与我一同出宫。这是一年中的云城灯会，街道中各地而来的游客挤挤攘攘，格外热闹。或许是缘分也或许是劫数，在这里，宫主居然又一次遇到了初尘。
　　灯会当晚，许是为了赌气，宫主默许了我挽着他的手臂与他同游。纵然周围人都将我们惊为天人，面纱覆面下，仍是难掩无尽的苦涩。我喜欢他，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可他，并不喜欢我，始终不喜欢。他的心里，只有初尘。他的紫眸深处，只会为一个人而注目。
　　这一回出宫，华山派果然又给宫主设下了一个局。每次宫主遇上初尘，总会被他伤得遍体鳞伤。那一夜，宫主独自去赴一个生死约，不准我跟随。我在西园坐立难安，心中一阵又一阵泛着酸涩。
　　当我又一次看到宫主浑身是血，躺在初尘怀里的时候，濒临崩溃的神智终于坍塌。我的风华绝代的宫主，为什么每一次他和初尘在一起，都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只觉眼前一黑，再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一双温热而有力的手从背后扶住我的肩，是叶茗。从宫主出去赴约起，他便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安抚我的焦急。他让我相信他，他不会让宫主有事。
　　每次为宫主疗伤，都会大伤叶先生的元气。这一次，也没能例外。他为宫主疗伤后走出房间，很是疲倦的样子，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安抚着我的不安，告诉我宫主已无大碍。我喜极而泣，却忽略了他的眼中，那份落寞。
　　宫主服下芸草之后，恢复了往常的武功。他与初尘在一起很幸福，也许他再也不需要我了。我自请离开落月宫，宫主虽然惊讶，却没有挽留。很早以前，他就对我说过，我什么时候想要离开了，随时可以走。是我自己，舍不得。
　　一身绿衣，我漫无目的走在云城的官道上。大千世界，我却不知道我能够去哪。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背后喊住我，是叶茗。
　　“若你愿意，和我回幽谷，那里有世间最好的疗伤圣药，我会教你如何慢慢遗忘。”这是他的承诺，他说他愿意等我。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够忘记那个人。但是茫茫人海中，终究还是有一个人，愿意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或许，该是遗忘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似乎每一个幽谷的人，我都会为他写一个故事。叶茗也没有例外。很早以前就想写，直到今天才动笔。这个故事，没有结尾，我也希望，绿窕最终能够和叶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