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溯汐

6、第五章

　　庄越下午却发烧了。
　　玉玉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不要让自己知道太多事情，便给左仕贤打了电话。却被告知今天董事会议，可能要到晚上才会结束。
　　眼看着温度越来越高，再下去恐怕会出大问题。玉玉只好把宝宝托付给管家，带着庄越去看医生。
　　庄越在家里就委婉的表示不想去医院，坐上车的时候十分的小心，坐下去之后也有些难耐的挪动着身体，不着痕迹的调整坐姿。发现玉玉在看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欲言又止。
　　这更坐实了玉玉的猜想，玉玉直视前方看车，强压下心里的难过和愤懑。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庄越用从未有过的愧疚语气跟玉玉说话，声音小，连带气势也完全弱了下去。
　　“没事，这是我该做的。”玉玉勉强一笑，却不知道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

　　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医生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有外伤？”
　　玉玉下意识的看了庄越一眼，却看见他通红了脸，只微微点了点头。
　　“在哪里？”
　　庄越的头低的更下，张了张口却没有吐出任何话语。
　　突然觉得不忍心了。这种害羞到窘迫的样子，让玉玉觉得逼迫庄越自己承认，说不定是一件太残忍的事情。
　　“应该是直肠。”声音不大，刚刚够让医生听见。
　　庄越猛然抬起头，错愕的看着玉玉。玉玉只能安慰的朝他笑笑，握握他的手让他安心。
　　医生露骨的表现出了厌恶，人都向后微微靠了一点，吩咐身边的实习学生给他检查上药。
　　连这些年轻的医大学生也难掩面上的尴尬和嫌恶，粗暴而且粗糙的给庄越上药，等他从后面的屏风出来的时候，玉玉看见庄越额头豆大的汗珠——兴许是疼出来的，他却没有嚷嚷，甚至连呻吟都没有一声。
　　作为母亲的那种心疼孩子的感觉，瞬间填满了玉玉的心脏。
　　“很疼么？”掏出手绢帮他擦擦汗，接过他手上拿的外敷药。
　　“你要是不好意思……”玉玉硬着头皮，“我晚上和仕贤说，让他帮你上药。”
　　庄越不易察觉的撇撇嘴：“我自己可以，而且……”
　　“你都是知道的吧？”
　　这次轮到玉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你不用在意……”
　　“我当然不在意。”话是这么说，庄越的表情却很温柔，“你难道不伤心吗？那可是你的丈夫，你对我又如此尽心。”
　　“我……”
　　“你爱他吗？”庄越颇有些咄咄逼人，但是语气还是很温柔。
　　玉玉一下子红了眼眶，微微点了点头。
　　“哎……”庄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把手放在玉玉肩上。
　　虽然一直是自己在照顾这个不老实的青年，如今却很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
　　真的，忍了太久了。

　　毕竟是年轻人，挂了点滴之后气色就好了很多。
　　返程的时候玉玉一直在流泪，庄越偶尔给她拿两张纸巾，却知道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
　　回到家里庄越就蒙头大睡，等到饭菜已经上桌了才被叫起来，宝宝已经乖乖的坐在桌子前面，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却十分有教养的没有动筷子。
　　“宝宝怎么不吃呢？”庄越拉开板凳坐下来。
　　“爸爸说过要等吃饭的人都上桌了才能开动。”说着还偷偷咽了口口水。
　　“真乖，”庄越摸摸他的头，“好了哥哥坐下来了，你可以吃了。”
　　“还有妈妈……”看见妈妈也坐到了桌子对面，宝宝这才一边说着“我开动了”一边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
　　玉玉宠溺的看着孩子，自己却没有动。
　　“你不吃吗？”庄越把虾送进嘴里，有些奇怪的问玉玉。
　　“我不饿。”玉玉挤出一个笑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伤心中缓过劲来。
　　“宝宝，”庄越转身对宝宝说，“妈妈不好好吃饭，你给妈妈夹点菜吧。”
　　宝宝重重的点点头，小短手笨拙的把排骨和牛排都夹了很多给玉玉，“妈妈多吃一点，这是宝宝最喜欢吃的东西。”
　　看着懂事的孩子玉玉也觉得十分欣慰，象征性的拿着筷子吃了两口，最终还是没吃多少。

　　看来董事会议有点棘手，九点多钟了左仕贤还没有回来。玉玉这时候才觉得有点饿，把宝宝哄睡着了之后，想着自己去厨房弄点什么吃的。
　　还没走到厨房就感觉里面有动静，推开门才发现庄越正在忙碌，搅拌了一下锅里的银耳汤，然后顺手扔了两颗红枣进去。
　　“我知道你这个时候就会饿了。”庄越头也没抬，不过很明显是和玉玉在说话。
　　“你身体还没好……”
　　“没事的，打了点滴，刚才又睡了一个小时，就好多了……”
　　“原来你也会做饭啊……”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最大，小孩子饿了都是我偷偷去厨房煮宵夜。”庄越洒了一点冰糖进去，“可以起锅了，拿个大碗。”
　　“你也喝点吧，很暖和对感冒有好处。”
　　“我……”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突然第三个人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原来是左仕贤回来了。
　　玉玉突然有些微的心虚和尴尬，反应很快的多拿了一个小碗：“在做宵夜……”
　　“庄越做？”
　　“嗯。”
　　“真看不出来啊……”左仕贤看起来心情不错，“挺香的，有我的份么？”
　　“有的。”玉玉察觉到庄越没什么表情，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忙不迭的答应下来还给庄越丢了个眼色。
　　端着两碗晶莹亮泽的银耳汤出去，庄越擦擦手，准备回房。
　　“真的做的挺好的。”左仕贤对庄越的手艺十分满意，“你自己不吃么？”
　　“我晚饭吃的挺饱的。”庄越灿烂的对左仕贤笑笑，“那我先回房了。”
　　等庄越关上了门，夫妻之间却沉默了下来。只剩下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今天下午给我电话，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庄越下午有些发烧。”
　　左仕贤顿了顿，不动声色的继续问：“现在好了？”
　　“嗯好多了……”
　　“身体不好的人还煮宵夜，你也应该稍微体贴他一些啊！”即便在家左仕贤也带着命令的口吻。一向习惯了的玉玉今天却有些不服气。
　　最终还是忍住没有顶嘴，只是微微点点头。

　　左仕贤一直想对庄越好一点，可是对方却似乎不怎么领情，还经常顶撞左仕贤让他生气。一开始只能当做是他别扭，越往后走就越怀疑自己是否一厢情愿的把他一句意识不清的话当真了。
　　这种怀疑是左仕贤的自尊不允许的，不过时间长了，那小子的态度也确实让左仕贤无法忍耐了。
　　“送去上学？”吴函有些不解的重复了一遍老板的话语。
　　“啊、”左仕贤有点不耐的合上文件，“随便什么大学，送去一段时间再说。”
　　“老板，恕我直言。”吴函犹豫了一下，“俗话说朽木不可雕也，老板这样做对于改变庄越也是没有用的。不如……”
　　“我说过这种话不能再提。”
　　“……是，老板，那我先去做事了。”
　　“就这两天吧，把学校的事情落实了……”左仕贤顿了顿，“宝宝和玉玉都挺喜欢他，就安排近一点，能每周回来的吧。”
　　“……是。”

　　“上学？我不要。”庄越把筷子一放，“高中都没读。”
　　“……”左仕贤说完了自己的决定，对庄越的抗议充耳不闻。
　　“你凭什么这样为我做决定啊？”庄越特别的来气，饭也不吃了，气鼓鼓的看着左仕贤。
　　左仕贤还是什么都不说。
　　眼看着气氛就要尴尬下去了，玉玉只好开口劝他：“仕贤也是为你好，再说仕贤给你找的学校也很轻松的，不会很受约束，还有漂亮的女孩子呢。”
　　左仕贤看了玉玉一眼。
　　“……”庄越鼓着嘴，似乎还是不是很愿意。
　　看着左仕贤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没有开口的打算，玉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相反是一直安静的宝宝突然说：
　　“越哥哥一定是担心学校的饭菜不好吃。”
　　此话一出，玉玉就笑了，开玩笑似的接上话：“没事啦，我平时也没事，经常给你去送好吃的，去看你，成了吧？”
　　“当真？”庄越反问。
　　“诶？”玉玉没想到他这么严肃，“当、当然啊。”
　　“那好，我去。”
　　左仕贤点点头：“下周一就可以去上学了。”
　　那种不想见到他，却又有点舍不得放下的心情——自己果然是老了。

　　庄越去上学之后，左仕贤也不想回家了。派人把办公室的里间收拾了一下，索性就玩命的工作然后睡在公司。玉玉委婉的提出过几次，左仕贤却都没有理会。
　　是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喜欢上庄越了？左仕贤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恶心，可是又无法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
　　索性就这样淡下去吧，什么都不用想了。自己一天天的玩不起了。假若真的像当年和皓皓的事情一样闹到那种地步，又怎么向玉玉和宝宝交代呢？
　　皓皓，如果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自插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