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怅然》坏猫同志

2、第一章 暑假

　　初夏的风吹过J中校园，夹杂着丝丝缕缕栀子花香，随即又散了去，偶尔沁入少年心底，久久不能忘怀。
　　爱情是找不到开头的，暖风却为我们翻开了这个故事。
　　周玲然正站在阳台上，背后是高一三班的教室。风吹了来，扬起她的长发，悄悄地带走了浅蓝色的丝带。当她发觉时，丝带已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轻轻下落。
　　楼下是J中的操场，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高一三和高二一。丰宇辉正跳起来抢一个篮板，此时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篮球上，阳光照在他的汗水上烁烁发光。他当然没有注意到那根丝带，更不要说三楼阳台上的女生。
　　周玲然的目光跟着丝带飘飘荡荡，直到丝带落在了篮球架上。她推了推眼镜，想看得更清楚些，却被一个向上跃起的男生吸引住了目光。这是周玲然第一次注意到丰宇辉。
　　若不是有第二次，便无第一次之说。校园卡拉OK大赛上。丰宇辉毫无拘束地坐在讲台上，微微扬起头，清唱李泉的“落尘”。他不经意间看了看周玲然那边，留下一抹浅蓝色的影子。那个年纪的女生对蓝色有一种偏爱，于是蓝色影子愈加显得模糊不清。
　　当时丰宇辉的眼神流连于一张白皙的脸庞，周玲然的好友林菲。林菲性格活跃大方，再加上总喜欢透明橙色衣裳，在十六岁的忧郁中似一道轻虹脱颖而出。
　　林菲就坐在周玲然旁边，毫无征兆的心跳加速映在脸上，分明是天边揉碎了的红霞。
　　也只有那个年纪，才可以单纯的一见钟情。
　　呵，十六岁！再过十年，便炼得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脸红心跳沉淀为过往神话。
　　也只十六岁时，最大的烦恼莫过于考试。
　　期末考试来了。所有人焦头烂额之际心中也抱着一线光明——之后便是暑假。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响，丰宇辉巴不得放声高呼，喔！喔！暑假来了！
　　先痛痛快快打一场篮球再说，一把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
　　周玲然正在下楼梯。扶住把手，左脚抬起，稳稳落在下一层楼梯上，才抬起右脚。背后一阵风直扑过来。
　　“啊——！”重心只一偏，人已跌落楼梯。
　　幸好，已是最末几级。
　　“喂喂，你没事吧！”丰宇辉见撞倒了人，硬着头皮上前问。
　　“没什么，只是右脚……”周玲然抬起头，正迎上一双焦急的眸子。是他！
　　“我扶你去校医室。”丰宇辉扶起周玲然。只是一动，周玲然觉得右腿似被冰锥狠狠扎了下去，冷汗直冒。“哎呦！”她忍不住叫出声来。
　　看到周玲然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涔涔的汗水，丰宇辉心道，这次闯下大祸了。
　　校医室外，丰宇辉来来回回踱了不知多少次。
　　校医揭开周玲然的长裙。她的右腿？校医掩饰不住惊讶的表情。周玲然似乎漠然了人们的讶异，面无表情地盯住天花板。她早已看过无数遍了，不过是一排密密的缝线印，班驳爬行在右腿外侧。小儿麻痹症的后果是右腿不能行动，父母想尽了方法，流尽了眼泪。十岁那年，终于在右腿内打入钢管，虽然还是跛着，却已可以独立行走。
　　“送医院。”校医下了结论。
　　周玲然百无聊奈地躺在病床上，愉快的暑假居然要在病床上度过，真是凄凉！哎，总比学期间好吧，自我安慰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喂，想什么呢？”
　　周玲然被一束晃动的鲜花封住了视线。“林菲，你放过……啊欠”周玲然打个清脆的喷嚏。
　　林菲咯咯笑着，拿开了花束。
　　“我都已经躺在医院这么可怜了，你还要欺负我。”周玲然装出一幅可怜相，只差没声泪俱下。
　　“到底是哪个坏蛋，把我们可爱的玲然撞成这样？”林菲撅起嘴巴。
　　“我。”
　　说曹操，曹操到。丰宇辉抱着个篮球进来了，这个我字倒也光明磊落。
　　一转头，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林菲突然间沉默下来。
　　“咦？是你？”丰宇辉瞪大了眼睛，“你是高一三的林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认识你么？”林菲又恢复元气了，指着丰宇辉问。
　　“我我……”丰宇辉一时说漏嘴，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其实还有许多可以倒背如流的。例如林菲是狮子座的，再过一周就是她生日。她的EMAIL地址是[e-mail]。
　　“对不起，没想到把你撞得这么重，我没想到你的腿……。”丰宇辉晃过林菲，结结巴巴地对周玲然说。背后好象有股杀气，他浑身一寒，没有继续说下去。没人愿意被揭伤疤吧，他恍然。
　　“你叫什么名字？”周玲然明知故问。
　　“哦，我没说吗？我叫丰宇辉，高二一的，过了暑假就是高三一了。你呢？”
　　“我叫周玲然，和林菲一样是高一三的。”
　　一下午喧闹嘻笑。
　　林菲和丰宇辉一起出了医院。三人在病房的时候谈笑甚欢，只余两人的时候却静默起来。两人心中都是千回百转，只觉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而起。
　　踌躇良久，丰宇辉终于问了句，“我家住龙盘路，你怎么走？”
　　“我家在梅园。”
　　原来两人顺路，一路无语，波涛暗涌。
　　“再见！”林菲到家了。
　　“再见。”
　　丰宇辉躺在床上，我究竟是怎么了？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只是不肯定不相信而已。这种沉沉压住胸口的感觉真的就是喜欢了么？疲累了一天的少年，终于在不解的思绪中酣然睡去。
　　周玲然还没有睡。她半坐着，倚在床上。平日甘之如怡的数学参考书此时翻了又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烦躁不堪，脑海里不停地泛起丰宇辉的样子。她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心中的少年，他应该是白皙俊秀，沉默不语的，所有的话即使不说出来，他也都会明白，就如诗里说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丰宇辉和她所设想的一点边都沾不上。他是个意气风发，还有些莽撞的男生。那样的健康活力让她羡慕，甚至带着一星半点的嫉妒。是了，即使喜欢他又如何？她的手在右腿外侧摩挲着，疤痕针一般的刺穿了她的心。哼，这样的我？如果要喜欢，喜欢的也一定是林菲那样的女生吧。她微微舒了口气。对了，还有一周就是林菲的生日了，什么礼物好呢？
　　7月11日，林菲的生日。十六十七只是数目而已，年轻的时候巴不得自己快快长大，生日只不过是玩乐的好机会。
　　和往日一样，丰宇辉早上打完篮球，便去看望周玲然。一开始他只是出于愧疚，后来私心作祟，以为可以常常看到林菲，便来得越来越勤了。渐渐发现和周玲然有说不完的话题，虽然碰到林菲的次数很少，他也不在意了。
　　周玲然安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丰宇辉不想叫醒她，就坐在床边等她醒来。除掉了眼镜的她看起来象个娃娃，黑亮的头发随意的压在脑后，散在床上。几缕头发挡住了她的脸，丰宇辉伸出手去，帮她拨开，无意碰到了她微凉的皮肤。丰宇辉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跳，手便停住了。病房里静悄悄的，时间慢了下来，仿佛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丰宇辉做了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他吻了周玲然的面颊。
　　当丰宇辉的手碰到周玲然脸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已经半醒了，当柔软温暖的唇停在她脸上的时候，周玲然完全清醒了过来，她竭力控制住自己呼吸的声音，心脏却砰咚砰咚地象要跳出来。
　　丰宇辉抬起头来，正对着一双透着疑惑的眼睛。这个高大的男生孩子般慌了神，喃喃说了声，“对不起”，便匆匆出了病房，完全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林菲。
　　林菲今天生日。她一路哼着歌儿，提着蛋糕来和周玲然一起庆祝，而且，不是还有可能遇到丰宇辉么？到了病房门口，却看到丰宇辉神色古怪地跑了出去。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怪，至于哪儿不对劲林菲也说不上来。
　　周玲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上红红的。
　　“喂，是不是丰宇辉惹你生气了？”林菲放下蛋糕。
　　“你来了。”周玲然坐起身来，岔开话题，“生日快乐！”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只可爱的绒毛兔。
　　“谢谢你哦。”林菲揪着兔子耳朵，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刚才的问题一下子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是我托丰宇辉买的，他的眼光还不错吧。”怎么又提到他，周玲然偷偷责怪自己，还浑身不自在。
　　林菲没有接口，她想的是另一个问题，这就是说丰宇辉知道我今天生日咯。
　　到家，林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用户名ORANGEFEI，密码******。EMAIL里十来个陌生人发的贺卡，有的连名字林菲也没听说过。单单没有丰宇辉的。她不免有些失落，他一定不知道我的邮箱拉。林菲拍拍自己的脑袋又振作起来。
　　窗外知了“沙沙”的叫个不停，应和着炎炎烈日，悠闲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其间，林菲再没在周玲然的病房里看到过丰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