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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 零落春梅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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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落春梅如雪乱,红烛帐暖画屏寒。
不过三月,刚刚显得有些暖意,那窗外的桃花便开的红红火火,竟是生生的映得半片天都沾染上了粉红的颜色。清风吹过,那枝头似不堪重负样的轻轻晃动,便也就此下了一场红雨,盖过了树下的芳草,如天成的颜色也当真压过了满庭奇芳。
婳萍倚着窗子,出神的看着那一片桃花。
桃之夭夭,却也如此命薄。
女子红颜,身不由己。
她轻轻笑了,早就明晰了的,有些选择,无法改,选了,便是一生。
婳萍是飘香院中当红的头牌,而飘香院,则是城中无人不知的红尘寻欢之所。多少人在此间一觉只愿留得扬州美梦,也终是没有辜负那薄幸之名。
婳萍其实是已经看开了的,既为红颜,又身处烟花之地,纵然惊采绝艳,心比天高也只能命比纸薄。
她端坐在窗前,纤手轻轻抚过那摆于她面前的琴上,素手轻挑,清脆如珠落玉盘的声音便倾泻而出。
今日她未曾接客,也正因着是红牌,才有了同院中妈妈讲讲条件,换来这浮生一日闲的资格。
婳萍抚着琴,神情专注。时至今日,也只有手下素琴能解她几般情愁忧苦,了她几番无奈清梦。
珠帘被轻轻掀开,发出细微的响声,脚步声随之响起,却又恍然停止。
婳萍没有回头,只是停止了抚琴,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琴弦上。
“这位公子,婳萍今日并不接客,还请公子离开吧”婳萍微微低下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哦……婳萍姑娘,在下阮铭玉,并无意冒犯。不过姑娘并未回头,敢问姑娘是怎样得知来者是男子呢”低沉而略微带着些轻挑的声音响起,婳萍轻轻叹息,想来便又是一位家世富贵的风流公子吧。
换上了淡淡的微笑,婳萍转过身,却并未抬起头,只是低垂着眼帘,又道:“这男子与女子的步伐,想来总是有些不同的吧。”
“姑娘果然聪慧,在下佩服。”阮铭玉微微一顿,笑了一下,接着道“在下并未是姑娘所谓的客人,只是听到琴曲,实在着迷之下循声而来,不知刚刚一曲琴曲,是否是姑娘所奏?”
婳萍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随性之作还被别人听入了耳,便笑着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冒失进来的人,却不禁心中一颤。
只见阮铭玉一身白衣,样式虽简单却难掩富贵之气,襟口均是复杂而华丽的刺绣。修长的身形将这白衣穿的恰到好处,显得如玉树般临风而立。再看面容,亦是俊秀非凡,剑眉星目,透漏着些傲气,皮肤却显得白皙,想必不是练武或是长期在外之人。
真真一位浊世佳公子啊,这样的人,也必定是众家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了。
“没想到小女子随意而为的曲子竟还入得了阮公子之耳,真是荣幸。”婳萍轻笑着说道,一双美目却紧看着来人,不可否认,心中自是有几分期待的,只希望这人是否能是自己的子期,看懂自己心中的百转千回。
“姑娘琴艺非凡,在下自然是十分敬佩。”阮铭玉微笑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请姑娘再赐教一曲?”
婳萍笑了一下,微微点头,便又转过身去,再次拨弄起琴弦。琴声恍然如清泉倾泻,渐渐汇入溪流,直至江河湖海,忽地又起波澜,惊了两岸鸟兽,却还是一直向前流动着。不问前路为何,只是向前流动,这便就是它的生命所在了吧。
婳萍朱唇轻启,如玉般圆润的声音便和着琴声流泻而出,只听她唱到:“
恰一夜梦醒,恍十里桃凝
漾残月,湘帘自转叮咛
台榭青烟,一世绝艳
东风误尽,晓奁晨颜
薇帐残香空锁妍。”
最后的尾音,婳萍拖的有些长,如丝如缕的,竟当真如那绕梁三日而不绝般。她低下头,微微皱眉,搭在琴弦上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第一次,她唱歌的时候竟感觉有些不由自主,甚至声音也有着微微颤抖。
“姑娘……”阮铭玉轻声道“韶华白首,人生不过转瞬,姑娘自是这般才性,倒真是不应被困在这飘香院中……”
婳萍微微侧首,看着阮铭玉,浅笑道:“哦,那阮公子觉得呢?”
“愿为姑娘解忧。”阮铭玉正色道,也是看着婳萍的眼,显得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渴求。
婳萍的身子微微一颤,继而摇了摇头,又笑道:“罢了,公子,你我缘尽于此,还是请你离开吧……”
“可是婳萍姑娘……”阮铭玉着急着说,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
“婳萍姐,妈妈让您来一下,说是有事要……呀!”珠帘又一次被掀起,一个清秀的少女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一抬头看到了站着的男子,不由得吓了一下,抚着胸口小声道:“婳萍姐,这……”
“他只是走错了地方,绿儿,不用管他,我们走吧。”婳萍说着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脚步竟是没有一丝停留。
而阮铭玉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恍惚,只是看着婳萍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珠帘之后。
他微微叹气,却又换上一丝微笑。原本他并不相信什么缘分天定,一眼一生之说,而今日,他倒真真是信了。
他看着那琴,看着窗外开着的桃花,也转身离开了。
他们的缘分,绝不会就此而止的,他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