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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行山 五行山,师 ...

  •   玄奘自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离开长安,带领唐王所赐二仆从,一行三人径往西去,正是三秋岁月,落霞孤鹜,红枫□□,虽路途辛苦,倒也见了些好景致。不料得行至边界一座崎岖山岭,遇三个妖邪,唤作熊山君、特处士、寅将军,却是熊罴、野牛、老虎成精作怪,将三人拿住,可怜那两个从者,初出长安第一难便丧了性命,玄奘幸得太白金星李长庚显灵搭救,告之妖魔来历,留下四句颂子,便化清风而去。
      玄奘拜了金星,独自牵了马匹,将行李搭在马上,凄凄凉凉独自行走,心下揣摩金星之言,道是“前行自有神徒助”,自双叉岭见刘伯钦英勇,只道是要与自家做徒弟,相随取经,不料刘伯钦只是个累世的猎户,眼见半点佛缘也无,玄奘无奈,与之念了几卷经,超度了他父亲亡魂,伯钦一家感念,定要留玄奘多住几日,却拗不过玄奘心忙,次日三更便起,定要启程。
      那家人千恩万谢,具备了银两衣物要送长老,玄奘分文不受,道:“是你肯发慈悲送我一程,足感至爱。”伯钦听闻,忙唤了几个从人,护送长老,一径西行。
      走了半日有余,见一座高山,青翠巍峨,直贯云霄,伯钦道:“长老,此处已经是我大唐的边界,望山那边乃是鞑靼地界,那里的飞禽猛兽,不伏我降,大唐刑律,我等不能私自过界,长老西行珍重,我等就此告别。”玄奘见此,也不勉强,与他一行依依惜别不提。
      又走了两个时辰,忽听山脚下如雷般的叫声:“我师父来了!我师父来了!”直喊得山石震颤,风云变色,玄奘忖道:“那太白金星言过,前方有神徒相助,此人未见我面,便知我到得此地,又高叫师父,莫不就是金星所言之人。”当下寻声觅路,寻找唤师父之人。
      这山正是五行山,山下所压的,正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美猴王,这五百年,孤孤寂寂,冷冷清清,原只道自家有通天彻地之能,知交遍布三界,不料却无一个相知前来看望,这五百年,将猴王的心几乎磨成麻木,一度春来,一番花褪,眼前四时变换,总没尽头。
      猴王自观音菩萨点化,让他在此等待东土取经人,他便每日运神通,望向那入山的小径,但有一番响动,便以为是师父到来,待看清是山中虎鹿腾跃,心下总失望凄然,真个是望穿秋水,想断愁肠。这日,因听见玄奘与伯钦说话,知是取经僧到了,方忍不住高声呼唤。
      玄奘寻了一个时辰,方见山脚石匣有一猴,身子压在山下半分动弹不得,只得一毛茸脑袋及一双手伸在外边,却遮着自家脸面,你道为何,只因有过往行人行至此山,每见猴王,无不惊骇恐惧,以为妖邪,猴王因知取经人是肉眼凡胎,只恐吓着师父,故而如此。
      玄奘近前,见他蓬头垢面,十分狼狈,心中不忍,他原是出家人,金蝉长老转世,一点真性不灭,并不惧怕猴王模样,与他除了头上的杂草青苔,又见他形容消瘦,不知他有那般神通,只道是山下压久了饿的,拿出行李中所带的饮水及伯钦所赠食物,将来喂这猴王,这大圣在山下五百年,只是饥餐铁丸,渴饮铜汁,受尽苦楚,见了这等平凡食物,竟似珍馐佳肴般,一发吃了下去。
      玄奘望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大圣,只觉这猴子观之可喜,似天生出的一种亲近感,便问道:“神猴,你怎知我来,又为何叫我师父?”大圣道:“我自知你来,你只说,你可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玄奘道:“正是贫僧。”大圣喜道:“好也好也,此番正该老孙脱难,师父来得好!我本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因犯诳上之罪被佛祖压在此地,受观音菩萨点化,愿入沙门,师父快些救我脱身,我情愿保你西天取经!”
      玄奘见他果是金星口中神徒,心中欢喜,道:“既是这等,我自救你出来,只是我没斧凿,却怎生是好?”大圣道:“不需斧凿,师父只将那山顶之上金字帖儿揭去,老孙自能出来。”
      玄奘闻言,便寻那山道,攀登而上,初时还尚平坦,寻到山巅处,却是崎岖难行,长老舍身拼命,攀上那金光万道之处,只见一张帖儿,上书“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他知是圣物,倒身便拜,祝道:“弟子陈玄奘,特奉旨意求经,果有徒弟之分,揭得金字,救出神猴,同证灵山。若无徒弟之分,此辈是个凶顽怪物,哄赚弟子,不成吉庆,便揭不得起。”
      祝毕,伸手去揭,那经五百年牢若磐石的押帖,此时竟若拈花一般,被长老轻轻揭下,玄奘心中大喜,暗道:“果有师徒缘分,只道这一路险山恶水只我一人跋涉,今收神猴,虽比那几个从者瘦小些,却不至孤凄也!”想毕,又望空拜了几拜,返下山来。
      大圣见玄奘揭了金帖,欢喜得双手乱舞,口中叫道:“师父,走远些,老孙要出来,莫惊着师父!”玄奘哪知他本事,牵马走得百十步,便立住不动,大圣又高叫:“再远些!再远些!”玄奘无奈,又行了些路程,却只听平地里一声巨响,却是那猴王久困脱身,竟将整座五行山崩得粉碎,玄奘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猴竟有如此神力,喜的是日后西行道路险恶,有这般徒弟随身,不知可挡多少灾愆。
      思忖间不见大圣踪影,玄奘复又心惊,只怕那猴出山时被山石砸伤,土地掩埋,急撇了白马,径自望山中去寻,走得没三五步,那猴“咻”一声自空中落至玄奘跟前,满脸上皆是沙尘苔藓,只一双眼睛清亮澄明,定定望住玄奘,忽的跪下,将长老紧紧抱住,口中呜呜咽咽道:“多蒙师父!多蒙师父!老孙在此五百年,遇师父才得解脱!”
      想玄奘自幼身世坎坷,父丧身母受辱,后报了大仇,虽贵为殷丞相之外孙,到底是个出家的和尚,总未曾与人这般亲近,后成了高僧大德,又是唐王亲拜的御弟,人人见了,都是尊敬仰慕,今被这猴紧紧抱住,饶是他平素定心坦然,此番也觉几分异样,几分不惯,虽如此,竟却无半分厌恶之情,心下似知晓这猴断不会害他一般。一番无措后,玄奘试将手去抚那猴脏兮兮的脑袋,只觉触手尽是温软毛发,倒也舒适。那猴扑于玄奘怀中哭得似孩童一般,玄奘不忍,但凭他抱着,将手去抚猴王脊背,安慰道:“你休悲伤,也不必谢贫僧,只一心向佛便是,为师与你既成师徒,便是累世缘分,西行路上,为师必会关切照拂于你。”
      那猴不答仍哭,似要将积年的泪水哭尽一般,师徒这般拥着,约莫半个时辰,猴王渐收了泪,恐误行程,但扶师父上了马,自家挑了行李,牵马徒步开路,径往西行,玄奘见他瘦小,恐行李重压坏了他,后见他担着行李健步如飞,方自放心,更喜收了这般徒弟,又忆起不曾问他姓名,便唤:“徒弟,你叫什么?”大圣道:“我叫孙悟空。”玄奘道:“好名字,也正合我们的宗派,想必你那父母也是善信之人。”悟空道:“悟空不知父母是谁,俺本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玄奘嗔道:“徒弟,你既入了沙门,便不该打这诳语哄骗为师,为师到这般岁数,更不曾听闻人从石内生出。”悟空道:“不瞒师父,俺正是天产石猴,无父无母,后因参透无常,立志访道,因我像猢狲一般,故指孙为姓,按那辈分排下来,便叫悟空。”玄奘方信他,又问道:“如此说,你之前也曾有过师父,只不知是何方的仙佛,哪里的圣贤?
      悟空待要说,却欲言又止,闷声直往前行,你道为何,只因那菩提祖师贬逐猴王之时,曾道是但凭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他门下出来,若说半个字,便要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万劫不得翻身,悟空念及此,心下惧怕,更生几分凄凉,半晌道:“师父休问,俺老孙的本事,都是自家会的。”
      玄奘见他如此,也不便多言,只道:“观你模样,好似小头陀一般,与你起个混名,唤作行者,左右却好呼唤,好么?”行者喜道:“甚好甚好,有劳师父赐名,日后遇甚魔难,但有孙行者在此,百无禁忌!”
      师徒两个一路言语,早过了一些路程,玄奘得个徒弟陪伴,将那之前路途中的无聊苦闷尽数抛却,这都不提,那大圣五百年不曾与人言语,今得这个师父,与他有救命之恩,心又慈悲,相貌又端正庄严,只觉得比往日在天宫中所见的仙圣都要华彩几分,自是尽心侍奉,师徒两个都不知要怎的对互相好方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五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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