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花开》芙音

4、第四章 聚福楼的红衣女子

　　聚福烤鸭，锦绣蒸鱼，香炸酥肉……菜陆陆续续地上桌，不一会儿便是满满一桌。
　　楼薇依看着这一桌，才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似乎没有怎么吃到好饭好菜了，倒也不是喻皓轩怠慢自己，只是就她一人，都不需要吃太丰盛的，所以都是一碗饭配两个小菜，自己吃得倒是挺有滋味。
　　现在这样和大家一起吃饭，还真的是第一次啊。

　　「来，吃块这里最有名的烤鸭。」
　　喻皓轩这时递了个已经用荷叶饼、甜面酱、段葱、还有萝卜丝包好了的烤鸭过来，楼薇依一尝，味道跟自己唯一一次吃过的北京烤鸭很相似，但这里的酱似乎还另有微妙。
　　嗯，总的来说，味道还是很好的。

　　喻皓轩见她吃的好像挺满意的，便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道菜，然后又给她夹了别的菜。

　　「来，试下这个。」
　　也没多去理会他到底给自己夹了什么，只是他夹给她，她就尝，嗯，鱼肉挺鲜的。
　　「还有这个。」
　　嗯，炸肉酥且软，一口咬下去，肉汁的香味马上满溢这个嘴巴。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点点头。
　　「再试试这个。」
　　嗯，青菜，好吃。
　　「还有这个。」
　　嗯？！羊肉？她立马皱了眉头，但还是咬了咬咽了下去。

　　之后一轮下来，她一直都吃着他夹给她的菜，根本不需要自己夹菜。而他夹给她的算酥肉最多，而羊肉是一次都没有了。

　　水灵一直看着喻皓轩给楼薇依夹菜，并且细心地根据她的表情记住了她喜欢吃的菜，避免重复夹到她不爱的。
　　楼薇依一直都是微微地笑着，一轮吃过后，偶尔的也抬起头，主动夹了她觉得好吃的给喻皓轩。两个人没再说话，默默地吃，那种氛围却是很好。

　　她望了望柯城，这餐饭下来，他几乎是没有讲话。木德馨和池铭依旧在斗嘴。
　　就只有他，像是那么孤独的存在。

　　他大概心里不太好受吧？
　　曾经，他和薇依也算是好朋友，可如今薇依失忆回来，却是忘记了他。
　　是否真的是早一步的问题呢？
　　曾经，是皓轩先认识了薇依，薇依先钟情于皓轩，把他当朋友。
　　如今，还是皓轩先知道薇依失忆，在她身边默默关怀，所以现在薇依依赖的也是皓轩，而他却成了刚刚认识的不算熟的朋友。

　　想想似乎有些悲哀，但是自己不也曾是这样过来的吗？
　　不过好在经历了一番后，如今自己也寻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个人。
　　相信柯城也会的吧？

　　柯城一直望着楼薇依，那张自己熟悉的脸，那个曾经会叫他城哥哥的女孩，那个最最喜爱绿豆糕的女孩。
　　现在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想想竟觉得有些悲哀。
　　悲哀什么呢？
　　是悲哀这份感情大概只能永远藏于心中了吗？
　　还是带着某种不服？
　　不服每次缘分都是被喻皓轩先得了？

　　他知道并非因为喻皓轩，只能说是他与薇依有缘无分罢。
　　他也不会去争夺薇依，因为他和喻皓轩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而薇依，永远的，都是好妹妹。

　　他会一辈子疼爱的好妹妹。

　　七个人又是继续吃饭，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声。池铭赶紧开门抓住外面一个正在乱跑的小二。
　　「怎么了？！」
　　「啊啊啊，客官，小的……小的也不清楚啊，这……这会儿正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呢！听说是一女子跟几位官府的人打起来了！」小二似乎被池铭吓到了。
　　「好，你去吧。」说完转身又进了房。

　　「小二也不清楚，听说是一女子与官府的人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官府的人……也好，下去看看，若是无关就旁观就好。「喻皓轩想了想，又对水灵说，「水灵，薇依不懂功夫，你和德馨帮忙照看着点。」
　　「嗯，我知道了。」水灵点点头。

　　「那我们下去吧。薇依，你记得要一直待在水灵和德馨身边，知道吗？」喻皓轩要走时还是叮嘱了下楼薇依。
　　「嗯，我知道的了。」

　　然后喻皓轩、柳煜棋、柯城以及池铭四人便下楼去了。

　　「一名女子，跟官府的人？」
　　木德馨看着四人匆匆离去，想到刚刚池铭说的，觉得很奇怪。
　　「不过这女子还真是有胆量，敢跟官府的人杠上。」楼薇依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倒挺想见见这女子的。」
　　之前还是大学生，就见过不少敢跟权威对抗的女生，事实她倒是很希望自己能成为这种女生，至少不要像现在的自己这样，直挥慢慢地接受了一切从不反抗，所以对于这种勇敢的女生她总是很羡慕，听到池铭说她是跟官府的人杠上，心里就越发地想要跟这女子认识了。
　　「你想认识她呀？哎，我也想耶，不如我们下去看看吧！」
　　「别来，你我懂些武功还好说，薇依不懂，待会儿照顾不到她看你怎么交代！」水灵忙忙阻止木德馨。
　　「好嘛~」木德馨只好不情不愿地继续吃饭，楼薇依和水灵相视一笑。

　　一楼正上演一女斗四男的打斗戏，
　　那女子穿着朱红劲装，手持长鞭，头发也只是梳着简单的马尾，此时正怒视着对面四男。所有官府的人真的都该去死！她想着，而就目前来说，尤其是眼前这四个，莫名其妙的四个人！更该去死！
　　一眨眼的功夫，女子的长鞭又挥向那四人。
　　「臭婆娘！别逼我们出手！」其中一个男子躲过她挥过来的一鞭，鞭子直接打上了他身后的桌子，桌子上的杯碗不堪重击直接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周围尖叫声连连，还有阻止声，但女子都没理会。
　　「敢情你们方才是没出手吗？哼！四个人用剑对付我一个用鞭的！搞清楚到底是谁逼谁出手！说这话也不怕丢脸！」说完又一鞭挥下！
　　再躲过一鞭，那四人的耐性似乎也被消磨殆尽，于是纷纷不留余地拿剑往那女子刺去！

　　「哼！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欢迎！」

　　「住手！」
　　突然大家眼前一花，便有另一名男子从不知道何处飞来，三两下便把那四人的剑踢开，以身挡住那红衣女子。
　　「混账！你是谁？敢踢开我们的剑！」连发生了什么事都还不清楚便被人踢走了自己紧握于手的剑，那四人都很不服。
　　那男子没有说话，倒是别处又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哟哟哟！你们说谁是混账？！我看你们待会儿还有没有命说这句话！」只见池铭摇着扇子从楼梯上下来，喻皓轩、柳煜棋跟在他后面。
　　而飞身而来护着那女子的正是柯城。
　　「哼！你知道我们是谁吗？」那男子又说，似乎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谁，不过呢，我倒是知道护在那女子身前的人是谁，你想知道吗？」
　　池铭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望着柯城身后的女子，哟，大美人一个呢，不过脾气似乎不太好，这会儿正狠狠地瞪向他们这边。
　　眼神简直是要杀死人啊！

　　「就算他是天子皇上，老子也不怕！」
　　哟，看来还挺嚣张的啊，看来得查查这四个人的后头靠山是谁了。
　　「他不是天子，也不是皇上。他啊，也就区区一承安侯罢了。」池铭像是开玩笑似的说出了柯城的身份，就见那女子只是望了下柯城，然后立刻退开一步，似乎并不想与他有过多接触。

　　什么？！
　　相比于那女子的冷静，那四人一听，原来是承安侯，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立马换了张笑脸。
　　「原来是承安侯，抱歉抱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侯爷见谅哈。」一边道歉一边鞠躬，有的则连忙捡回自己的剑，此时此刻只想溜之大吉。

　　池铭正想开口，一直站在那女子前面的柯城此时却开了口。
　　「别以为穿着官府的衣服就地位高了，就可以目中无人，可以为非作歹了！这身衣服穿在你们身上真是浪费了。」

　　他回头望了下身后的一身怒气的女子，又说，
　　「你们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并且，聚福楼的损失通通用你们的俸禄来偿还！」

　　什么？！那四人又是一惊。
　　他们的俸禄才多少啊？！都拿来赔都赔不完啊！

　　「哈哈，看来你们真的把我们侯爷给惹火了啊！他平时可是都不发火的呢。」池铭又是摇摇扇子，转身又上了楼，这里留给柯城就好了。
　　只是柯城为何如此生气呢？

　　另两人也转身上楼，柳煜棋还留了句，
　　「侯爷，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们先回去了！」

　　柯城也没应他们，只是怒视着四人。
　　「怎么，怕付不起吗？付不起的话，就拿你们那一身衣服来换，直接让你们收拾包袱走人！
　　那四人一听，岂能丢了这份差事！况且还哪敢与侯爷作对，便连忙讨好似的收拾起了残局。而他直接拉起身后那女子，但是她却不肯乖乖的，一直在反抗，她愈是反抗他拉得愈紧。
　　「喂，我说，你好放开我了吧？」
　　柯城还是没说话，直接拉着她就出了聚福楼。

　　****

　　牡丹阁中，楼薇依与水灵她们已经聊了起来。
　　水灵和木德馨性格很不相同，但是却融合得很好。水灵性格偏安静，并且很稳重，常常都是不说话，一直听着木德馨讲话，只是偶尔的会说一两句，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常常让木德馨瞬间找不到话回她。
　　而她则在一旁看着，听着她们的对话。
　　水灵也会找些话题和她聊，可是因为她「失忆」了，所以很多东西都忘记了，因此也就很多事情都无法串联起来。
　　尤其是关于楼家的事情。

　　「那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呢，连自己家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木德馨似是有些可惜地说。
　　「忘了也好，那些事情，不必记得的。」水灵突然说了这一句，然后又默默地喝茶。
　　木德馨也看了楼薇依一眼，然后又望了水灵一眼，点点头。

　　她是知道楼家三小姐并不受宠，但是至于到不必记得这个程度吗？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哎，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我要去看看~」木德馨突然发现那四个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便想出去看看，一开门就发现他们正要敲门。
　　「耶？怎么只有三个，柯城呢？」
　　池铭先进了房坐下，喻皓轩也进来后面跟着柳煜棋，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喂，问你话呐。柯城呢？」木德馨看到池铭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推了他一下，再问。
　　「哦？你问我的哦？」
　　木德馨作势要打他，他连忙躲过。
　　「干嘛干嘛？女孩子别动手动脚的，他跟美女走了啦~」
　　木德馨一听，愣了。
　　「美女？谁呀？」
　　「就是那个打架的女子，使长鞭的，性格啊，估计比你还火爆呢！不对，你比她火爆多了。」
　　「你说什么啊？！」啪啪啪三下，木德馨用从他手中夺过的扇子狠狠地往他肩上打了三下，敢说她火爆？找死！
　　「这还不是火爆吗？」痛死了！池铭夺回扇子，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你俩别闹了。煜棋，那女子是谁，你们知道吗？」水灵看着那两人又在斗嘴，颇为无奈，只好转头问柳煜棋。
　　「不知道是谁，我也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那女子满身怒气长鞭直挥，怕是谁近她身她都会一鞭下去，但是柯城站到她身前，她除了惊讶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觉得是认识的咯，那柯城，平时那么沉默的样子，认识这么个大美女居然那么保密。」池铭一手撑着脑袋，不屑地说。
　　「那女子在听到柯城是承安侯的时候，似乎微微后退了一步，似乎，对他这个身份很是排斥。」喻皓轩也说出自己观察到的。

　　「不管啦，反正那女子我们总会认识的。她啊，肯定有故事，这故事还和柯城有关就对了。都吃饱了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回去吧~」
　　「嗯~我们这顿饭也确实吃得够久了。」
　　于是一行人便结账离开了聚福楼。
　　****
　　另一边柯城一直拉着红衣女子穿街走巷，最后回了自己的府邸。
　　可到了府邸门口，红衣女子却不肯再走了。

　　「我不要进去。」
　　「你在闹什么，」柯城看看他们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想让街上看我们在这拉拉扯扯吗？」
　　「所以我才要你放开我啊！你放开我了我们不就不会拉拉扯扯了嘛。」

　　柯城没放手，「我不会放手，你要挣扎挣扎去，我无所谓。」
　　他这样一讲，反倒是她不敢有所动作了。
　　「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

　　柯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个倔脾气啊~」
　　然后拉着不情不愿的她进了府。

　　柯城将她带到了他的书房，吩咐人倒了杯茶给她。
　　「你叫什么？」
　　说起来真好笑，已经有过几面之缘，他甚至牵了人的手，还将她带回了自己府中，却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干嘛告诉你？」女子喝了口茶，不屑于回答他。
　　「哦？那我就叫你红儿咯？」
　　「恶心，红儿~不要！」
　　「你一身红衫，我不该叫你红儿吗？还是叫……」他故作深思，像是真的在想名字。
　　「连云慈。」
　　「什么？」
　　「我不说第二遍。」连云慈知道他肯定听到了的。

　　「好。有地方住吗？」他应了声，然后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有啊，在福来客栈。」干嘛问这个。
　　「待会儿去客栈里把行李收拾了带回来，从今天起，住我这。」
　　「不要！」
　　「不能不要。」

　　她心里想着你是谁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一个女子在外头住，不安全。」他想了想，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连云慈一听，莫名地觉得羞涩，他这样算是关心吗？
　　可她不能接受他的关心，因为他是朝廷的人，她最不能接近的就是朝廷的人。

　　想到这，她抬头望了下低着头在写字的柯城，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她就那样呆呆看着，忘了要坚持，只是感觉心里有种很茫然的感觉。
　　很陌生，很陌生的茫然的感觉。

　　然后突然的，她转身出了书房。
　　没有告诉身后那人，她要去哪里。她一直都是自由自在自己一个人惯了的，但是这个人的出现，似乎将会打乱她原本已经安静了的生活。
　　他明明很生气，却不问为何她这么一个女子会与那四个男人打起来。就如同之前的几次碰面，她都是负伤，或重或轻，不是在逃跑就是在打架。
　　他和她明明不认识，为何次次都要出手相救。
　　她不敢想他对她是否存在感情，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的心里肯定是藏着某个人，从他一直佩戴在身上的那个香囊便可以看出，那个是特意缝制的，已经有些旧了。看起来他是佩戴了很多年了的，所以她相信他心里是有人的。
　　他又不像是感情随意的人，那么为何次次都要救自己呢？

　　一直想着，不知不觉地就已经走到了大街上，而事实上连她都不清楚，自己这样茫然地走出来到底为什么。
　　所以她还是回了福来客栈。

　　柯城知道她走了。
　　她刚刚问的那句，你为什么要管我。
　　在他心里如投下了一块石头，打扰了原本平静的心湖。
　　他为何要管她，明明两个并算不上是熟悉，甚至可以说两人还只是陌生人罢了。却偏偏的，每次见到她受伤，见到她打架，就忍不住上前去帮她，甚至，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放下笔，满脑子都是那个红衣女子。无意瞥见一直别在腰间的香囊，那是薇依绣给他的，当然，喻皓轩身上也有一个，比这个精细比这个好看。但是因为是薇依做的，所以他一直都别在身上，几乎未曾取下来过。
　　曾经他每天脑海里面闪过的都是薇依的身影。
　　可从那天起，脑海里面慢慢地，有个红衣女子住了进来。

　　并且他自己都还未察觉的是，这个红衣女子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起码从在聚福楼到现在，他脑海里满满的，满满的，都是连云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