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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两人的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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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薇依想,大概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于秀梅与楼明辉被行刑的那天。
四月二十一日。
血淋淋的头颅滚落一旁,于秀梅在行刑前的指责,声嘶力竭地。
楼薇依,你不会好活!
楼薇依,你竟然背叛楼家!你竟然出卖你爹!
楼薇依,你凭什么可以独活?!
楼薇依!楼薇依!
“不要,不要……”
不要!
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她从噩梦中醒来。
她不懂,为何她来到这里还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何要让她如此不好过。
她手抚上脸颊,才发现又是满脸泪痕。
她每天夜里都哭醒来,然后睁眼到天明。
四月二十一日那天,于秀梅与楼明辉被行刑,她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砍头,吓得她直接躲进了喻皓轩的怀抱里。
他们本来不让她去看,是她自己坚持要去看的。
她的内心有着深深的内疚。
却不知道该如何释放这份内疚。
楼家人,死了三个。
楼游依至今下落不明。
家不成家,那些不被牵连的家丁婢女们,也被遣走了。
她无法忘记那日,所有的楼家家丁婢女跪了一地,求侯爷不要让他们走,因为他们不知道能去哪里,离开了等于就是死路一条。
她才知道,原来楼家的下人们都是些孤儿。
他们全部都是被楼建宗捡回来的,难怪每个人都忠心耿耿。
她便请求喻皓轩想想办法救救他们。
最后还是他出了钱,帮助他们开了小酒楼,还有制衣坊。
才算将他们的生活安顿了下来。
还请了些师傅教他们各项手艺,男的学了厨艺,负责小酒楼的生意,而女的则学习刺绣制衣,负责制衣坊的日常。
这样做了,楼薇依才感觉自己内心好过了些。
事情虽非因她而起,但是她却可以被那么多人保护着不受牵连,还意外地得到了更好的生活。
她怎么能够不对其它人多多照顾呢?
喻皓轩大概是懂她内心所想,所以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背后默默地将这一切都做好了罢。
小酒楼与制衣坊都是以她名字的谐音命名的。
微醺。
衣恋。
他的心思就已经表现在那里了。
所有人都懂了,更何况她呢?
只是她呢?
她这几日都在想,她能够回应什么。
这些日子她都很少见得到他,只是常常听着如意说侯爷又做了些什么,去了什么地方,是否按时吃饭睡觉。
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已经些许日子未曾见过他了。
说到如意。
那日被如意识穿了身份,虽然她也许并不懂自己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但总归是明白自己并属于这个世界的吧?
但是好在她在发现自己没有恶意之后没有说些什么,更待自己如初。
有时候更让她觉得,如意就似自己的姐姐。如意年长楼薇依几岁,即使是原本的她,也是小了如意几岁的。
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她醒来时如意就在床边。
细心地为自己端了茶水漱口,然后又帮她换了衣裳还有梳好了头。
如意说,我相信你。
她说,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你说的来自另外一个平行时空是什么意思,但是你现在是单独一人活在这里吧?在你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我已经无法照顾原来的楼薇依,如今照顾你寰薇依也是一样的。
她说,因为你都是侯爷所重视的人。
她还说,把我当姐姐就好了。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流,眼泪早已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从小就是独生女的她,一直都渴望着有姐妹的爱,如今竟是在这异时空里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怎么会不感动呢?
她是一个陌生的人,却能得到所有人的关爱。
又何必在乎那关爱是因着“楼薇依”,还是因着她是她呢?
这样想着,她便露出一个最美的微笑,然后就看到镜子中映出的如意也是嘴角上扬。
两人便像姐妹似的,聊起了很多事情。
如今想想,连楼薇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晚如意的手还扣着自己的喉,现在她们已经亲如姐妹。
也许人生,就是要失去某些,才能得到更美好的吧?
外面天色依旧是一片漆黑,怕是连三更都未过,难道就又要这样睁眼到天明吗?
她不愿意又是这样睁眼到天明,便起身下了床。
尽管现在已经是五月天,但夜里仍是有些凉的,所以她还是多披了件外衫,开了门走了出去。
院里安静得似乎不存在,夏花灿烂,桑树也开始结桑果子了,她站在树下,看着那桑果子发呆。
喻皓轩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楼薇依披散着长发,一身粉衫衬得她有些瘦弱,还是他未曾注意到,她最近是瘦了呢?
那日看了于秀梅行刑过后,他又开始了忙碌。
似乎也有五六天没有见到她了吧?
他也只是在她提出了请求之后,找人按照她所想的,帮忙给那些楼家人盖了酒楼修了衣坊。然后就听如意说,她近来做了些什么,是否按时吃饭了,渐渐的他也开始了解了这个楼薇依所喜爱的东西。
她喜欢吃桑果子,喝桑葚酒,也喜欢像现在这样,站在树底下发呆。
她跟如意说,她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她的奶奶一起摘桑葚果子吃。
自奶奶去世后,她才养成了这个望着桑树发呆的习惯。
所以现在呢?
是在怀念着过去吗?
一小阵风吹过,喻皓轩看到楼薇依搓了搓手臂,便立刻脱下自己的衣服。抬头就看到楼薇依已经准备回房,看到了自己。
楼薇依感觉有些冷,想想还是回房好了,转身就看到某人脱了外衣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自己。
喻皓轩有点糗自己还在脱着外衫就被她撞见了,但他也没再踌躇多久就直接将脱下的外衫搭在手上,往她站着的地方走去。
立定站在她面前,将外衫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两人靠得好近,衣衫上还有他身体的余温,突然感觉这气氛又开始有些微妙。
她不自主地想起了那次在他的书房里,他们也是靠得这般近。
喻皓轩也想起了那天在书房里,他再次轻轻地将眼前的人搂在怀里,却没有直接触碰到她,这让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他搂在怀里。
心跳地好快,好快。
又开始害羞了。
他笑出了声,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整理着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说:
“现在虽是五月天了,但是夜里还是有些冷的,怎不多穿点出来?”
“睡不着吗?”
她有些窘地微微躲过他轻抚的手。
“嗯…”
“做恶梦了?”
“嗯…”
“说来听听?”
她只是摇摇头,实在是不想想起那梦中的场景。
“那个,游依找到了吗?”
她抬头问,才发现他好高,自己本来就不算矮的个头,在他面前还是足足矮了一大截。
“没有,不过,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你怎么知道?”
他笑笑,将楼家玉佩的秘密跟她说了。
“我这几天都在密切看着玉佩的动静,游依的那一块的光愈来愈亮,想必即使是受伤,也快好了。”
“嗯嗯,那就好。”
至少她心里不会那么内疚。
“想摘桑果子吗?”
啊?
来不及反应他突然转变的话题,他已经抱起了自己,让她瞬间已经高出了他不少,可是她抬头一看,距离那果子还是差得远了。
她低头,有点生气地看着他。
“你耍我啊,这树可十几米高的啊,你抱着我,我也够不着啊!”
说着,还打了他一下。
他直接大笑出来,却不放她下来。
“你笑什么?”
“怎么?这点高度你就害怕了吗?”
“我没说我怕啊。”
她是不害怕啊,可是她怕他这样突然的动作啊。
“你太轻了。”
他又突然转了话题。
“啊?”
“你太轻了,应该要多吃点才行。饭菜不合胃口吗?”喻皓轩发现,怀中这个人真的是太过轻了,至少他现在抱着她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
楼薇依摇摇头,这人是打算一直这样抱着自己跟自己说话吗?
“不是不好吃,是天气渐渐热了,感觉胃口也没有那么好了。”她答,看看现在的姿势,又说,“侯……侯爷,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他一听,还真的放下她了。
“皓轩。”
“啊?”为什么她觉得她自己老是跟不上他的进度的呢?
“不要叫我侯爷,以后都叫我皓轩,或者轩,二选一。”
想到要叫他的名字,她突然觉得有点害羞。
见她不说话,他又催促。
“快做决定。”
“皓……轩……”最后她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
欣喜得让他又抱紧了怀中这人。
眼前的这个楼薇依真的与他原先认识的那人不同。曾经的她,总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喊着皓轩皓轩;会在他面前大哭,甚至是生气地说着楼家每一个人的坏话;他去找她时她会说很烦,但不找她时,又会不开心地责怪。
她喜欢他,他知道。
他喜欢她,她也知道。
只是如今怀中这人呢?
像是常常喜欢将心事埋藏起来,喜欢自己安静地躲着,做自己的事情。
他忙碌着,她也不曾开口过要寻他。
甚至是,知道他在府上了,也不曾来找过他。
不曾在如意面前提过他。
不曾说过是否想念他。
她就只是安静地过她的生活,可是他心里却开始不舒服了。
想要来闹闹她,想要像现在这样子,将她搂在怀里,看她无措的表情。
想要听她说话,想要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她的内心现在是空白的,他希望能够住进去。
“以后只许你这样叫我。”他说。
“霸道。”她听后小小声反抗了句,以前她叫男生的名字都是连名带姓的,现在这样,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被一个男人抱着,被他呵护着,被他霸道地要求只许叫名。
他说话时,胸口会随之震动,一次次地荡着她的心情。
她靠他好近,近得似乎可以听见他的心跳声,怎么周遭那么那么安静,安静得那心跳声愈来愈大。
怦、怦、怦。
愈来愈快。
“你……在紧张啊?”
她察觉出不对,抬起头问他。
他听罢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本来很不错的气氛的啊!
“哈哈哈……你啊……”这次直接将她搂得更紧,她彻彻底底地靠在他的胸口,然后彻彻底底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声。
好近好近,这种感觉,怎么……怎么那么让人害羞呢?
她埋头入他怀里,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他搂着自己,甚至是,希望他搂得更紧些,再紧些。
这是为什么呢?
这种莫名地依赖,为什么呢?
“薇依……你快点明白,好不好?”他似是叹了口气,在她更靠近他之后,说,“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