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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真相之真相 好啊,你不 ...

  •   从诊所出来已是正午,明媚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炎热的空气滚滚而来,裙子粘在腿上迈不开步。尽快回家现在是我唯一的想法,仿佛只有那里,才是我栖身的安所。

      回到家,乱塞了些面包,便抱着电脑坐在床上,打开文休承的内存卡,理清思路。整件事虽然看似清晰,可总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们是通过什么证据认为月球人控制着我们,地球是活体实验场?月球人又是谁?文休承又是发现了什么真相?无意中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禁暗笑,呵,沈璧啊沈璧,你只有在连姓名都不知的人前才昭示自己么?

      再次打开那个文件夹中的视频,memory……m,拱形门?我打开那张照片,再次看着,一张白纸上面画有两扇拱门,门内一轮右弦月。下面用淡淡的笔迹写着花体moonlight far side of the moon,这是以前我没有注意到的。咦,下面好像还有字,不,似是用铅笔写下后又擦去。
      曹……曹植就真的那么……那么值得附会。

      什么意思?曹植?

      我在网上键入曹植,发发现他与“七步诗”关联,我点出“七步诗”打印出来,从打印机出来的纸被我快速抽出。

      “煮豆燃豆萁,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 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同根生!?我跌跌撞撞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向客厅,将纸抛在桌子上。是的,我要离那张纸越远越好……

      等等,还有一点不对劲,我应该是这世上第二个知道这一点的人了,为何没有像文休承一样死亡,事实上,有那段记忆的我早该死了,我摸摸那个囊状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头泛出。现在唯一明确的一点就是既然它们如今仍然没有采取行动,原因只有两个,要么它们尚没有察觉到我的发现,要么它们手中握有决定性胜算的筹码。而且,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些……

      “噹噹噹”

      “啊……”我惊恐地看着门,是啊,与其说刚才是我冷静下来分析的局势,不如说仅仅是在安慰自己。毕竟突发的事件与想象早已不是一个平凡人所能承受的。

      “噹噹噹”从敲门声听出来者已有些不耐烦。

      “沈璧!”那声音醇厚而低沉。

      导演!?我冲过去打开房门,见到倚在门口聚精会神看着手中报纸熟悉的身影。

      “或许你们不是值得我们很在意呢?”他将报纸撇到墙角,我瞥了一眼,标题是“永远的达尔文‘猜想’”。 (此处是月球人用‘猜想’一词暗讽地球人不愿相信自然选择理论。)

      “什么?你说……”脑子瞬间变得空白,我看着她,后者立刻觉察到我的恐惧与错愕。

      导演依旧微笑看着我“不让我进去吗?”一个侧身走进来,并关上门。

      “你是谁?”我不断让自己平静。

      “嗯……移民者,按你们的话说‘月球人’”他看着我道,随手拿起桌上印有七步诗的纸,“哎,你知道郭沫若么?”他的眼神从伪善到不屑,“没想到啊,国学之大悲啊!”

      “移民就让你们学到了骨肉相残吗?对当初欧洲人的脚步就那么前仆后继步入后尘么?”我冲过去拽起他的衣领,“这世上任何一个卑鄙无耻到无以复加的人在你面前都将相形见绌!国学?你配么?”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让我将恐惧忘却,成为一名捍卫自由的战士。

      “沈璧,‘附会’若在你眼里是褒义词,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刚才的评价说声‘承蒙厚爱’呢?”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环顾四周后看向我道:“为什么文休承会对揭示真相的引子提出非议?为什么在得知真相后不告诉组织上的其他人?却与你的闺蜜约会?隐退?还是叛逃?”

      我一时语塞,他说的没错,我漏掉了太多的细节,所谓的解释漏洞百出。

      “还有,为什么你会如此冷静的对待发生的事?”他起身将我拉向他对面的椅子上,让我坐下,他又坐回沙发上,“你知道吗?一见到‘天狗’的成员我就想问你们,本来logo绘着一只猫却还叫什么‘狗’,哎,真想问问你们的上层人士,可惜就算他们还活着也不会记得了……还是言归正传,郭沫若有一首反七步诗知道吗?煮豆燃豆萁,豆熟萁成灰。熟者席上珍,灰作田中肥。不为同根生,缘何甘自毁?所以,沈璧你误解文休承了。”

      “什……你的意思是我们自愿成为你的实验品?!”

      “这句话我喜欢,曾登上最有自知之名的一句话榜首长达三十四周,最后被‘在不重堕倚障’以一票之差退居第二,”他两眼放光,似似是回忆一向极热的娱乐头条,“不过老代表是用陈述句……”

      “等等,谁是代表?”

      “哦,你们的代表,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起初,你们原住民确实投入了极多的资源,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最终降地外基地初步建成,由于环境险恶我们的人口死亡率极高,大多数都活不过三十五岁,不过,现在好些。正因为如此我们的社会包括制度﹑职责﹑结构诸多方面逐渐与你们的不同,加之通讯的延迟,只是我们与地球在利益方面产生了分歧,当当然这只是浅层原因,更为深层的原因则是地球方面觉得他们前期投入极多故应立即有所回报,所以不顾我们安慰死活,大肆榨压可利用资源,那段黑暗期是每一个月球人不堪回首的往事。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这种奴隶般的生活,整整十四次的反抗换来的是十四次的大屠杀,人数锐减,最少时仅是原来的五分之二,女性变成生育机器,男性变成廉价劳动力。但是正因为艰苦的岁月磨炼我们的意志,使我们更快地适应地外环境,同时,科技的飞速发展是优越逐渐得以积累,在升交点时我们发动了第十五次革命,”他突然停住了,用坚定,从容,至高无上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最终以文特林大捷进入相持阶段,我们与地球政府签订了联合公约,每年我们向他们提供相应的资源,他们则让我们得到了自由。自此,月球人独立了。”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半开的窗前,将窗推开,此时已是黄昏,他望着月亮,似是回忆那段峥嵘岁月,良久,他开口道:“后来通过对开采资源的出口,资本得到积累,促进科技的发展,并进一步发展生产力,经济得以复苏,人口数量得以提高,社会得以进步。此时,我们与地球人的鸿沟不再仅仅是科技,社会形态,更多的是思想,主观意志方面。”

      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一段历史,暂且不说它的可信度有多,显然他隐瞒了一些细节,地外基地在哪,社会形态与我们有什么不同,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还有,到底多恶劣的环境改变了他们的人格,“为什么不说说现如今阁下们的成就呢?”

      “真正的勇者,从不会炫耀昨日的辉煌。”导演慵懒的倚在窗前,他脸上那笑容让我想到他每次提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时的激情,“不过,我个人觉得,你们才是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错误并不惜代价去弥补。”

      “你的意思是对曾经的做法我们后悔了,所以自愿成为试验品?整个美洲及周围的人都变成行尸走肉,亚洲,欧洲,非洲及周边变成我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我指指下巴上的囊状物“我暂且不说人性的问题,难道这就是你的实验成果?哈!在那些遥远地区,是不是正进行着比这更惨绝人寰的实验!”

      “‘做法’不好,‘劣行’更好些……没办法,宇宙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摇篮中的人怎么会体会到呢,但我们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导演的声音有些沙哑“唉,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们所期望的,有支持,就会有反对,比如你,不,你们”他拿起窗台上的闹钟,“两点二十八分。”

      “什么?”我不解。

      “那个时候是每个人本应熟睡并期待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的,可是,太阳再没有升起过。”他轻叹一声,眼神涣散,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样,时间停滞不前,“由于担心你们的反悔,我们很快便采取了行动,开始进行试验。当时由‘天狗’掌握的反t细胞子的抑制剂仅有t歼-400较完善,当当时给每个人种植此疫苗是不可能了,可是t歼-400抑制剂可以在极湿润的空气中传播,所以他们使用了混合降水播散,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改进了t细胞子,即便有t歼-400的存在,t细胞子依然可以远程控制你们的大脑思维,并且将抑制剂清除,只是有了那个”他指指我的下巴,“囊状反应。”

      他拿出一个碟形物体放在桌上,瞬间投射出城市夜空场景。天空漆黑不见一丝星光,我仿佛感觉到那压抑潮湿的空气,突然,一道鱼骨般整齐的闪电自西向东划向远方,不,不是一道,是无数条闪电同向同时划过天际,奇怪的是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闪电以亚非欧大陆中心为圆心,没见个千万分之一弧度从边缘以半径路径射向中心。”导演轻声道。

      随后飞来一个羽毛状的尘埃,发出只会在阳光下才会反射的白光,更多的羽毛飞来,布满整个夜空。这时,投射就此戛然而止。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后面的视频是缺失的,没有任何一种设备可以记录当时发生的事。这是我们在这次灾难后留下的资料。”

      碟状物再次投射,至我于身临其境。众多库区在大雨和水位变动等因素诱发下,其滑坡体变形继续加剧,滑坡大规模下滑,并形成涌浪。城区内涝变成泽国。公路塌方,交通基本瘫痪,一些路面严重积水,一辆摩托艇孤独的飞驰在原本是路面的水面上,打捞着一具具漂浮的遗体。
      “这是亚洲。”

      画面转换,大片干旱开裂的土地,一条干瘪的瘦江鱼躺在土地上证明了这里曾经的河泽,远处满是发黄的植物,炎热的太阳炙烤着我拼命在画面上找到的那仅有的一株绿,看着它变蔫,瘫在地上。变地的动物死尸,还有……人!

      “这是欧洲。”

      画面再次转换,山洪顺流而下、农耕地遭受水淹、河水泛滥、房屋倒塌。无数居民无家可归。一个老人站在扭曲变形的房屋上,滚滚泛黄的洪水从四周湍急而过,突然,房屋下陷被洪水冲走,老人甚至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洪水淹没了。

      “这是非洲。同时由于抑制剂的不稳定百分之四十的人在排斥反应的高烧中死去。”他拿起那个碟状物,抚摸着上面的那个地球模型,侧对着我,眼角在初升的月光闪烁,“我的家园,我们的故乡,我们黑夜中的灯塔,绝望时的信仰……”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我震惊于他的想象力,可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我必须冷静,告诫自己或许这一切都是他凭空捏造的,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你们其实是想把我变成行尸走肉是吧?”

      “就喜欢你的冷静,在你还是‘天狗’中‘除蟾’组成员的时候,就引起了我的关注”导演的语气恢复到了刚才——散漫,萎靡,玩世不恭,却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我,令我感到有些恍惚,没有发现他已来到我坐的椅子前,双手支在扶手上,弯身凑近我我慌忙靠在椅背上,他在我耳旁轻声道:“因为你曾暗杀过我。”

      我一惊,立刻转过头,看见到导演深邃的眼神以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直起身来,仰头看着天花板,继续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可能,这是第一步而已,防止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发生,当然,我承认,对你们,我们是有些小小的嫉妒。”

      “哼,你们的第二步我或许猜不到,可你的下一步必是要让我见识一下t细胞子那毫无半点痕迹的杀人把戏吧!”我甚至惊异于我那冷静的语气及面对死亡的释然,如果其他的暂且不考虑,可他说我曾是杀手,我不置可否。

      “不可能的,你和妍我们无法用t细胞子控制。”他一脸茫然。

      “什……什么?”我想起李清照临死前的眼神。

      “晚期时你的恋人是‘天狗’中研究抑制剂的专家,他研制出一种新型抑制剂,其作用原理不同于t歼-400直接杀死t细胞子而是将受制于t细胞子的神经保护起来,防御t细胞子对其的干扰,他和你都有注射,但那时由于对其缓冲期的时间不确定,故越晚接触t细胞子越佳,可你却是首批注射对象,这当然让他很懊恼,着你有感觉到吧”导演认真地望着我,手在身上比划着,“哦,就是那个穿制服的,你的那段记忆,其实这不怪你的,当时为图方便有用到定向脑波干扰。”他轻皱眉头,手在左太阳穴旁招呼着,一副打抱不平的表情。

      “其实他的研究成果近乎完美,疗程短,见效快。若大批量生产并投入使用,这世界就将是另一番景象了。”导演一屁股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官僚主义害人呐……”

      “你们杀了他?我的……恋人?”我努力回忆着那段记忆,于他,再没有懊恼形容得更贴切了。

      “很抱歉……不过我们帮你和妍抹除了曾经的部分记忆,同同时又重塑了……啊……这个在理论和技术方面不是难题!”他冲我挤眼睛微笑道:“不用谢我……”

      “至于妍嘛……一开始我们无法解释她的原因,可能是某种因素导致t细胞子活性受抑制……”他用那令人厌恶的伪善的认真道:“事实上,妍更值得研究。”他摊开手,微微翻着白眼,“可惜协议规定我们无权做。”

      哈!真开心,这不算长的对话就将我们从受害者变成了心甘情愿的实验品,而他们从惨无人道的亲手足变成了英勇无畏的殉道者,可谓平时做牛马,战时当炮灰啊!而我,自始至终都像是个被提了线的木偶,任人宰割。

      他们有什么样的筹码可以对我如此直言不讳,对文休承等人视而不见,对那个组织放任自流?我反问道:“你不怕我将真相公诸于众么?”

      他一怔,“其实你们的周围一直有监视你们的人,而且我可以控制其他人去抹除你们,一次车祸,一次持刀抢劫。即使公诸于众,世人皆知,抹除所有人不是不在我们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的。”

      “呵,实验中不确定的因素决定了结果,本身就是失败的不是么?”

      “……我好像没说你们不是实验对象之一……”他疑惑地看着我,后又惭愧道:“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哈!你们是不是同样‘顺水推舟’的把我们‘偶然’设定成朋友了!”

      “这没有!可是缘分。”导演如同被诬陷般激动“天地良心!”

      此时我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摊在椅子上,在这种地位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什么正义,自强,悲愤早变得惨淡无力,原本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的仇恨及对那个生活在被抹去的记忆中的恋人的情感早已如曾经悲壮的岁月烟消云散,唯有懊恼哽在心头,像被关在仅容身的笼子里,动不得,跑不出。

      “沈璧,不想去看看我们的世界么?”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无可奈何。

      “看什么?”我麻木的看着他。

      “看看我们的……”他思考了一下,“成果。”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我,我分明感觉到他眼中的光,“或者说,这是名副其实的邀请。”

      “让我们更认清自己的卑微么?”

      “不,你们的自知之明对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知道物有所值,天择物竞,你们的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的。”

      我冷笑一下,“好啊,你不仁,我不能不义,等等……物竞?谁竞?”

      他一愣,看着我眨眨眼,“你该不会以为唯有地球才会孕育出生命吧。”

      “啊……哈!对啊!”老天,现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我接受不了的!

      导演从沙发上起身,绕过地上那盆养了好久的龙舌兰,枝叶划过他的裤腿,拿起墙角那罗书上放着的电话听筒,快速的按了一串数字后,仰起头,“想好了吗?”将听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意识里飞过某部曾经看过的电影,原本被刚才的经历冲昏的头脑变得空白,变得清醒,我眯起眼,似是回忆……刹那间,犹如醍醐灌顶。

      “啊……我恐怕不能和你去了,得送导演回去不是么,”他指指自己,“我会把门帮你关好的。”他还在那自言自语。

      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他一怔,我冷峻的看着他,“你不会否认,同化也是不杀我们的原因之一吧。”

      导演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同胞更好些,不是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真相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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