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不二殿下

10、Chapter 10 葬礼 穿着全黑和

　　穿着全黑和服的菅原跪坐在中厅替祖父守灵，期间必须不断向前来祭拜了客人鞠躬行礼。
　　就算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沼田也能感觉到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从自己那个角度看过去，对方侧面的高光和耳廓后的阴影形成鲜明的对比，也使得他的五官更加力挺并且拒人千里，像是道场外一尺深后的大雪也比不上那般冷冽。

　　他半点脆弱也不得显露，菅原藏在广袖里手不禁紧握成拳。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有些惊讶，沼田居然也来了。
　　距离冬休日期间的修学旅行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

　　今天是祖父出殡的日子。

　　略微褶皱而凸起的眉宇迅速铺平，刻意忽略掉对方眼里深沉的担忧，对着沼田做着与其他客人无异的回礼。

　　一点破绽都没有，礼节到位得令沼田难过。

　　明明在横滨做修业旅行而合宿的时候还无比信赖着自己，现在却要表现得这样陌生。
　　从修学旅行上突然离开的时候也是，随意说了一句“我需要回菅原旧邸去”就算是交待过。如果不是前几天做完修学旅行会学校时恰巧碰见片桐先生，大概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菅原发生了什么。
　　早上特意给片桐先生挂去电话问来菅原旧邸的地址，冒着大雪来参加葬礼，即使没有受到邀请，沼田也想来看看菅原的状况。

　　在祖父过世这种事情上，沼田原以为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可是菅原脸上半点悲伤也看不出。
　　他不难过么？

　　“节哀顺变。”沼田小声的说了句。

　　总觉得那种形式上的交谈从口腔里挤出来的有些难堪，气氛也说不出的怪异，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还是他的难过都在藏了他心里？

　　从他踏进菅原旧邸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空气里的不寻常的气氛，那是来自各方的审视与评判，带着恶意的嫉恨和虎视眈眈，自己却一点也忙也帮不上他，沼田突然有些怨恨这样无能的自己。
　　下午的时候雪下得大了起来，这种天气来参加葬礼确实是一种煎熬，沼田用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寒气还是不断的从颈脖里钻进了心肺里，刺刺的疼得人有些想要流出眼泪来，不晓得回去之后会不会又要大病一场，要是让五十岚叔叔知道自己冒着大雪天出门，一定免不了被冷嘲一番。
　　不过，难听的话，他早就免疫了。

　　菅原他，到底为什么要隐瞒一切呢？他们难道不是朋友么？

　　思绪最终还是回到了菅原这边，沼田吸了吸鼻子，发觉不被菅原信任而依赖着这一点，让他内心装载着小小的委屈和不甘。
　　那天晚上的话，他明明听的很清楚，半个字也没有遗漏，并且他确信那不是幻觉。

　　甚至十指交叉的温度此时还留在他的肤质上隐隐翻腾着灼烧感。

　　“呐~沼田，你真是特别……至少对我说是那样没错……”
　　“所以，原谅我……那些事，就以后再告诉你吧……”

　　可是……可是……

　　整个葬礼上沼田都在心不在焉，精力全部放在了揣摩菅原的心思上，连葬礼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浑浑噩噩的往回去的路上走。

　　“我送你。”来人身上的全黑和服还没有换去，红褐色的鸟居像是直插在他身后的背景。
　　“你怎么来了？”才问完沼田就发现自己做了蠢事，明知故问。
　　“我是说……你就这样跑出来没关系么？”沼田踮起脚看了看道场内堂里正看向他们这边的长辈，他始终都有些介意那些不带任何善意的眼神。
　　“我送你。”菅原再次重复一遍先前的话，语气仍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冷感。
　　沼田当然明白菅原的执意，同一句话说上两遍那是他的耐心底线，挑战菅原显然不是明智的举动。不了解菅原的人一定觉得对方只是在礼节周到的拜别，可是沼田就是知道，知道这就是菅原那点鲜为人知的细腻和体贴。
　　他比谁都敏感。
　　所以迅速察觉到了自己极力隐忍着的受伤的神情。
　　沼田真的是突然就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了解眼前的这个人。

　　尽管结果不尽人意，可是至少现在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之前那种恍惚被割离舍弃的不安全被渺小的自信满满所代替。

　　很少有人能走进菅原的心里，而他是最靠近他的那个。

　　“啊~这样就足够了。”沼田自说自话的仰望着从半空中飘转下来的落雪，释然般的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菅原的个子比他稍高一些，撑伞的任务就理所当然的换成了菅原，就这样他得以空闲下来的双手插在口袋里也终于有了些些知觉。
　　“送到这里就好。”沼田伸手拍掉菅原衣服上的落雪，说是一起撑伞，却大部分都被挪到了自己这边。
　　“嗯……”菅原递过雨伞。
　　“路上小心。”接着追加了一句。
　　“嗯。”沼田起先诧异的收缩了瞳孔，随即柔和了眉目，连回话里都掩带遮饰不住的笑意，“你也是。”

　　然后，两人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几乎同时转身离开。

　　或许是因为大雪的天气，一路都只遇见寥寥几个擦肩而过的行人，并且大多行色匆匆。沼田走的又缓又慢，途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了下来转身看向菅原离开的方向。

　　“路上小心。”
　　那种话确实是从菅原嘴说出来的，沼田到现在都还有些恍惚，他一直以为以菅原他那种性格是绝说不出那种话的呢。

　　稍仰视的面部与挪开的伞面形成一个微妙的角度，宽广的街道上几乎没有的行人，站在纷扬大雪中的沼田全然不自觉自己已经在他人镜头中定格成了怎样一张唯美的冬日映画。
　　那种放平的视线里所涤荡的真实笑意，原原本本的以最初始的样子成象与拐角处某个少年手中几天前才更换的新款单反镜头中。

　　“真是美好。”不断调试焦距的人赞道，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这还是第一次能把人物写真拍出自己都惊讶的效果呢，少年满意的咂嘴，顺手将单反抄进背包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消失在街角处。

　　呐，另一场相遇就快要开始。

　　那么，就一起期待吧。